凡煙小說

第101章 借朔之名 試探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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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凡煙耳聆其嘲諷話語,觀景興致頓減,撤回視線不住頷首賠笑,卻因心底所思倒也不甚在意,心間默語:說吧…說吧,待會有你好看的。她眸光落於其面卻是渙散,腦中細忖該如何逼其露出武功底子來。她神思恍惚間,驟然箭矢破空之聲壓著他問話傳來,大驚,直身睇眸隨那箭尾而去,大片大片的緋紅沈在潔白毛絨上格外耀眼。

納蘭凡煙朱唇張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楞楞瞧那白兔欲離卻又生生被那利箭阻於原地,身軀瑟縮,愈發楚楚可憐。須臾,她方回神瞧身旁男子,滿是恐詫,待其側眸而視卻又急忙避過,腦中一片空白,無意識接道:“呵呵,尚書大人好箭法。”她螓首低垂於小馬上坐立難安,暗自唾棄自己為何瞎了眼、會覺得眼前的人好脾性,分明如斯恐怖。

黑豐息對上她的舉動,微是詫異,但也只藏於心底,稍垂眸,掩去流光,難道猜錯了?他只是一瞬的心思,片刻又覆唇勾,上揚的嘴角是一貫的自信從容,淡雅的骨子裏有著不容忽視的桀驁。他睜大黑眸看著她,緩緩問:“醫士打算如何處理那只白兔?”他心想,獵物無非只有一種下場,只是方才故意稱失手未取其性命,自是有另一番計較。

納蘭凡煙惶恐間驟聞其問話,滿心念著不要觸怒身旁之人,故堆笑道:“尚書大人說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下官別無異議。”她側眸略望來時之路,神思難安只欲逃離此地,可轉念又思此行目的,邊又生生按捺下來。

“呵呵…我也來瞧瞧看有什麽獵物。”她驅馬時急時緩,並兼左右顧盼,看似尋覓獵物,實則將身側俊馬及人探了個仔細。

黑豐息示意苑內護衛收了那白兔,便跟著她慢趨獵場,漸行漸遠。他時不時感覺到投來的目光,終是在又一次探詢中側首,似笑非笑道:“醫士當真是在尋獵物?”

納蘭凡煙聆言瞬時止了動作,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眸瞧向他,半晌才惴惴啟唇道:“這個…這是自然…”她一席話說得心中愈發不安,遂提韁繩馭馬離其遠了些,故作驚奇般大呼,“哎呀,真是好難找啊。”她在其略遠處游離,只望其能暫時忽略自己。

似乎是為了配合她的一聲長嘆,不遠處的叢林忽然傳來一聲低吼,隨著一陣窸窣聲響,一匹棕色林狼出現在眼前,兇狠貪婪的目光像看到獵物一樣盯著兩匹馬。

黑豐息微挑高眉,片刻意味一笑道:“看來,也不是很難找,”他看向一側馬上女子,從容淡定續道,“納蘭世家多出武將名門,想來醫士定也耳渲目染,不如讓本官見識一下醫士的箭術,如何?”

納蘭凡煙頓覺心慌,自方才靜默間、忽聞一聲狼嚎響徹前處茂密深邃古樹林,身形一顫擡眸覓聲而尋,蔽日林蔭中漸現棕狼孑影,正對著她二人齜牙對峙。她慌地閃開眸光,顫巍欲開口言二人離去之語,陡又聆其言,心思一轉,便也故作鎮定下來,勉強應了聲:“這個自然……”

納蘭凡煙抽箭旋即素手沿箭桿輕撫至箭頭,順勢將早已備好的藥粉塗於其上,暗喜方才因著恐懼之意驅馬離其有了些許距離,餘光略掃其巍於馬上的挺拔身姿,默盤算若假借失手之名將此箭射落至其馬前,迎面清風定會將箭頭藥粉拂至馬鼻,然自己再驅馬更遠些,便可瞧片刻藥效發作後、駿馬癲狂奔向狼匹的好戲了,或更準些,直接射其馬匹。

她搭弓拉弦,眼眸順勢假意瞄準前頭碩狼,顫抖視線落至其身、便覺其定然兇狠無比、牙尖爪利,非常人所能對付,若這尚書大人真真沒有半點武功,那自己豈不是害了他?她頹然松臂,左右思量卻依舊不知該如何抉擇。

黑豐息眉間微微上揚,詫異她為何遲遲不落箭,而對面過林狼依舊虎視眈眈,瞪了半晌未見馬上二人有動靜,漸漸壯膽,口中發出類似嗚咽的低吼,穿過叢叢樹林,偶引起兔竄鳥飛。他眉間一凜,握韁的手倏然一緊,一絲不詳於心中漸漫。

剎時,隨著草叢吹動,一只,兩只,更多的林狼赫然邁著步子出現在跟前,是一整只狼群。

他心中凜然,前不久因皇子遇襲之事,防營下令嚴捕狼群,卻至今未有收獲,竟不知這批林狼隱藏至深,許是被壓迫所致,哪怕出現獵物也需先頭查探,確定無險方現身捕獵。

此刻數只林狼露出獠牙,面目猙獰又隱帶獸性的興奮,慢慢靠近。馬匹漸感不安,四處踏蹄卻欲逃竄,他手上使勁壓著胯下的躁動,目光掃到女子身下的瘦弱母馬,恐怕跑不了幾步就會成腹中獸餐。

“醫士,”黑豐息喚出的聲音帶著沈重,目光卻還是目視於狼群,眉間少有的凝色,“稍後我喊三聲,你立刻翻身下馬,朝我奔來。”他想,唯今之計,只有一搏,二人相處不遠,尚未在狼群狩獵之內,棄她母馬,引狼群註意,二人方有可能逃離,否則以她的騎術及胯下坐騎,恐難逃狼群之口。

納蘭凡煙略一踟躕良機頓失,素手執弓舉放兩難惑縈心。她睇眸凝其怔忪,清風卻送狼嘯急急入耳,身形一僵順時屏息不敢妄動。她深吐納片刻,方壓驚轉眸視,三五狼影漸次自幽黑林蔭步出,姿態悠閑傲漫,雙瞳盈盈碧綠光有如冰刃,令人望之生寒。

她大驚後恐,瑟縮於馬嬌軀顫不停,杏眸縮緊卻無法移開滿含懼怕的視線,待身側音響,陡回神嚶嚶答:“嗯…好……”

黑豐息緊了緊一側束箭,關鍵時刻還是要用它震攝,稍俯身,握緊韁繩,壓低嗓音說:“一、二、三!正是此時!”這時狼群又近一步,他坐騎愈發不安,卻被自己雙腿扼制不得。

納蘭凡煙言語已摻些許哭腔,聚恍惚神思聆其沈音喚數,未敢分心絲毫。

[終聆及其最後指令,洩憤般將手中弓箭擲落一旁,飛速踩蹬下馬奔之其身旁,煦風撫面蕭蕭而過,無暇顧及散亂青絲,快步奔,一心只念盡快抓住眼前這根救命稻草。須臾至其馬下,她泛白纖指攥緊其衣衫、使盡力氣向馬背上爬去,耳畔叢狼清嘯愈盛,不覺淚已盈眶泫然欲滴。

黑豐息方才數畢,蹬馬嘶揚,灑開直奔,與其近間俯身伸掌借力猛拉而上,片刻不多停留,掉轉馬頭向一側曠道而去,身後是疾奔而上的狼群,而有半數則圍攻丟棄母馬,瞬間可聞慘鳴聲嘶。

他胯下坐騎逃命而奔,狼嗥不斷隨著疾風從耳邊刮過,跟前嬌小的身子明顯顫栗不止,握腰的手不自覺加重幾分力道:“莫怕!”他在她耳邊輕言一聲,定而沈。

兩個人的重量畢竟負荷,只聽狼群愈追愈近,他稍一蹙眉,俯身近其耳邊說道:“待我放手,自行抓住韁繩,萬不能松手,”他想,必須用箭讓它們退步。

他感覺到她的緊張,不由莞爾一笑道:“有醫士相陪,縱然今日葬身狼腹,下落黃泉亦不孤單,哈哈。”他倏而放笑,聲延數裏,丈夫幾許豪丈。

他右手猛然從一側箭筒拾箭,另手挽弓而上,轉身對準沖在最前面的狼便是拉弦而射,“錚”一聲刺耳空鳴,伴著一聲慘嗷,正中眉心,入箭三分。再來,連續抽箭射箭,不是中眼即是射腹,空氣中的血腥彌漫,更刺激了獸狼的神經,不退反猛,誓要將二人撕於爪牙之下。而他手中只剩最後一箭,身後的狼群因傷亡落下不少,然隨後跟上的亦補了缺數,倒顯方才一舉有些徒勞。

納蘭凡煙纖指死命攥著韁繩,依舊抑不住身姿隨著胯下良駒左右搖晃,已是嚇破膽般猛咽唾入喉,顫巍巍側首睨睇其拉弓搭箭,嗖地至插一狼首三分,聞犀利哀嚎,隨之臥地。她稍慰許許,隨眸色繼落於群落幽漆瞳仁,較方才愈發殺氣騰騰,望而生畏。

她貝齒緊扣檀唇,直至毫無血色微泛蒼白,雙目猛膛半點未眨直視其撚箭射至匹匹狼身,卻見由後幽林內騰出矯健黑影越加,速而增補了數目,眈眈相向。

黑豐息箭未射,反回身微微一嘆:“如何是好?”他語雖憂,卻是噙著淡淡的笑意,在她觸不及的視眼,“不然醫士去引開它們註意,我趁機騎馬回苑營找救兵。”

他感覺到眼前人的身子一僵,唇邊笑意更濃,卻仍是淡淡道:“早聞納蘭一族忠義勇猛,這時候正是顯示的好時機,若醫士今日不幸葬身狼腹,我定當上表皇上納蘭氏的忠勇,給醫士立碑傳文,以顯功德,說不定還會打消聖上前陣子對納蘭的顧慮。”他侃侃而談,似乎很期待她的反應。

納蘭凡煙至此方幾分欲哭無淚,本預備一試其身手而解心底疑惑,不想如今險些便要入葬狼腹。倏聞及其低語幽,沁透颯颯風中直灌於耳,她怔忪戰栗間險些驚呼出聲,一時間眶內盈淚速而沖刷於面上,正躊躇說何言以推脫,驀地頭前一匹矯狼鷙狠猛撲相向,利爪險些碰至白駒後腿。巨駭間,不住淒厲叫喊出聲,音色高昂直直欲沖破天霄。

她手忙腳亂之際雙腿狠加馬腹,驀然身下馬駒幡然撒蹄狂奔,撩起煙霧土沈滾滾。

“黑…黑大人,你不能丟下……”她吐字已是磕磕絆絆,面容煞白之際倏地猛一翻白眼,身姿順而軟了下去,雙眸猝然緊闔,一手還不望繞過其腰緊攥青衫一角。她心裏感到恐懼,如此他還能把自己丟下去餵狼麽?

黑豐息聽耳邊驀地尖嘯連連,縱是再好的忍耐、此刻也不禁蹙了眉頭,等她叫完聽著那寒顫的話語,不由莞爾,剛想開口,就見她身子一軟,似暈了過去。他剎時沒了方才的侃意,轉而面色微沈,薄唇緊抿。

馬依舊在奔馳,他擡頭看了眼前方的景象,心下定生主意,下一秒不再猶豫,拿起最後一支利箭轉手朝馬後身猛地刺下,頓時一聲嘶嘯響起,駿馬吃痛狂奔,比之方才更是灑了全身的氣力,不到虛脫不罷休。

他撤回手緊攬懷中人,眼睛盯著前方的樹坡,看準時機,連縱而躍,跳離馬身,護著懷中女子就滾下斜坡,腦中沒有餘力去想太多,只能盡最大的努力護住她,不讓雜石磕絆。

駿馬沒了二人的負擔,狂奔更勇,身上鮮血直流,引著後面的狼群閃著饑渴的嗜光直追而去,絲毫沒有註意滾下馬的二人,而滾下斜坡後,叢叢樹林掩護也早不見了二人身影。

他們待滾到坡底平地才停了下來,他身後是石塊磕腰,身前是重壓仰面,微籲了口氣,片刻又被渾身的疼痛蹙了眉。他動了動手臂,又不敢將她推開,怕她也受了傷不敢輕舉妄動,只得閉眼深嘆一聲:“醫士,醒了麽?”

他語氣頗顯無奈,想起她方才在馬上裝暈、還不忘拽著自己的袖子,真當自己看不出來,只消她綿長的吸氣、便可知道是不是真暈。只是現在,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受驚嚇真昏了過去,此刻的情況也沒有心思再去判斷,只希望她能盡快醒來,從自己身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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