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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人比花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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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秀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站起身,走到井臺上,將拴了繩子的水桶放入井裏,等到桶底碰到水面,手腕輕輕一抖,水桶來了個180度翻轉,桶底朝天,沈入水裏。

章秀青雙手抓住繩子,正想將裝滿水的水桶拎上來,一雙修長有力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我來吧!”邵寒說道。

章秀青松開手,邵寒將水桶從井裏拎了上來。

章秀青將一塊前幾天剛從上海買回來的香肥皂遞了過去。

香皂香味淡雅,洗好後,手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跟章秀青身上的香味一樣,邵寒翹起嘴角,不動聲色地朝她看了一眼,站起身,走進光線昏暗的客堂。

章秀青跟了過去,小白瘸著一條腿跟在兩人後面。

被兩人一狗拋棄的馬滔在心裏默默吐槽:做人要地道,做燈泡要自覺!我是一只自覺的小燈泡,不該發光的時候絕不發光……

章秀紅從竈屋裏走了出來,跟兩人打了個招呼後,趕緊淘米燒飯。

邵寒看著堆放在墻角的紙箱說道:“這些都是你們那天去福民街小商品市場進的貨嗎?”

章秀青點了點頭:“對,買材料一共花了一千一百塊,有銷貨清單,我等下拿給你看。人工費大約花了一百塊,有簽收,每個人領多少工錢,我都記在了本子上。”

“不必看了,我信得過你!”

“那怎麽行?親兄弟還要明算帳了!”

邵寒在心裏加了一句:“夫妻之間不需要!”說話間,他打開紙箱,隨手取出一只湛藍色蝴蝶結帶網兜的發夾,眼裏露出驚奇的神色:“這發夾怎麽是帶網兜的?今年流行這種款式嗎?”

“不是,這是我設計的,不知道能不能流行起來……”章秀青今天紮了一條馬尾,她取下發繩,把發頭松開,然後伸手從邵寒手上接過那只湛藍色的蝴蝶結發夾,十指齊動,不一會兒就紮了個清爽利落的發型。她側過頭,伸出一根食指,指著自己的後腦勺:“呶,紮好後是這樣子的,好看嗎?”

邵寒看著章秀青那秀麗的側顏,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人比花嬌”,只覺一顆心怦怦直跳,差點控制不住那種想要親吻的沖動。他告訴自己來日方長,他強迫自己將雙手背在身後,用正常的語氣稱讚道:“好看,好看極了……”

不知是天色太暗,還是邵寒演技太高,章秀青沒發現異常,欣喜不已:“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就和我阿爸去上海,要是女工們都喜歡的話,三天後你和馬滔就可以去何義華的公司提貨了。”

“我正想問你,合約上有句話,‘剩下一萬米,見效後三天內發出……’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和這批發夾有關?我那天沒細看,等到後來發現了,你已經回j縣了。我問馬滔,那家夥像個木頭人似的,一問三不知……”

馬滔臉一紅,叫嚷道:“瞎說,你什麽時候問我的?我怎麽不記得了!”

對待準家子婆要像春天一般溫暖,對待兄弟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邵寒臉一沈,冷眸掃向馬滔:“我還冤枉你不成?”

馬滔縮了縮脖子,嘿嘿訕笑:“是我記錯了,呵呵……”邊說邊跑進客堂,將他帶來的一個大包袱打開:“章秀青,你快過來看,這就是鐘國新的工廠加工出來的尼龍蚊帳,邵寒留了三十頂沒賣掉,我給你背了十頂過來,背得我重死了。”

章秀青又驚又喜,迫不及待地拆了一頂。邵寒和馬滔兩人上前幫忙,將蚊帳展開,不一會兒,一頂長方形的帳子出現在她的眼前。

是最老舊的款式,沒拉鏈、沒花邊、沒印花、沒蕾絲,而且還是單開門,然而與厚重悶熱的夏布帳子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難怪一經上市,就供不應求。

章秀紅聽到他們的談話,從竈屋裏奔了出來,看到邵寒和馬滔手裏的帳子,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阿姐,這、這就是尼龍蚊帳嗎?”

“對,你來摸摸看,又薄又軟又透風,我們以後再也不用睡在夏布帳子裏了。”

章秀紅不由自主伸出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還沒有洗手,又縮了回來:“不摸了,我看看就可以了。”

“沒事的,臟了可以洗的。”

“多洗容易變舊。”章秀紅搖了搖頭,奔到井臺上,用香皂將手洗得幹幹凈凈,再用幹毛巾擦幹,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動作輕柔,仿佛這頂蚊帳是易碎的古董。

章秀青心裏微酸:“沒事的,你放心好了,不會破的。”

章秀紅使勁地點了點頭。

趁著章氏姐妹看帳子,馬滔松開手,湊到邵寒身邊低聲說道:“姓邵的,我拿章秀青當親妹妹看待,你好歹給兄弟留點面子,別在她面前揭我的短。”

你把我當親兄弟,把章秀青當親妹妹,那我和章秀青算什麽關系?邵寒一雙眼睛立刻就瞇了起來。

馬滔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的信號,趕緊開溜:“我去院子裏乘涼,你們繼續!呵呵……”

這好像是捉奸現場的經典用語吧!章秀青抽了抽嘴角,決定大人大量,看在這些蚊帳的面子上,不跟他計較:“這事情是這樣子的,那天你獨自回了j縣,我們三個人去何義華的公司談訂單,事先約好十點鐘見面,我們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那裏,結果一直等到十二點鐘,何義華也沒露面。吃完午飯,我找人打聽,這才知道車間裏有兩個女工發生了工傷,一個手指被機器咬斷,血流滿地,另一個頭發卷進紡織機裏,整個頭皮都被撕脫……”

邵寒皺了下眉,馬滔和章秀紅卻雙雙抽了一口冷氣。

章秀青繼續說道:“據說第一起工傷事故發生的原因是人為操作失誤,第二起工傷事故發生的原因是女工發頭太長,且不肯戴帽子,我聽到後,靈機一動,決定設計一款帶網兜的發夾,既好看,又能將長頭發盤起來……下午我們終於等到了何義華,誰知道那個家夥太狡猾了,只肯賣一萬米的蚊帳布料給我們,我跟他討價還價,說‘女工不愛戴帽子,我有辦法讓她們聽話!’何義華便同意多賣一些布料給我們,可他生怕我的辦法不起作用,硬是在合同上寫下了這條條款……這些箱子裏大概有五千只發夾,我打算明天和我阿爸去上海,先去福民街小商品市場,除了一箱留下來,其他的全部批發出去,然後再去何義華的公司,要是一切順利,三天後,你們兩個動身去上海。”

馬滔沒意見,邵寒卻說道:“讓我考慮一下!”

章秀青心想,這有什麽好考慮的,商場如戰場,速戰速決才是硬道理。然而邵寒不同於馬滔,心思慎密,章秀青對他相當佩服,於是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出客堂。

章秀紅抿了抿唇,走到邵寒跟前說道:“邵寒阿哥,上午張六毛的家子婆跑到我家鬧事,要我阿姐賠她兩百塊錢醫藥費,我阿姐不同意,她就當著許多人的面,說那天上午我阿姐有個姓沈的同學來找她,張六毛將人帶到我家,然後到了下午,張六毛又來到我家,發現院子的門關得緊緊的,而屋後的籬笆墻那裏卻停著輛男式自行車……我阿姐拿起掃帚,將她趕走了,然後村裏的人都在背後說我阿姐閑話,講得很難聽……邵寒阿哥,你能不能幫幫我阿姐,張六毛的家子婆沒有拿到錢,這家人絕對不會善罷幹休,肯定還要來鬧……”

邵寒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眸中閃過一抹厲色:“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章秀紅向他道謝。

邵寒回了句:“不客氣!”說完,大步走出客堂,走到章秀青身邊,臉上帶著一抹淺笑,聲音卻冰涼如水:“章秀青,我問你一個問題,這件事情假如你妹妹不說出來,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

章秀青楞了楞,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生氣,不過還是解釋道:“我已經警告她了,要是敢瞎講,我就去派出所報案,反正他們夫妻兩個手腳不幹凈,抓進去了怎麽也得關幾天。”

難怪有人說,女人太有主意也不好,最能幹的男人在她面前也無用武之地!邵寒仗著章秀青“得罪”了自己,明目張膽地盯著她看了半天,這才說道:“與其被動反擊,還不如主動出擊,這件事情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你就等著看好了。”

章秀青很想說:“我不用你幫忙,我自己能擺平!”話到嘴邊卻改成了:“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你當心點。”

“知道了!”邵寒臉色稍緩,說道:“我考慮好了,你明天先別急著去上海,我和馬滔吃完晚飯後就去火車站,連夜坐火車去上海,明天上午去福民街小商品進貨,下午回來……等到那批發夾全部做好,我們再拿出去批發,免得有人模仿。”

章秀青這才明白他說的考慮一下是什麽意思,忍不住提醒道:“這款發夾是否好賣,我自己心裏都沒底,你再去進一批回來,萬一賣不掉,就得砸手裏。”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可我心裏沒數!”

邵寒不由得笑了:“我有個舍友是天津人,他家裏是做生意的,這款發夾要是賣不掉,我找他幫忙。”

章秀青這才明白,前世江南水鄉發生火災,邵寒欠下巨債,為什麽要帶馬滔去b市闖蕩,原來如此。

由於天色已晚,章秀青將飯菜全都端了出來,催兩人快吃。

邵寒和馬滔知道章林根不回家吃飯,想等沈荷英回來一起吃,被章秀青訓了一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鄉下沒有路燈,泥巴路又窄又臟,你們要是不小心摔到水溝裏面,我可不管。”

章秀紅說道:“我媽媽不到八點不回家,你們別等她了,先吃吧,我已經留出一部分菜了。”

兩人這才作罷。

章家自從還清債務,不再使用那種驅蚊的土辦法,章秀紅在桌子底下點了一盤蚊香,四人坐下來吃飯。邵寒和馬滔熱得滿頭大汗,章秀紅趕緊遞了兩把蒲扇給他們,章秀青決定明天去縣城,買臺電風扇回來。

她剛在心裏下了個決定,只聽邵寒說道:“我明天幫你帶臺電風扇回來吧!”

既然有人願意做免費勞力,章秀青自然不反對,笑著道謝。

道謝表示見外,邵寒臉一沈,訓斥馬滔:“怎麽吃這麽慢?快點!”

馬滔(ノへ ̄、):關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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