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應聘女家教

關燈
第二天下午,我按時前往約定的地點。不是太遠,距離我住的地方大概走四、五十分鐘的路程。我一只手抓著個魚漢堡狠狠地啃了幾口,另一只手迅速往嘴裏送上紅茶,邊慢慢悠悠走著,邊回憶那個家教廣告,

“誠招一名中國籍家庭女教師:主要工作是閑暇時照顧四歲小女孩,陪小女孩玩游戲,講故事;要求對孩子耐心;年輕女性,講標準普通話;最好有一些特長,例如跳繩、唱歌、彈鋼琴等等。詳情請聯系XXX-XXXXXXX,陳先生。”

尋至對方給的地址,眼前是一幢三層的小別墅,米白的墻,白色的窗,房子與淺色柵欄之間隔出一個不小的庭院,地面上鋪滿了顏色深淺不一的鵝軟石。庭院裏大片郁金香盛放,婷婷而立,冷郁傲嬌,顏色飽滿到極盡之處,鵝黃的,胭脂紅的,夢幻紫的,遠遠看著實在令人歡喜。

我猶豫著最終按下門鈴,然後低頭迅速掃視了自己的著裝。一會兒要面試的是家教職位,為了從著裝上表現出年輕、女性化、專業、認真的特點,所以我換上了深藍色碎花襯衫和黑色收腰及膝半裙,放棄了平時愛穿的寬松T恤和牛仔褲。

很快一個中國男人出現,三十多歲的樣子,戴副眼鏡,斯文從容,學校裏典型的理工科學霸長相。不及我反應,他便自我介紹叫陳建林,廣告是他登的。他領著我走進房子,穿過一個很大的客廳,來到隔壁偏廳,是個書房。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多少有些局促不安,一路上目光一直跟著他,不敢往其他方向多看。

然後,他開始問一些基本的問題,包括在土耳其的生活情況、興趣愛好、特長,還問我為什麽會考慮做家教。

“經濟拮據。”我坦白地說。

最後他說他對我非常滿意,“我沒有太多要求,只希望你在各方面多教教我女兒,按照你的想法來,陪她玩,讓她開心。以後你們就在這個書房上課吧。另外,希望你能住在這裏,跟我女兒一個房間,我會給你安排床鋪和櫃子。”

“沒問題。”後來才發覺當時答應得實在太過草率了。因為除了甜甜,這兒剩下住的幾乎全是男的。運氣不好的話…

正當他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門外接連傳來呯呯的車門聲,人聲相繼傳來,庭院裏一下就熱鬧起來。我望向窗外,只見門口停了一輛車。望到車身的一側,這是一輛白色轎車。思維像被紮了針般跳躍,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個個畫面:伏在黑夜中的白色轎車,帶著沈重英語口音的異國男子,人行道上慢悠悠騎車的人。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還沒來得及細想,聽到2、3個人走近的腳步聲,穿過客廳未做停留。再往後,只瞧見幾個側影,噔噔噔走上樓梯直接往2樓去了。

樓梯上一個人說道,“我光惦記這事兒了,你看看多懸哪,要不然今兒個差點兒就吃了你的虧。”

又一個聲音響起,“我說你真是,上次你不是帶了個小女朋。。。”

陳建林快速走過去,打斷他們,“噓,輕點聲,甜甜在樓上睡午覺。”

說完,他回到書房,連連向我道歉,然後簡單介紹了跟人合租別墅的情況。後來,我們討論了具體報酬、上課時間安排。白天陳建林會送甜甜上當地的托兒所,所以我照顧甜甜的時間基本在傍晚到睡覺前,周末陳建林忙碌的時候也由我帶著她。我發現其實我的職責主要就是一保姆,其次才是家教。

最後,他讓我在書房裏等著。當我發現房裏只剩我一人,局促不安的心情瞬間轉成狂喜,兩眼發直地觀摩眼前的鋼琴,轉眼又伏在書架前溫情地撫摸架上滿排的中文書。想到學校圖書館裏的中文書還沒有這裏多呢,網上下載的電子版實在沒有紙質版來得有質感,心頭一熱,淚花在眼眶裏直打轉兒。

過了好久,陳建林帶我上樓去看甜甜。甜甜的房間在三樓樓道盡頭,房內一切還在布置中。隔壁的大房間是陳建林的臥室,裏面有一個小女孩,歪著腦袋躺在粉色的小床上,午睡剛醒,小嘴撅著,臉上兩片櫻紅,長長的睫毛,眼睛明亮而出神,耳朵旁邊兩條羊角辮,真是可愛。

後來下樓經過二樓的時候,好像是為了讓我放心,他告訴我這裏住的幾位都是同事或者好友,平時鐘點工定期來打掃衛生。

接下來的幾天,我迅速申請退了住宿,搬到甜甜房裏住。陳建林考慮到我的情況,給我預支了部分報酬。一周之內,我有了一份不錯的兼職,手頭有了錢。我開始計劃攢錢,美滋滋地想著去安卡拉找朋友玩。手裏握著一本旅游手冊,心中無限感慨,在外漂泊,還是同胞好,互相幫助,相親相愛。

周六這天,白天我一個人在書房看書,甜甜在幼兒園,陳建林和同事們都在公司加班。後來,陳建林從托兒園接回甜甜,吃完晚飯他就匆忙去公司了。

我回房換上一條連衣裙,棉麻材質,溫柔的本白色,小A字,線條裁剪流暢,寬松適宜。平時紮起的頭發散落在肩上,梳了一遍又一遍,此前我還特地上街搜羅了一個亮晶晶的發箍。為了博取甜甜的好感,我就只好稍微打扮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點、仙一點、淑女一點。

晚上,我跟甜甜坐在一起看冰雪奇緣,偶爾給她講解劇情。這其實是我跟甜甜的第一次單獨相處。

突然,她看著我,慢悠悠地說道,“姐姐,你好漂亮啊,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嬌聲嬌氣但又一本正經。

片刻間害我笑得合不攏嘴。小丫頭一定是童話故事聽多了。

“為什麽你會這麽漂亮?”,她皺著眉,聲音裏充滿困惑,神情無辜。

小孩說話用詞誇張、語氣認真,盡管她說的遠遠不是事實,但發自肺腑的童言稚語竟有著取悅人的神奇萌感。

電腦屏幕裏的艾莎開始變身為冰雪女王,一面唱著let it go,一面變身換上了一條冰藍色的落地長裙,走在晶瑩剔透的冰錐山上,扭動腰肢,走得搖曳生姿。

甜甜又湊了過來,看著我,“你比那個公主還要漂亮”,接著就看到了我頭上的發箍,撒個嬌從我這兒瞬間要了去。

小丫頭還有這一招呢!

不過我還是乖乖給她戴上了。一個大姑娘居然被個小丫頭吃的死死的,我心裏嘆道。

她手裏抓著一面亮晶晶的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擠眉弄眼,咯咯地笑起來。看著眼前這張粉嫩嫩的小臉蛋,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看了我一眼,發現我正強忍著笑意看著她,小手立刻捂上臉,她笑得更歡了。

後來抱著甜甜上樓的時候,她伏在我懷裏,眼神迷蒙,扯著我的頭發喃喃自語道,“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我這才發現甜甜的床頭放著一張合照——甜甜、陳建林和一個女人,不由得想起上次甜甜爸爸提到他妻子因為家裏有事回國了。

甜甜換上一套可愛的睡裙,爬進橡皮粉色的被子裏,躺成一副小懶豬的睡姿,扯著薄被單,自顧自地說道,“媽媽讓我和爸爸相濡以沫”。

我一時忍俊不禁,摸摸她的額頭,“誰教你的,又用錯詞語啦。”

甜甜告訴我她媽媽都是怎麽哄她睡覺,唱什麽歌,講什麽故事。終於,哄得她睡著了。想起甜甜入睡前說,不要告訴爸爸她想媽媽了,我不由得心疼地親親她的額頭。

折騰到這會兒,困意襲上頭,看下時間還不到8點。我打算早點休息了,洗漱完回到三樓,忽然想起一件事——房子是甜甜爸爸和同事們合租的。書房裏的中文書不是經典叢書就是暢銷書,紙張大多比較新。那麽,今天下午發現的書簽,不就是這裏的某個人看書時夾在書裏的嘛?

啊呀!

我居然在那張書簽上寫東西了。

瞬間回憶起我在書簽上寫的內容。

糟糕!

我寫了些頗具挑釁意味的字眼。啊啊啊啊啊~心中不住叫喚。真想拍死自己算了。我怎麽能剛住進來就文字挑釁人家呀。

想到這兒,趕緊下樓。

甜甜早就睡著了,我躡手躡腳地走下樓,剛走到樓梯口,聽到外面傳來沈重的關門聲。

原來是陳爸爸一個人先回來了。

我輕輕地走過去,正想跟他打招呼呢,卻見他一進屋就塌坐在沙發上,盯著手裏的包裹,神情凝重,眉頭緊鎖,眼神專註而憂傷,仿佛一座被畫家拋棄的半身雕塑,與之前見到他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站在門後,一時不知進退。

過道裏漆黑一片,我低下頭,望著地上的影子,望了好久,恍惚間擡起頭,想起某時某地,某人也曾是這副模樣。

心下黯然,悄悄地走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