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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美人之計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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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一份肥差。

萬永瑋到死連個秀才都沒混上,這樣的人沈賢妃就敢保他金榜提名,口氣也太大了。大概是怕萬姨娘不信,而沈賢妃又急需萬姨娘幫她,她就把如何操作這件事寫得很清楚,還提出了四個官員的名字,聲明他們都是沈閣老的心腹故交。

這四名官員沈榮華只認識一個,其他三個只是聽說名字。她認識的那位就是幾年前被她靠禦狀扳倒的朱閣老,另外三位分別是禮部尚書周大人,華南省總督鄭大人,還有國子監祭酒陳大人。除了陳大人,其他兩個都位極人臣,他們都是沈閣老提拔的。明面上,他們都以純臣自居,其實都是五皇子一派的中堅力量。

科考是普通學子晉身的階梯,十年寒窗,只要高中,就能改變命運,光宗耀祖。就因為關系到諸多學子的利益,科考舞弊是學子們最痛恨的事,一經發現必嚴查。考場作弊還不如買官鬻爵來得磊落,也一向被衛道士所不容。

“七妹妹,我想問你幾件事。”

沈榮瑜看了看那一堆白晃晃的銀錠,點頭道:“只要我知道,就不隱瞞。”

沈榮華笑了笑,問:“你為什麽要一千兩銀子?”

“我……”沈榮瑜以為沈榮華會問那封密信的事,沒想到沈榮華問的是她個人的事,“我的四表兄妹被大哥哥,不,是沈謙昊逼著簽了賣身契,他說他們既然要靠沈家養活,不如賣身不奴。簽賣身契時一文銀子也沒給,我找他要賣身契,他卻說讓我替他們贖身,要八百兩銀子。府裏沒了我和四哥的月銀,多餘的二百兩,我們也要花用。現在府裏是四太太當家,她心最黑,往死裏治我們。我還想跟二姐姐借一座小宅子,為他們贖身之後,就讓他們搬過去,自己過日子。”

沈榮華點點頭,又問:“我讓晨哥兒帶給我的話,你都仔細想了沒有?”

沈榮瑜比晨哥兒小幾個月,還不滿十二歲,沒了萬姨娘和沈榮瑤,她就成了他們這些人的當家人。即使是趕鴨子上架,也說明她有威信和能力,將來也是個能成事的。她心機很深,也有手段,受點磨難挫折對她也有好處。

“我想過了,二姐姐說得對,是我不切實際,心太高了,沒的害了自己。”

“你能明白就好。”沈榮華想了想,說:“給你的表兄妹贖身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一文銀子也不用給,這一千兩銀子你們拿去用。你的表兄妹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他們年紀不大,在京城花費太高不說,還容易學壞,被人欺負。與其讓他們住在京城,不如給他們一座莊子自己經營,也省得你為他們操心。”

“好是好,我就怕他們不適應。”

“出身不高、父母雙亡、親人失散、身無餘財的孩子有什麽不適應的?你現在事事為他們打算,以後還要照顧他們一輩子嗎?你成家嫁人怎麽辦?”

沈榮瑜點點頭,“我去跟他們說說,二姐姐還有話要問我嗎?”

沈榮華微微一笑,轉頭對山竹說:“跟真月鄉君說說沈謙昊逼萬家幾個表兄妹簽賣身契的事,要去順天府衙門找大老爺,說明情況,問他管不管。他要是敢有半點含糊,你就說我會帶萬家四個表兄妹到衙門告狀,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沈謙昊都這麽大了,還沒說上親事,大老爺能不擔心他的名聲壞嗎?”

“是,姑娘。”

沈榮瑜心裏有了底,長舒一口氣,誇讚道:“二姐姐真是厲害。”

沈榮華輕哼一聲,揚了揚手中的信,“沈賢妃讓萬姨娘給她做作什麽事?”

“我聽四姐姐說就是陷害母親的事,我姨娘也是……”沈榮瑜是一個聰明且知道低頭的人,她現在稱林氏為母親,也就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我姨娘本打算等我舅舅中了秀才再謀劃這件事,是賢妃娘娘等不及了,祖父兩個月後又死了。”

萬姨娘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她跟沈賢妃做了太多的交易,知道沈賢妃的品性。她留下這封信是想為萬永瑋謀前途,沒想到卻幫上了沈榮華。

“知道了。”沈榮華停頓片刻,又說:“你回去替你的表兄妹準備吧!他們離開沈家正常,但你和四弟不能離開,就住二房的房子,那是你們的家。”

“我明白。”

送走沈榮瑜,沈榮華收好那封密信,又去外書房看裝裱匠裱畫。感覺自己理清了頭緒,她心裏就放松了,就感覺渾身疲憊,睡意也襲來了。她回到臥房休息補覺,一覺睡到午後,還是被丫頭急急慌慌叫醒的。

方逸在殿試時主張與北狄一戰到底觸怒了仁和帝,從金殿上被直接關入了大牢。初霜知道之後,哭告無門,就同水姨娘一起來找沈榮華了。

沈榮華聽初霜講述了經過,笑了,也為方逸的篤直率真感嘆。朝野上下都知道仁和帝傾向於主和派,被洪濤和五皇子游說吹捧,就主張跟北狄講和。方逸非揭仁和帝的逆鱗,被關進大牢還是輕的,要是被一刀哢嚓了,不冤透才怪。

水姨娘問沈榮華,“你是不是有主意了?唉!我們先前的計策用不上了。”

當然用不上了。

她們的計策都是圍繞著怎麽阻止端淑公主看中方逸、怎麽拒絕仁和帝指婚展開的,沒想到方逸會因主戰而被抓。不向北狄國求和是每一個有血性的盛月皇朝子民的心願,方逸也不過是表達了那部分人的心聲,順便阻止了仁和帝指婚。

“主意是有,不過,還要讓方逸在牢裏呆一段時間。”沈榮華沖初霜投去安慰的眼神,“皇上只把方逸關入大牢,又沒說他犯了什麽罪,怎麽判他的罪,他暫時無大礙。我找到了一些證據,但我們人微言輕,需要一個有聲望身份的人來主持局面。謹親王和裕郡王都被皇上疏遠冷落了,找誰,我一時還沒想好。”

“找璃王殿下。”初霜趕緊推出了二皇子。

“璃王殿下遠在西南省,給他送信過去,他得到消息立即趕過來,一路平安順遂也需要半個多月。”沈榮華前天給沈愷寫了信,順便也給二皇子這個朋友寫了一封信,昨天就讓人送走了,可那封信裏並沒有提到科考之事。

水姨娘想了想,說:“還是給璃王殿下寫封信,我找人盡快送到西南省。”

初霜自視身份低微,不敢給二皇子寫信,這事就要沈榮華來做。沈榮華給沈愷和江陽縣主各寫了一封,主要說的是家事,又給二皇子寫了信,把朝堂的形勢和漠北局面都寫清楚了。水姨娘趕緊找人連夜出城,晝夜兼程,把信盡快送過去。

方逸作為學子中的佼佼者,滿腹才華,竟然因主戰在殿試時鋃鐺入獄。這就表明了仁和帝要與北狄講和的決心,也給了主戰派一個莫大的打擊。

主戰派裏的中心人物謹親王病倒了,被主和派氣的。裕郡王被調到禮部,負責皇族中人娶妃納側下嫁之事,早已大權旁落。文武百官有少一半主戰,都被降職訓斥,有的甚至被打壓入獄,臣子中最強硬的主戰派都消停了。

就在方逸下獄的第四天,仁和帝在早朝上摒棄一切反對的聲音,頒下兩份聖旨,又給北狄國發了一份求和的國書。第一份聖旨是給蕭冶的,責令他撤除第一道隱秘防線,馬上帶兵返京,兵馬歸入北郊大營,而他要吏部述職。

第二份聖旨是給連成駿,仁和帝在聖旨上又一次闡明永不啟用他。還說若不是看大長公主的情面,他私自指揮兵馬就是死罪,連家人也一並獲罪。

連成駿看透了,也不那麽氣憤了,他沒回京,只給沈榮華寫了一封信,就帶連軒和岳小虎等人去了北平王朝。他滿心郁結,需要白魅影開解他,也需要一個馳騁疆場、縱情廝殺的機會。只是離開沈榮華和他的家,他滿心不舍。

聖旨和謹親王的親筆信一起送到了蕭冶手裏,他接到聖旨,就罵娘痛哭,看到謹親王的信就平靜了。他給小韓將軍寫了一封血書,又親自指揮將士毀掉辛苦設置的陣法。之後,他又下令所有將士原地修整三天,他需要在這裏平覆心痛。

就在蕭冶撤掉防線的第二天,狄武赫親自率領五萬騎兵長驅直入,僅一天時間,就又占領了盛月皇朝三百裏的土地,離盛月皇朝京城只有五百裏了。若不是蕭冶用陣法保護了他的兩萬兵馬,那些忠心為國的將士將被他們洩憤屠殺。

北狄兵馬所過之處,百姓被殺,家園被毀,財物糧食被搶劫一空。這三百裏的土地上血流成河、屍集如山,茫茫原野,死氣沈沈。

撤掉第一道隱秘防線是朝廷的誠意,而這民不聊生的慘像正是誠意的後果。

聽說五百裏處還有一道隱秘防線,狄武赫恨得咬牙切齒,不敢強攻,呵令兵馬原地休息。緊接著,他又調三十萬兵馬在第一道防線處安營紮寨,聽候號令。

洪濤的意思是讓他在這裏等待盛月皇朝求和,這不過是用來麻痹仁和帝等人的詭計。等把糧草籌集充足,積聚了力量和士氣,洪濤會再勸仁和帝撤掉第二道隱秘防線。只要第二道防線移除,北狄兵馬拿下京城,攻入中原,易如反掌。

得知仁和帝下時撤掉了第一道防線,小韓將軍及心腹將士跪地撫土大哭。有將士氣憤之下就賭氣要撤掉他們守衛的第二道防線,被小韓將軍聲淚俱下,連說帶罵折騰了一場。不管朝廷為什麽撤第一道防線,第二道無論如何也要守住。

北狄國的幾十萬兵馬距離京城還有五百裏,而且都是精兵強將。這幾年跟北狄交戰,盛月皇朝的兵馬連傷被俘無數,現在連巡城衛和禦林軍都加上,也不足二十萬。從臨近省份調兵,定能集聚威武之師,可皇上主和,不盲從的臣子倍受打壓。朝中實力最大的五皇子一派都主和,其他人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了。

這幾天,沈榮華很忙,連成駿去找白魅影了,她也只能用忙碌打發寂寞。沈謙昊交出了萬家四兄妹的賣身契,還被狠打了一頓,一文銀子也沒撈到,臭名卻人盡皆知。沈榮華又安排管事把萬家四兄妹帶到莊子上安頓好,完成了與沈榮瑜的交易。沈謙景和沈榮瑜在沈家的處境更加艱難,對沈榮華更是言聽計從了。

給靳蓮的畫送出去好幾天了,靳蓮沒給她反饋,連一點暗示都沒有。聽宮裏的暗線說,靳蓮讓把人們送的禮物都堆進庫房,直接上鎖,連禮單她都沒一眼。

沈榮華手頭上的事告一段落,正當她琢磨如何走穩下一步時,林楠來了。

“有的人穿上龍袍都不象太子,我舅舅別說一身布衣,就是這袍子上下打滿補丁,這一看也是皇帝。”沈榮華扯著林楠的衣袖,恭維奉承之詞接連不斷。

“有什麽事需要舅舅幫忙。”林楠非常淡定,成堆的好話好像跟他無關一樣。

我是這樣的人嗎?沈榮華很想鄭重其事問林楠,可因為底氣不足,只好默默表達自己的不滿。說實話,她今天還真沒事求林楠,但不代表明天沒有。

沐川槿說林楠是真小人,她很認同這個評價,她又何嘗不是真小人呢?所以她在林楠面前從不遮遮掩掩,在不違背人性良心時顧全大局,利益最大。

沈榮華把她從南安國回來這幾個月發生的事跟林楠大概說了一遍,她已經說得很簡單了,可還是耗時兩個時辰,她一個人足足喝了三壺茶。

“舅舅,你在想什麽?”沈榮華見林楠聽得很認真,可心思卻沒在她的事上。

“我在想我該怎麽助狄武赫一臂之力,幫他毀掉第二道防線。”

“那、那狄武赫豈不是輕輕松松就逼近京城了?又會有很多百姓遭殃的。”

“置於死地而後生。”林楠沈思半晌,嘆氣道:“當兵,你外祖父不支持我跟他結交,說他被吳太後養得太小家子氣,心胸不夠開闊。活在太平盛世還好,若遇動蕩戰亂,他難當大任。我覺得他品性不錯,跟他相處也和氣,即使跟他絕交也認為他還不錯。作為一個皇帝,他懂得權衡利弊,不自負偏激,不剛愎自用就好。我沒想到他現在會變得這麽綿軟昏庸,脾氣也不象從前了。”

沈榮華無心聽林楠評價仁和帝,“舅舅真想讓狄武赫兵臨城下?”

“等我去趟北平國,見了成駿和白魅影等人,商量之後再說。讓狄武赫攻到京城的時機還未到,我想看看他們如何議和,也總結一些經驗。”

“舅舅此行不是因那六座島嶼來跟朝廷談判嗎?”

“我來之前抱的是這個目的,可剛在津州登陸,就接到了白魅影一封信,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肯定是成駿把我要向盛月皇朝買六座島嶼的事告訴她了。”

“白島主怎麽說?”

林楠搖了搖頭,沒回答,只說:“我做事還真不如她靈活善變。”

“那你還見皇上嗎?”沈榮華想問他還見見端寧公主,怕尷尬,沒問出來。

“不光明正大見了,今晚去宮裏看看他,遇合適的機會,跟他直接攤牌。我後天起程北行,要跟你娘見一面,你的事還有生意上的事,我都要交待下去。”

“那好,你下午去蒲園和我娘見面吧!我來之前沒跟她說你來京城了。”

跟在林楠受教了一兩日,沈榮華就感覺學到了很多東西,眼下的事也都理出了頭緒。林楠幫她鋪好了路,她做事更加順手,只是有些事需要等待,令她心煩。

營救方逸的事,還有沈賢妃一派涉嫌科考舞弊的事,林楠都讓她等二皇子回京處置。事關重大,這些事不能暴露,否則打草驚蛇,可能危及身家性格。

林楠去見仁和帝談了什麽,沈榮華不得而知,她只聽說仁和帝病了,由五皇子代為監國。現在,五皇子在京城一枝獨秀,他這一派的人就更加猖狂了。

方逸殿試時被抓入獄,殿試成績放榜晚了幾天。象沈榮華的前世一樣,杜昶中了狀元,葉磊被點為探花,榜眼是一個年近四旬的男子,也屬於五皇子一派。

看到殿試的結果,沈榮華不驚訝、也不氣憤,榮耀是暫時的,她相信杜昶活不過今年。先讓杜昶和沈臻靜成親吧!一塊收拾了,讓他們同生共死更利落。

仁和帝把端淑公主賜婚給葉磊,葉磊不願意做駙馬,他有野心,又嫌端淑公主太驕縱,還是個一指殘廢。可他的親妹妹與柱國公府嫡次子海朝有了首尾,懷了身孕。海朝的元配發妻難產而死,可柱國公夫人還是說什麽也不讓葉志進門。

葉志本想通過端淑公主求皇上或吳太後為她和海朝賜婚,沒想到柱國公夫人竟以死威脅,她只好做罷。吳太後和沈賢妃一同出面,費了好多唇舌,總算說服了柱國公夫人。但因柱國公府有喪,不能辦婚事,而且葉志進門必須為妾。

不管怎麽說,葉志的孩子沒生在娘家,這也算是五皇子一派的勝利。

臨近端午,北狄國皇上才回覆了盛月皇朝講和的國書。北狄國同意講和,但有三個條件,盛月皇朝必須答應,而且還要在三個月之內完成。

第一條件是盛月皇朝派仁和帝親生的公主和親北狄,嫁給狄武赫為正妃。六公主曾自請和親北狄,現在由北狄國提出來,這“美差”當然非她莫屬。皇上讓禮部把她記在顧皇後名下,她成了嫡出公主,身份更為體面。

第二個條件是京城五百裏之外,也就是小韓將軍守衛的第二道防線之外的土地劃歸給北狄國。這樣一來,北狄國就把漠北和塞北都收入囊中了。第三個條件是盛月皇朝賠償北狄國糧食五千萬擔、白銀五千萬兩,三個月之內交付。

謹親王和裕郡王率忠正臣子長跪午門之外,請求皇上不要答應北狄國第二個和第三個條件。就連五皇子一派的臣子都覺得北狄國欺人太甚,若答應這兩條是喪權辱國。但在洪濤和五皇子等人的勸說下,仁和帝還是答應了。

午門外跪得人越來越多,謹親王等人都跪三天了,也沒人理睬,仁和帝照樣簽了國書,而且已經進入籌備階段,一應事宜都由五皇子全權負責。

最終,謹親王昏倒在午門外,擡回府裏一病不起,仁和帝直接讓裕郡王和蕭冶卸任,回府侍疾了。連謹親王都栽了這麽大的跟鬥,別人再說什麽也無用了。

二皇子回京了,但仁和帝稱病拒見,他在宮門外等了一天,也沒到皇上。他連上了三份請安的折子,倒是都批覆了,是朱批,卻是五皇子批覆的。

皇上只是病了,五皇子就敢擅用朱批,這是欺君之罪。可他敢明目張膽使用,無所畏懼,就說明皇上已落到了他手裏,受他擺布了。

形式的嚴峻已超乎二皇子的預料,他現在人單勢孤,只好忍耐。他又接連上了三份折子,不敢談沈賢妃操縱科考舞弊之事,只是替方逸求情認錯,請仁和帝放了方逸。仁和帝答應了,但同連成駿一樣,朝廷對方逸也永不啟用。

不管怎麽樣,人放出來了,命保住了,不為官,也有許多事情可以做。話是這麽說,學子十年寒窗,不就是為金榜題名,有朝一日登堂入閣嗎?仁和帝一句永不啟用對方逸打擊很大,他什麽也沒說,就帶初霜和二皇子回了西南省。

一名內侍匆匆走出邁出宮門,告知在宮門外等了許久的沈榮華,說六公主正修習禮儀,吳太後和沈賢妃怕她勞累,不讓人進宮打擾她。

沈榮華看了那名內侍許久,看得他都有些慌亂了,才說:“我們回去吧!”

確定六公主要和親北狄國之後,沈榮華曾三次來求見,想跟六公主說說心裏話,敘敘離別情。可每一次都被拒之門外,送進去的東西不是有人代收,就是被退回來。估計六公主不想去和親,是沈賢妃等人逼迫她,還把她囚禁了。

“姑娘,要不我們去求端寧公主想想辦法。”

“沒用的,端寧公主知道我想見六公主,她要是有辦法,早幫我了。”沈榮華想到端寧公主這段時間冷落了她,心裏很難受,真怕兩人之間產生芥蒂。

“那我們怎麽辦?”

“回去想想再說。”沈榮華嘴上這麽說,其實決心已定。

若在六公主起程之前,她一直見不到六公主的面,她就去漠北。她想看看連成駿出生和成長的地方,感受茫茫沃野,一望無垠,正好送六公主,見連成駿。

她回到蒲園,跟林氏和晨哥兒說了求見六公主被拒之事,又逗勇兒玩。林氏陪她感慨了一會兒,也給她出了很高明的主意,讓她凡事找林楠求助或商量。

這個五月,沈榮華過得很郁悶,但有些人還會有好事或喜事發生。

沈臻靜嫁給了杜昶,因沈賢妃親自出宮參加婚禮,這場婚禮辦得很熱鬧。聽說杜昶喝醉了,睡在了外書房,而沈臻靜則獨守了空房,熱鬧的婚禮也打了折扣。

為葉磊和端淑公主賜婚的聖旨上個月就頒下了,內務府為他們在六月、七月和八月挑了三個黃道吉日,端淑公主就選了六月的日子,想早點下嫁。

洪濤的妻子馮氏因洪析被斬而心痛病倒,已經病了幾個月了。剛好一點,她就自請下堂,搬到莊子裏養病了,還言明洪濤再娶她也不幹涉。洪濤現在是一等公、三軍統帥,傾慕他的女子不少,她走了,正好為心怡洪濤的人騰地方。

沈忺就是心怡於洪濤的人之一,截止到現在,她被休還不滿半年,可她早想再嫁了。她覺得洪濤不錯,又不甘心做妾,馮氏下堂,正是天助她也。她求沈賢妃問了洪濤,洪濤和洪老夫人都願意,她又請吳太後做媒,這門親事就算成了。

還沒正式迎娶過門,沈忺就住進了靖國公府,儼然成了當家主母。因洪析新死,靖國府不能大辦喜事,只寫了婚書,兩家聚到一起吃了酒席,就算是成了親。

洪濤野心極大,娶沈忺只是權宜之計,將來登基稱帝,還會要沈忺嗎?

除了喜事和好事,京城還發生了一件事,令沈榮華心痛至極。蕭彤為母守孝三年期滿工,他離開西山寺,回京就投到了五皇子麾下。謹親王臥病在床,裕郡王卸任侍疾,他不管不顧,就住進了五皇子府,以行動言明和家人決裂了。

得知蕭彤投靠了五皇子,沈榮華心裏很難受,也有幾分歉意。可當年裕郡王妃的死若怪到她身上,她也覺得冤枉,她被郡王所害,差點丟了命,她看蕭彤的情面,根本沒追究報覆。人們都說是裕郡王妃不明事理,才毀了自己,毀了兒子。

蕭彤被革除了裕郡王世子之位,因他生母一意孤行,也影響了他在皇族的名聲。裕郡王繼妃也生了兒子,為了自己的兒子能承襲爵位,她沒少埋汰蕭彤。蕭彤也知道他要想拿回自己的世子之位,投靠五皇子是一條捷徑,但也是窄路。

沈榮華想見見蕭彤,跟他開誠布公談談當年的事,勸他脫離五皇子一派,別誤入歧途。她正想怎麽約蕭彤見面,蕭彤到蒲園來找她了。

只是蕭彤此次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同五皇子一起登門,還帶了好多人。他此來寒了沈榮華的心,也讓沈榮華徹底看透了他,對他的歉意和不安也蕩然無存了。

“二表妹,冒昧來訪,還請勿怪。”五皇子笑意吟吟,眼底充滿得意與陰鷙。

“成王殿下客氣了,殿下憂心國事,日理萬機,還有時間光臨寒舍,寒舍蓬蓽生輝,本人倍感榮幸。”明知是豺狼登門,但不能缺失最起碼的禮數。

五皇子坐在主座上,開門見山道:“現在我朝與北狄和談,北狄提出要我朝賠銀五千萬兩,其實也不多。但連年征戰,國庫空虛,朝廷一時拿不出這麽多銀子。所以,本王只好厚著臉登門,於公於私都求二表妹支持一二。”

朝廷接受北狄屈辱條件,賠銀五千萬兩,五皇子居然認為不多。可現在國庫空虛,這筆銀子就要跟老百姓要,這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因為其中漏洞太大。

“國難當頭,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本王憂心忡忡。本王有幸得了裕郡王世子這樣的謀士,他建議本王做小伏低,向富戶伸手乞憐,正為本王分憂解難。”

五皇子的話說得太過客氣,臉上的笑容太過真誠,同他平日的所作所為所言大相徑庭,令人徒生戒備與反感。可明知強盜登門,打的卻是國難當頭,官家乞求的牌子。面對這樣的場景,誰也不敢拒絕,因為不知道會被扣什麽樣的帽子。

蕭彤在五皇子嘴上已成了裕郡王世子,這也是他求有所得吧!

沈榮華微微一笑,“還請成王殿下直言。”

五皇子遞給沈榮華一份厚厚的清單,“這是裕郡王世子為本王統計的二表妹的資財產業,本王也沒想到二表妹如此富有,二表妹能為國捐助多少?”

“為國分憂,當然力所能及。”沈榮華接過那份清單,只看了一眼最後的合計,就倒吸了一口冷氣,她趕緊看向蕭彤,入目的卻是一張深沈怨憤的臉。

在沒有得到林氏的嫁妝之前,她只得了水姨娘資助的銀兩財物,憑自己的精明和先人的情面,她也得了一些銀子和產業。但總體數目並不大,可蕭彤的清單上卻寫她當時就有十萬兩的資財,誇大了有七八倍。

林氏統共有三十多萬兩的嫁妝,她也連本帶利討回來了,但總共也不足五十萬兩。還有十萬多兩的財物產業被沈老太太霸占,確定最她所有之後,她都捐給隨軍的孩子讀書用了。可這份清單上卻寫著她討回林氏的嫁妝之後,資財產業合計已過百萬。加上林楠給她的浣花齋,還有其它產業的經營,她這幾年確實賺了不少銀子,也又置了不少產業,但離這份清單上的總資財三百萬兩還差了一大截。

這份清單是蕭彤統計的,現在,她可以肯定蕭彤為報覆,要以這種方式害她。

“三百多萬兩的資財產業,能抵十幾個成王府,二表妹真是富有。”

現在跟他們說自己根本沒有這麽多資財,就是拿出一堆證據,他們也不會相信。因為他們有備而來,就是抱的搶劫的心態和佛面強盜的邏輯。

沈榮華淡淡一笑,直接問:“成王殿下想要多少?”

“二百萬兩。”

“沒有。”沈榮華說的是實話,把她的產業都變賣,也沒有二百萬兩。

五皇子陰陰呲笑,沒跟沈榮華多說,只沖外面拍了拍手。門外一陣嘈雜,哭喊、哀求、怒斥響起,林氏母子、晨哥兒,還有一起上課的沈謙景,三房的五公子和八公子還有夫子及下人全被侍衛刀劍相逼,推進了客廳。

沈榮華氣得咬牙切齒,要起來理論,蕭彤一把劍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林楠和連成駿留給她的武功高強的護衛不少,但此時他們都沒動手。因為五皇子帶來的是大內侍衛和禦林軍,若真打起來,反叛的罪名砸下,擺在沈榮華面前的不是死路,也會有牢獄之災。破財免災,沈榮華不吝嗇,可這樣被人搶走,她不甘心。

“如果成王殿下認為我有這麽多資財,只是不想拿出來,那就把蒲園上下一百多口都殺了。”沈榮華冷冷看了蕭彤一眼,眼底不再有歉意,只有憤恨。

五皇子見沈榮華態度堅決,裝模作樣嘆了口氣,說:“現在確實是朝廷遇到了難處,要不本王也不會出此下策,還請二表妹多加體諒。”

沈榮華沈思片刻,說:“成王殿下也懂經營,成王府也有產業,殿下應該知道誰也不會把幾百萬兩現銀放在家中,肯定會用來添置產業。別說二百萬兩,就是兩萬兩,我家裏都沒有,因為我家裏一年的全部支出也就七八千兩。成王殿下若想馬上讓我拿出二百萬兩,那就是難為我,不如把我們殺了或下獄,讓京城上下都看看這是違抗成王之命的後果。成王殿下今日登門,若只要銀子,我們可以商量,只要給我籌集的時間,我也想為國盡力。若想要我們的命,那就悉聽遵便。”

“二表妹言重了。”五皇子示意蕭彤收起架在沈榮華脖子上了劍,“我想二表妹應該能為國捐助一百萬兩,只是不知道二表妹需要多長時間籌集。”

“三個月。”沈榮華痛快答應,只想暫時解除眼前的危機。

“好,本王答應二表妹,三個月也就到了北狄國給我們的期限。”五皇子打了一個手勢,“本王相信二表妹,但也要以防萬一,本王也很為難呢。”

兩個打扮古怪的黑衣男子拿來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之後裏面就有一股異香飄出。盒子裏面的東西米粒大小,金光閃閃,仔細一看,才看出是正要孵化的蟲蛹。這兩名男子先朝沈榮華走來,沈榮華下意識後退躲避,卻被蕭彤的劍擋住了。

蟲蛹被塞到沈榮華嘴裏,沈榮華頓時感覺渾身燥熱,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才好起來。接著,那兩名黑衣男子又把蟲蛹塞進林氏等人嘴裏,連勇兒都不放過。

“這是很金貴的東西,本王只給二表妹準備了二十個。”五皇子沖手下揮了揮手,侍衛把林氏等人都放了,蟲蛹入口,根本不怕他們再反抗。

“說條件吧!”沈榮華咬緊牙關,一遍遍告戒自己示弱只是暫時的。

五皇子伸出三根手指,“這金貴東西三天發作一次,每次都需要提前一個時辰吃解藥。解藥本王也給二表妹準備了,三十兩銀子一粒,也花不了二表妹多少銀子。若時辰到了不吃解藥,藥性一旦發作,就會苦不堪言。這東西就三個月的壽命,需要最終的解藥,如果沒有,就會死得很慘,血肉也會被這東西吃掉。二表妹可能不信,那你要不要看看吃下這東西不服解藥的人發作起來的樣子。”

“不看了,我信,先給我們這些人五次的解藥,雁鳴,卻取三千兩銀子。”

“二表妹真是爽快之人,三個月的時間,一百萬兩銀子,希望二表妹盡快籌集。本王還要到去拜訪沐公主、燕掌事,就不討二表妹了。”五皇子揮手示意手下離開,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二表妹身價豐厚,籌集銀子也是大事,本王怕盜匪盯上二表妹,特意給二表妹派了一百名侍衛在大門外保護。”

“多謝成王殿下,殿下走好。”

五皇子帶人走後,沈榮華讓下人關閉大門,對大門外的侍衛不理不睬。她斂眉沈思,林氏要跟她說話,沒開口,就大哭起來,令她煩不勝煩。她好說好勸許久,才打發走林氏,又讓山竹把吃下蟲蛹的下人都叫到前廳來。

山竹抽泣道:“姑娘,吃下那東西就不能用武了,剛剛奴婢試了一下,只要一運力就渾身疼痛燥熱。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毒物,他們也太狠毒了。”

“能出門嗎?”

“倒是能出門,只是侍衛索要銀子,每人每次都要幾十兩。”

“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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