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連幫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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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以後的一天上午,國疆接到通知,要他到縣委書記王華然的辦公室匯報工作。當他敲開王書記的房門時,發現王五連坐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架著二郎腿,悠閑地抽著煙。

王書記是不抽煙的,一般人進他的辦公室都不抽煙。

五連怎麽會在這裏?看他噴雲吐霧的隨便勁兒,王書記都不在意,好像和王書記的關系不一般。

“他和王書記是什麽關系?”國疆感到有些怪怪的,於是和王書記打過招呼後,面向著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王五連,說:

“五連!你怎麽會在這裏?真是對不起!那天在我家,我喝多了,別在意……,你找王書記有事?”

國疆道歉了,王五連才擡起頭來,乜斜著眼睛說:“沒事我就不能來嗎?付國疆!你說對不起我,要我說呀,咱倆說不定誰對不起誰呢!”說著站起身來,面向王書記,說:

“二哥!我該走了。家裏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老爺子有大哥、四哥照顧,你就放心吧!過了這幾天,我準備回家一趟。二哥,我該走了,你還有什麽要交待的嗎?”

王書記說:“五弟,有勞你了。我實在抽不出時間回去照顧老人。你走時來我這一趟,給老人家捎回去點東西。”

“好吧!”王五連走到門口,回頭揚揚手,說了聲:“再見!”

不知他是和王書記再見,還是和國疆再見,丟下這麽一句話,帶上門走了。

國疆恭敬地站在王書記的辦公桌前,說:“王書記!五連是……”

王書記笑道:“五連是我五弟。我們一共哥五個,他最小,小時候他最搗蛋。不過,現在他最孝順啦!他無論多忙,多遠,每年都要回去看望老人幾次,每次都在家裏侍奉老人幾天。讓我這個做哥的,感覺自愧不如啊!”

國疆說:“噢!原來你們是親兄弟,我說五連怎麽會在您這裏!……老伯身體可好?”

王書記搖搖頭,說:“不行啦!八十歲了。□□時期當了兩年革委會主任。撥亂反正時受了點刺激,得了老年性癡呆癥。現在愈發嚴重了,出了門就認不得家,很令人擔心呀!不過還好,有老大、老四在家照顧著,,我還放點心。我們當幹部的,不能忠孝兩全啊!”

國疆點點頭說:“是啊!是啊!王書記日理萬機,全縣十幾萬人的事都要您拍板處理,您太忙了!”

王書記端起水杯準備喝水,看國疆一直站著,就說:“國疆!怎麽還站著?坐呀!在我這裏可不許客氣呦!”

國疆恭敬地說:“是!”坐到了沙發上。

王書記很隨和地與國疆說著話,像拉家常一樣。問到今年基金會存、貸款和貸款回收情況如何?

對國疆的回答,王書記非常滿意,對他任職以來的工作做了肯定,鼓勵他爭取把工作做得更好。末了,話鋒一轉,問起了國疆的家庭情況,孩子在哪個學校上學?國疆如實一一回答,王書記說:

“好美滿的一個家庭啊!聽說你愛人很不錯,挺優秀的,業務能力很強,搞舞蹈的,是嗎?噢!聽說當年她跳的舞蹈《化蝶》在縣城都轟動了,可惜我沒趕上看。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上這個節目?”

王書記一提素音的那次演出,國疆心裏就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王書記還知道些什麽?他心中惴惴的,眼睛不敢直視王書記的臉,說:

“王書記,那是過去的事了。都說那個節目演得不錯,可我看也就是那麽回事。”

王書記聽了國疆的話,哈哈笑著說:

“哈哈!你倒先替你愛人謙虛起來了!不錯就是不錯嘛!嗯,聽說你和你愛人最近一段時間,鬧矛盾了是不是?”

王書記終於提到了他最怕提的事情!更怕王書記知道他與侯曼麗的事,臉“騰”地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低頭說:

“王書記!都是我不好!我知道。”

王書記見國疆尷尬的樣子,笑了笑,說:“國疆啊!要自重噢!我們家老五和你不錯,非讓我管管你們兩口子的事不可!我這個老兄弟,為朋友,可真舍得兩肋插刀啊!希望你能夠把家庭問題處理好,家事和,萬事興啊!”

國疆不住說著:“是!”“一定處理好!”

……

國疆從王書記辦公室出來,象是經歷了一場毫無準備的考試,臉色難看得很,腦門子上沁著一層汗水。他低頭走在縣委大院長長的甬路上,一陣風吹來,激淩淩打了個冷顫,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大概是汗水濕了內衣的緣故。剛坐到汽車裏,手機響了,習慣地問:

“你好!哪位”

對方直呼自己的名字:

“付國疆!剛才在我二哥的辦公室裏,我已經向你說過了,咱們兩個說不定誰對不起誰呢!你酒醉對不起我;我為素音,非管你的事,就算對不住你了吧!他媽的,我也真賤!吃飽了撐的,非管你們的閑旦事!你那點破事,我早就搞清楚了!今天就算先禮後兵啦!如果你還是執迷不悟,別怪我不顧及老同學的面子!素音也是我想了多年的女人,如果你不珍惜她,我可要……”

沒等王五連把話說完,國疆就吼了起來:

“王五連!好你個王八蛋!你敢落井下石!仗著你老哥想對我下手哇!你別癩□□想吃天鵝肉啦!素音再恨我,她也不會看上你這個癩□□的!別白日做夢啦!……”

“哈哈哈!……”

國疆罵著罵著,電話裏傳來王五連的大笑聲。聽得出王五連一定是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王五連一本正經地在電話裏說:

“國疆!你這不是很在乎素音,很怕失去素音嗎?既然這樣,為什麽你就不能和侯曼麗那個騷貨一刀兩斷呢?告訴你吧!素音還在給你機會!我也在給你機會!你與侯曼麗那點破事,我二哥還不清楚。我還不想讓你馬上倒黴!你再不離開那個騷貨,別怪我不客氣!我就想法子,讓素音跟你離了,我好名正言順的去追她!你就好好與那個騷貨鬼混一輩子吧!國疆!現在咱倆都是癩□□!你明白嗎?哈哈哈!……”

電話裏又傳來王五連的大笑聲。國疆無可奈何地關掉了手機,向司機招了招手,汽車緩緩駛出了縣委大院。

利用周六的時間,國疆約素音到師院看了兩次兒子。在路上,國疆想和素音好好談談,要她搬回去住。素音總是滿口答應說,等中考過了就搬回去。

七月份,兒子順利通過了中考,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省重點中學。素音所教的幾名學舞蹈的學生,專業成績全部合格,王五連的女兒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省藝術學校舞蹈專業班。八月中旬,為祝賀小傑和媛媛中考成功,也是為了答謝素音對媛媛兩年來的培育,王五連在縣城最高級的飯店,宴請了國疆一家。在酒宴上,兩個孩子認識後,表現得非常友好,而且無拘無束;雙方的大人們互相之間的言談話語,也比較融洽。尤其是素音,一會兒招呼孩子們吃這個,一會兒招呼孩子們吃那個,大家還不時哈哈大笑一陣。酒足飯飽後還唱卡拉OK,她與國疆之間,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國疆卻顯得非常沈悶,若不是王五連不住的與他打著嘴關子,他今天晚上的表現簡直讓人不能忍受。

九月初,王五連開車和素音夫婦把小傑和媛媛,分別送到了在省城的省藝校和省重點一中。

這年王五連的老父去世。他在該地的熱力開發項目已基本完工,就近縣城的幾個主要街道已通熱供暖。預計再有三年,就能完成全城各街道的供暖計劃。王五連又開始洽談下一個熱力開發的項目。但縣委王書記卻要他實現全城供暖後再離開。王五連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誰都知道,如果這三年他不再搞一個熱力開發的項目,就沒有收入。他公司的經濟損失,不是以百萬元的數字計算的。但他還是留了下來。

王五連為什麽寧可損失掉巨資,還要待在這座不起眼的縣城裏?這裏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呢?女兒上學走了,工程業已達標使用,三年內實現全城全部由熱力公司供暖,只是工程最後掃尾的事,何勞他這個大董事長待在這裏?縣委王書記只是讓他進行下起工程的同時,顧及一下這個縣城的全城熱網工程的實施。他完全可以派一名技術人員留下來就行了,為什麽他非要待在這裏不可呢?

他不為別的,就只為了他女兒的一句話。

媛媛說了一句什麽話,使他非得留在這裏呢?

這還得從他設宴宴請素音一家的那次酒宴上說起。

在那個酒宴上,素音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勸說王五連應該再成個家,給媛媛找個媽媽。說媛媛以後上學走了,一個人生活太孤單。王五連搖搖頭,看著女兒說:“不好說呀!知音難求啊!”

媛媛聽了她爸爸的話,看著素音,說:“江老師!我都忘了我媽長得什麽樣了!只記得她很厲害,經常打我。過去一提給我找後媽,我就又哭又鬧,不讓我爸給我找。心想,親媽還那樣,後媽就更厲害啦!現在我長大了,知道事了,後媽不見得不好。”又看著王五連說:

“爸!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很願意讓你給我找個媽媽!你就聽江老師的話,給我找個媽媽吧!”

其實王五連自離婚後一直未再婚,原因不只為了女兒,還有一條,就是總找不到一個他理想中的女子。他要找的女子,即能在事業上助自己一臂之力,又能與自己同心同德,相互尊重。前妻的驕橫與對自己的背叛,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他對當今社會上流行的那段順口溜“男人三大喜:升官、發財、沒了妻”不敢恭維。他繼承了岳父這麽大的產業,很怕遇著一個心懷叵測的女人,把這麽大的家業毀之一旦!幾年前他也曾相處過兩個女人,但時間都不長就分手了。岳父也經常勸他再續弦,他總是說,等媛媛大了再說吧!他對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總有一種戒心。時時告誡自己,不要一時糊塗辦下終生遺憾的事!

自去年來到這個縣城,了解了國疆與素音的婚姻狀況後,尤其是了解了素音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忍辱負重,對負心的付國疆一忍再忍,等待著國疆回心轉意的做法,實實把他感動了。沒有想到在他心目中,像刁蠻公主一樣的江素音,是那樣的善良,那樣的通情達理;她的遭遇又是那樣的使人同情。為了挽回國疆,也是為了他對素音說不清的那一份情,背著素音,他與國疆不知談了多少次。對付國疆和侯曼麗的撕扯不清,猶柔寡斷,氣得王五連幾乎要用拳頭和付國疆說話!他曾大罵付國疆不是人,沒有人性,遇到素音這麽好的女人還不珍惜。對於侯曼麗,王五連告訴付國疆說:

“她在南方時就不是一個好東西!她是專吃男人飯的!要是我,寧可蹲大牢也要和她一刀兩斷!”

他罵付國疆:“你就那麽不值錢!你欠他多少?我替你還她!我就不信侯曼麗能把你怎麽樣!”

但是付國疆卻說:“侯曼麗並不像你們想象的那麽壞!她要是找到了合適的男人後,就會離開我的。她離開我,只是時間早晚的事。素音是太認真,太沒有耐心了。”

付國疆的話,氣得王五連七竅生煙。王五連指著付國疆的鼻子說:“你有那個人騷貨鬼混都快十年了!你還說素音沒耐性!付國疆啊,付國疆!你是人不是人?你有沒有良心?你如果不想要素音了,你就說句痛快話,你不想要她了,有人要她!在師院時,咱們班哪一個男生不願娶素音為妻?這個天鵝,讓你這個癩□□獨占了,你還不珍惜!你當你是誰呀?就你現在的德行,你狗屁不是!我要是江素音,早跟你離了八輩子了!”

無論王五連怎麽罵他,挖苦他,他就像王八吃了秤砣——鐵心了!與侯曼麗不能斷,和素音也不離婚!

今天的酒宴上,素音提出要自己再婚的問題,媛媛又願意讓給她找個媽,他立刻想到了素音。心中的那一閃念,又感覺自己很不道德,心中勸著自己,不要做夢吧!更不要做癩□□!於是慘慘一笑,道:

“哦!看我女兒今天長大了,知道為老爸著想啦!爸爸不是沒這個心,只是不知道媛媛要一個什麽樣的媽?在這個問題上嘛!媛媛!我還是要聽你的,想想看,你給老爸定個框框,我好照你給定的標準去找啊!”

王五連的話把大家逗樂了,以為是五連與女兒貧嘴,哈哈笑著。素音說媛媛:

“媛媛!說說看,說說看!你要個什麽樣的媽?”

小傑也說:“媛媛!你說說嘛!讓我們聽聽。”

媛媛撇嘴笑著,像賣關子一樣說:“這個嘛!輕易是不能說的!我得考慮好了才能說!”

小傑說:“你就說說嘛!讓我們給你參謀參謀。”

媛媛說:“那,我可要說啦!我說了,你們可不能說我癡心妄想!我現在都想叫她媽媽!”

王五連聽了女兒的話覺得新奇,說:“哦!我女兒這麽關心我,都給我選定目標啦!說說看,她是誰?”

媛媛一字一板一眼地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就是我的江、老、師!”

“啊?”

媛媛這句話,驚的除了媛媛之外的四個人,個個都目瞪口呆!

王五連一怔,但馬上恢覆情緒,哈哈一笑,說:

“哦……哦……別說笑!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話!以後不許信口瞎說!”

國疆“啊”的一聲,臉色變得煞白。

小傑瞪著眼睛指著媛媛,氣得話都說不連貫:“你……,你……,你說什麽?”

還是素音驚了一下後,嫣然一笑,說:

“媛媛!別開玩笑,你叫我媽媽可以,但這與給你爸找老婆是兩碼事。你說說清楚,到底給你爸找個什麽樣的人?”

媛媛見大家這樣,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說:

“哈哈哈哈哈…….看把小傑和我付叔叔嚇的,好像我真要搶了江老師做我媽似的!我是說,要我爸找一個像江老師這樣的,即漂亮又心地善良的人。”

王五連和付國疆這才松了口氣。

小傑指著媛媛,說:

“媛媛!你以後說話可不要大喘氣啊!你這一大喘氣不要緊,差點沒把我和我爸嚇死。”

“小傑!你……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

小傑的話,國疆聽了很不自在,尷尬的無地自容,結結巴巴地搪塞著。

王五連卻哈哈大笑起來,別人也附和著笑。

小傑是真心地笑,“媛媛你別著急,我爸我媽一定會給五連叔叔介紹一個像我媽一樣好的人!”

媛媛很詭秘地笑著:“我一定會有一個江老師這樣的媽媽。”

國疆笑得很勉強。

素音笑得很自然。

王五連在送孩子去省城上學的路上,媛媛鄭重地告訴爸爸:

“江老師和付叔叔的事我都知道。江老師遲早要和付叔叔離婚的。江老師是多麽好的一個人呀!我做夢都想江老師做我的媽媽。爸爸!你一定要有耐心喲!”

王五連就是為了媛媛這一句話,也是為了自己二十多年前就曾做過的一個夢,留在了這座古老而又使他迷戀的縣城。

又一年過去了,國疆和素音的婚姻,就像幹枯了的一棵松樹,名存實亡地矗立在那裏,死亡了的枝葉,依然保持著暗淡的綠色。王五連就像那個守株待兔的傻農夫,守在樹旁,等待著有一天,天鵝會突然降臨在他的面前。

倒是媛媛沈不住氣了,暑假裏回來問爸爸:

“江老師和付叔叔結束了嗎?爸爸為什麽不采取點措施呀?”

王五連搖搖頭說:“老天看著呢,急不得呀!”

王五連嘴上說不急,心裏急得簡直一分鐘都不能忍耐!

但是現在的王五連,畢竟不是二十幾年前在農場拔麥子時的王五連了。經過了二十來年生活的磨礪,又經過坎坷婚姻的變故,使他具有了常人不多有的修養和耐力。為了國疆,為了素音,也是為了自己,他還在耐心地等待著。他感覺等待的結果只有兩個:要麽國疆與侯曼麗徹底決裂,與素音重歸於好;要麽素音下定決心,拋開一切顧慮,尋找自己的幸福。為了素音,這兩個結果,無論是哪一個他都願意。

可是又一年過去了,女兒再有一年就該畢業了,素音和國疆的兒子小傑也該考大學了;實現全城熱網冬季供暖的計劃也就完成了。自己再也沒有什麽理由可以留下來。最後一年的時間太短了!看目前的情形,素音和國疆可能還要這樣耗下去。用素音自己的話:等兒子長大懂事了,能明辯是非了再說。

王五連不能再等了,他要主動出擊了,他要把一切的顧慮統統甩掉,他要用這最後的一年時間,得到結果,無論是哪一種。

星期天上午,他給素音打了一個電話,讓她上午訓練結束後,在訓練廳等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中午王五連來了,約素音到附近酒店的一個雅間裏吃飯。素音感到意外:“你有什麽事要和我談?”

在飯店雅間裏,素音問。

王五連說:“就為媛媛的一句話,還有我二十幾年前的一個夢!不管結果怎樣我都要跟你談。如果我不向你表明心跡,我將後悔終生!

“素音,你還在等待國疆與侯曼麗的決裂嗎?他們有可能嗎?……我為了你,竟在這裏毫無意義的等了兩年。……素音,在我心中你就像天上的一顆星,我夢想著有一天能落在我的面前。如果是那樣,真是老天對我的賞賜,我要把你捧在手心裏,揣在心窩裏。我不會說那麽多使人肉麻的甜言蜜語,我只想你能做我的夫人,做我女兒的媽媽!”

五連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停了一下,彈掉燃了很長時間的煙灰,深吸了一口,看著素音,接著說:

“我知道在師院時我根本配不上你。 但人確實是可以改變的。你我的命運如出一轍,我們同病相憐的人,為什麽就不能走在一起呢?滄海可以變桑田,我們就不可以成為夫妻嗎?”

王五連說話時的表情很激動,眉宇都微微顫動著。

素音卻表現的似乎很平靜。

王五連說到這裏停住了,看素音的反映。可是素音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像平時一樣的平靜、坦然,沒有一點吃驚或者不好意思。使王五連感覺,好像素音早就知道自己要和她說這些話似的。

素音坐在那裏,吃著服務員送上來的美味佳肴。王五連的話停住了,她擡眼看了看,見王五連眼睛盯著自己,微微一笑,說:“說下去呀!”

素音短短的一句話,倒使王五連說不下去,沈默了一會兒,王五連才說:“素音,難道……難道你還想與國疆這樣耗下去嗎?那是在浪費生命啊!那樣對你太不公平了!二十多年前秦川對你的負情,已使你心碎!現在國疆又使你痛不欲生,精神上忍受著這麽大的痛苦。我不忍心,我心痛啊!……你不能考慮一下我剛才的提議嗎?”

提到秦川,素音的臉上立刻變了色,眼淚慢慢流下來。開始素音還強忍著,後來實在忍不住了,雙手捂著臉輕聲的哭起來,哭得是那樣的傷心!

五連半天沒說話,坐在那裏,聽著素音嚶嚶的哭聲,猛勁抽著煙。過了一會兒,那一顆煙快抽完的時候,他把剩下的煙蒂摁滅在煙缸裏,咳嗽了一聲,說:

“素音!我明白了你為什麽會這樣。我知道我和你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也知道我該怎樣做了。素音!付國疆是我師院時最要好的朋友,你是我傾慕的女人。為了你,一會兒我就去找付國疆,與他攤牌,非讓他與那個狐貍精斷了不可!不過,從明天起我每天都要去你那裏,我們就假戲真唱,不怕他國疆不回頭!”說著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身問素音:

“這樣可以嗎?”

素音點點頭。

“好!素音,就這麽辦!你不要傷心了,馬上就會有結果的。……嗯,飯店的帳我已經結了,你慢慢用吧!我走了。”說完向素音詭秘地一笑,做了個再見的手勢,走出了這個雅間。

王五連開著車,行駛在去素音家的路上。在車裏,他給國疆打了個電話,說馬上要見到他。付國疆卻說今天沒休息,在單位。五連說,我馬上到你單位。付國疆又說你不要去,不在單位。王五連生氣了!厲聲問他:

“你到底在哪裏?難道說你還在那個狐貍精的家裏?”

付國疆說:“你說話別那麽難聽好不好?”

五連一聽付國疆這話,斷付定國疆就在侯曼麗那裏。他生氣地咬著牙齒,把車停到路邊,對著電話大聲吼起來:

“付國疆!你這個混蛋!從今天起,咱哥倆的情義一刀兩斷!素音等了你這麽多年,你卻對她無情無義!你不珍惜她有人珍惜她!我已經向素音說明白了,明天中午我就向她求婚,我不管你和他離不離婚,我一直求到她答應我為止!你和那個騷貨就在一起好好鬼混吧!”

說完“哢”的一聲扣上了手機的蓋子,開上汽車徑直向縣委大院駛去。他要把國疆與侯曼麗的事告訴他二哥,讓他二哥,縣委書記王華然來管管付國疆。

可是他二哥卻說:“最好是你以老同學關系再做做他的工作,實在做不通了我再出面。”

五連說:“好吧!這次我要用損招了!”

第二天中午,五連開著車去素音的舞蹈訓練班。走到通往訓練班院的大門口,卻有一輛汽車擋在了那裏,五連摁了兩下喇叭,從前面的汽車裏走出了付國疆。

付國疆靠在汽車的後尾部,燃起一顆煙,乜斜著眼看著車裏的王五連。王五連也走出汽車,也燃起一顆煙,站在自己車的前面,直視著付國疆。付國疆像是一個勝利者,雙手抱著肩,微笑著,說:

“王五連!來搶別人的老婆呀!”

王五連微微一笑,回身進了車,掉過車頭,走到大街上停了下來。王五連的車在大街上停了大約兩三分鐘的時間,後車燈亮了幾下,又倒回到剛才和付國疆對峙的位置停下。汽車的尾燈一直一閃一閃的亮著,看樣子是馬上要走。國疆哈哈大笑著,以為王五連要和他說什麽,就先走到王五連的車門處,雙肘趴在五連放下的車窗玻璃上,說: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向素音求婚的吧?你可進去呀!別走哇!”

說完,把一口煙霧吹到了王五連的臉上。

王五連口裏叼著煙,付國疆對他的侮辱,使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一甩頭,“呸”的一聲,一口唾液連同那顆燃著的煙卷吐到了付國疆臉上,順手把車窗玻璃關上。國疆大吼一聲,罵道:

“王五連!你真不是個東西!”趕緊掏出面巾紙,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王五連吐在自己臉上的唾液。

忽然,王五連另一側的車門開了,只見素音打扮得很漂亮,進了王五連的車,很快關上了車門。王五連的車“嗚嗚”兩聲,好像對付國疆說“再見”一樣,載著素音走了。付國疆眼睜睜看著已開出胡同的王五連的車,氣得他跳著腳的破口大罵著:

“王五連你個王八蛋!你等著我!”

他也鉆到汽車裏,命令馬狄:“追!”他的車也“嗚嗚”兩聲,慢慢倒出胡同,去追王五連。

兩輛小轎車一前一後,急速行駛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像是警匪片中正反兩派追逐的鏡頭。

王五連的車駛出城外,在去往省城的公路上,跑了大約十幾裏路程,看見公路一側有一個廢棄了的磚廠,就把車開了進去,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面對著公路停在那裏。國疆的車也到了,“哧”的一聲停在了王五連車的對面五六米的位置。王五連先下了車,站在自己車的一側,兩腿稍稍岔開,口裏仍然叼著煙,兩手放在跨上,叉著腰,等在那裏。國疆從車裏出來,張嘴破口大罵:

“王五連!你真不是個東西!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別人的老婆!你把我老婆素音交出來!”

王五連聽了付國疆的叫罵,把煙夾在手指間,揚著手,仰頭哈哈大笑道:

“付國疆!你今天罵了我兩次不是東西,我確實不是東西!我是人,是堂堂正正的一個人!你才是東西!你這個不是人的東西還趁有老婆嗎?你既然那麽怕老婆丟了,為什麽你的老婆不願待在家裏呀?你為什麽天天不好好陪老婆,跑到野雞窩裏抱野雞去呀!哈哈哈!……”王五連昂首哈哈大笑著,轉彎抹角地罵著,把國疆氣得肺都要炸了。他掄起拳頭照著王五連的前胸打去。王五連看著打來的拳頭,也不躲閃,這一拳就重重打在他的前胸,把王五連打得向後退了幾步。好像王五連是故意接他這一拳似的。王五連的煙仍然夾在手指間。他把煙叼在嘴裏,狠狠吸了一口,把煙向後一甩,用手揉搓了兩下被打的部位,看著虎視眈眈的付國疆,微微一笑,道:

“哈哈!付國疆!知道我為什麽要挨你這一拳嗎?這是我向有夫之婦求婚應得到的懲罰!你打了我這一拳,就算扯平了,咱倆誰也不欠誰的了!好啦!你像一個跟屁蟲似的,老跟在我後面幹什麽?”

國疆罵道:“王五連!你裝什麽臭傻!你想把我老婆弄到那裏去?”

王五連這時立刻變了臉,厲聲喝道:“誰是你老婆?我找的是我的同學江素音!她的丈夫早已經屬於別人了!我找素音礙你什麽事?你還像一泡臭狗屎似的,擋住我的路!滾開!我要走了!”說著向自己的車門走去。

國疆吼道:“王五連!你給我站住!我還真不知道你還會這麽狡辨。他媽的,我真低看你了!你讓素音出來,咱們把話說清楚!如果素音當著我的面,說願意跟了你,我拱手相讓,馬上和她辦離婚!”他又沖著王五連的汽車吼道:“江素音,你給我出來!”

王五連說:“你讓她出來她就能出來嗎?江素音今天中午要和我約會,不想讓你這個不是人的東西給攪了!你還像個跟屁蟲一樣跟了我幾十裏路!好啦,不跟你耽誤我的約會時間了,我要走啦!”說著轉身向自己的汽車走去。

國疆罵了半天,按理說素音早就應該出來了,以素音的個性,她怎麽也不能坐在汽車裏看兩個大男人在野外因為自己打架。可是,素音就像聽不見、也像看不見一樣,躲在車裏就是不露面。國疆真氣壞了,提著拳頭逼視著王五連,吼道:

“你到底讓她出不出來?”

王五連反駁道:“我為什麽讓她出來?我讓她出來她就能出來嗎?”

國疆怒道:“好!別怪我不客氣!”說著彎腰拾起一塊大磚頭,就要向王五連的車窗砸去。

王五連不幹了,上前一步,劈手奪過付國疆舉起來的大磚頭,扔在了地上。兩個大胖魁梧的男人,在空曠的磚廠裏扭作了一團 ,互相叫罵著,掄著拳頭。

他們大約扭打了一刻鐘的功夫,都氣喘籲籲地罷了手,各自靠在自己的車上喘著粗氣。王五連邊喘氣邊說:

“好啦!好啦!不跟你玩兒了!我要約會去了!你抱你的野雞去吧!”說著打開車門鉆進了車裏。

國疆又吼道:“把車門打開!”

王五連從車窗處伸出腦袋,一板一眼地說:“我根本就沒鎖車門!你自己開呀!”

國疆真後悔,自己怎麽就沒註意王五連的後車門是開著的。

“他媽的!我真是瞎了眼!竟有你這個不要臉的同學!”

他氣哼哼地罵著,走到王五連的後車門處,剛要用力拉車門,門卻輕輕開了,國疆眼睛瞪得大大的,楞在了那裏。原來車裏除了王五連以外,再無一個人! 國疆被氣得臉都發綠了,氣急敗壞地“砰”的一聲甩上了王五連的汽車門。王五連從車門處伸出腦袋,詼諧地說:

“付國疆!你看好了沒有?你丟了老婆可別怪我呦!”說著開動了汽車,從國疆身旁沖了過去,上了公路,向縣城方向駛去。

國疆納悶得很,明明看到素音上了他的車,為什麽素音卻沒在車上呢?

“啊!一定是在拐角處,王五連就讓素音下車了!”

“好你王五連個王八蛋!你敢耍我!”

他吼著,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憤憤地走到自己的汽車旁,揚起拳頭在汽車頂沿“砰”地砸了一下。一直在車裏觀看的司機馬狄,立刻出來給國疆打開車門。國疆坐進車裏,向馬狄命令:

“去省城!”

汽車像甲克蟲一樣,調轉車頭,爬上了去省城的公路,以一百八、九十邁的速度向省城方向駛去。

他要到省城搬救兵。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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