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2章 三年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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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方子澄再也沒有見過轔蕭,就像他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人一樣。那些快樂或悲傷的糾纏,遠的就像一個夢,虛幻而飄渺。

空曠的方公館裏,依舊只有他一個人。盡管方氏的企業在上海灘這個地界,重新奪回龍頭地位,但方子澄的生活並未因此而變得快樂多少。

三年裏,子靈來過三封信。她說自己已經找到了司馬扶,在一個偏僻的小村落。他被當地的村民解救,斷掉了一條腿。她說她願意留在那裏,一心一意的照顧他,粗茶淡飯,柴米油鹽,日子簡單而幸福。再也不去想什麽家國大業,再也不用面對爾虞我詐。不久前,她還給他郵寄過來一張照片,是他們半歲的孩子,胖乎乎,白嫩嫩的小身體,讓他愛不釋手。

方子澄想要去看他們,被子靈決絕了。她說她現在過得很好,請他放心。

很多時候,他還會在夢裏夢見轔蕭,夢見那些慘烈與美好,只是在夢的最後,總有一場大火,將一切燃燒殆盡。然後,他會從夢中驚醒,嚇出一聲冷汗。

那天,在一切真相大白過後,中華大飯店的老板娘親自給他解了身上的繩子,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有緣自會相見,莫要強求。”

摸著胸前精致的玉佩,方子澄總是意猶未盡的回憶他與轔蕭之間的每一個細節。屋子裏冷冷清清的,除了腦海中的回憶,沒有絲毫她的氣息。就像她走的時候,把關於她的一切都從他的生活裏抽離出去了。

那天,他也曾氣勢洶洶的去找淩衛風,結果淩衛風人請他將整個青幫總舵翻了個底朝天,仍舊沒有找到蕭兒的身影。

他一度以為,是淩衛風將她藏起來了。於是站在青幫總舵的門口等,他想著,蕭兒就算不會方公館,一定會回到這裏來,因為,她已經沒有家了。

三天三夜,他整整不吃不喝的等了三天三夜,直到暈倒,也沒有在看到她一眼。

這個時候,他才真的相信,她走了,徹徹底底的走了。

所謂孤單,就應該是他這個樣子吧!一個人穿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看到深夜,然後一個人輾轉難眠。

簡單的洗漱過後,方子澄發現鏡中的自己,眼角竟然也爬上一絲皺紋了,歲月催人啊!不知道蕭兒如今是不是也成熟穩重了呢?還會不會眨著一雙清亮的眼睛,滿大街的走街串巷?

應該不會了吧。她都是當媽媽的人了。這是很久之後,福根告訴他的,說蕭兒早就懷了他的孩子,這更加讓他悔不當初,他曾瘋狂的尋找過她,幾乎翻遍了整個上海灘。可是一個人要是想躲開另外一個人,總有辦法讓他找不到。

他時常會一個人想象著自己孩子的模樣,想象著他如何一點點長大,只是他不知道是男是女,便只能把每種情況想象一遍。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可能真的要神經了。

吃過早餐,方子澄照例去方式銀行上班,這三年裏,他習慣了走著去上班,一路上順便看看風將,看看人群,看看那些熟悉的建築以及他們的改變。有時候也會想起一些場景。也總是期待著,在某一天的某一個角落,一轉身,一回眸之間,還可以看到那個小巧玲瓏的背影。

只是,從來沒有過。

三年,他已經學會不再迷路,可以對上海的沒一條街道,每一條巷弄如數家珍,只是再也找不到她。

“淩幫主!”方子澄一擡頭,遇見了這位故人。

這三年,他越加意氣風發,只是江湖同樣催人老,兩鬢上幾根稀疏的白發,極為紮眼的飄揚著,像極了他的性格。

“方行長,好久不見啊!”

“是啊,好久不見,你最近,可有蕭兒的消息?”方子澄每次見到淩衛風,都會迫不及待的問。

“沒有。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去喝杯茶吧。”

面對淩衛風不冷不熱得邀請,方子澄沒有拒絕,跟著他進了一家茶館。這兩個男人,以前可謂針鋒對麥芒,如今竟也握手言和了。

“方子澄,你知道麽,我一直很討厭你,直到現在也是。雖然你憑借一己之力,重振方家,可是你心裏清楚,你所有的成就,都是蕭兒成全的。”

“我不討厭你,從來就不。其實我一直是羨慕你的,你可以愛的如此堅定,這一點,我沒有做到。”

“我們兩個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淩衛風苦笑了一下。

“是沒什麽用了,你說我們當時折騰個什麽勁兒?”

“誰知道呢。這茶,是不是不太符合方行長的胃口?”

“咱倆之間能不這麽客套麽?”

“咱來之間也不是很熟吧?”淩衛風挑著眉毛道。

“你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隨你吧。”方子澄嘬了一口清茶,覺得也瞞有味道。

“淩叔叔,你也在這裏啊!好巧啊!”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歡呼雀躍的竄進淩衛風的懷裏,“啪嗒”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方子澄看的目瞪口呆,沒想到殺人如麻,以陰狠無情著稱的淩衛風竟也有這麽溫柔的一面,還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這孩子這麽可愛,是誰家的?跟你這麽親?”方子澄壓抑不住心中的噴薄欲出的喜悅感。

“司馬家的!”

“他,他是不是?”剩下的話,方子澄激動地問不出口,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不是,他是司馬蘇的兒子。蕭兒離開之前,將她懷有身孕的二嫂交給我,讓我照看。”

方子澄興奮的表情,一瞬間垮了下去,失魂落魄的坐回了椅子上,像是被秋霜打過的茄子,無精打采。

“你在這幹什麽呢?小心回家你媽打你屁股!”淩衛風摸著小孩子的頭道。

“我在玩捉迷藏呢,如初藏得可隱蔽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她!淩叔叔,我要去找她了,要不萬一一會兒她自己出來了,沒看到我,會哭鼻子的!”

“去吧,小心點!”

那孩子從淩衛風的懷裏風風火火的竄下來,一轉眼,消失在巷弄中了。

“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司馬弘毅。”

“弘能勝重,毅能致遠,好名字。他的小妹妹,叫司馬均瑤,是我妹妹和司馬扶的孩子。這是他們的照片。”

淩衛風結果照片,照片上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雖然衣著樸素,卻難掩幸福。

“這照片,我能不能借用幾天?”淩衛風問。

“你用來做什麽?”

“我想給茉莉看看,然後再沖洗出一張,給司馬蘇寄到東北去。”

“這三年,司馬蘇還有消息麽?”

“剛開始時,來過幾封信,說是生活的不錯。可後來就是去聯系了。只是茉莉那個女人癡得很,還是堅持著每個星期給東北那邊寄信。”說起這些,淩衛風的心中總是泛起酸楚。

“如初是誰?”方子澄猝不及防的問。

“夜未央夜總會老板的孩子,弘毅的發小。”淩衛風從容淡定的回答,不像是在撒謊。

一壺茶,兩個男人,也不怎麽說話,就這樣在茶館裏消磨了一個上午。

好多話都不需要說,他們嘴上都說不是朋友,可這樣的關系,不是朋友又是什麽?心中的芥蒂早就不值一提,他們想,如果蕭兒看到這幅場景,也一定會欣慰的吧。

“好了,我還有事,就不陪方行長消遣了。老板,結賬!”淩衛風大手一揮,頗為豪邁。

“下次請你!”

“別寒攙我了,難道我淩衛風小氣的連一壺茶都要和你計較麽?”說完,淩衛風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茶館。

方子澄覺得一個人呆著也沒什麽意思,繼續往銀行慢走,權當茶後散步。他與蕭兒就是相遇在這樣一個明媚的六月,那時她還是個意氣風發的沖動少年,如今,就要而立,整個人都沈穩了下來,人總是在跌跌撞撞中成長的,有時候,他會想,自己成長的代價,似乎太大了。

方子澄的思緒被一個迎面沖出來的小女孩打斷,街道上的汽車飛速行駛,小女孩只顧著奔跑,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

危急關頭,方子澄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毫不猶豫的撲過去,將她護在懷裏,滾到了路邊。

“小朋友,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方子澄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檢查著小女孩的身體,確定沒事了之後才放下心來。

“我沒事,謝謝叔叔。”

“如初,如初!你不要亂跑,很危險的!”一個小男孩氣喘籲籲地追過來。

“哎,你不是和淩叔叔喝茶的那位叔叔麽?”弘毅豎著一雙桃花眼問。

“是你啊!我們真的好有緣分啊!”方子澄笑著說。

誰知弘毅一把拉過如初的手,頗有幾分男子漢氣概的擋在如初身前道:“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和你父親一樣,也是一顆小情種啊!”方子澄笑呵呵的刮了一下弘毅的鼻尖。

“你認識我父親?”弘毅張著小嘴,瞪大了眼睛問。

“當然!”

“那我父親是不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弘毅挑著桃花眼問,這小小的模樣,跟司馬蘇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

“是!”方子澄堅定地回答。

“你看吧,我就說我爸爸不是膽小鬼,是大英雄!”弘毅想旁邊的小女孩炫耀道。

“我爸爸也是!”小女孩不甘示弱的說。

方子澄看著他們兩個吵吵鬧鬧的樣子,竟然不知不覺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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