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難得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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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熙救人之後高燒不退,江冥卻並沒有帶著江煊露面, 只是帶著江煊偷偷去看了一眼。

江煊站在窗外, 乍然看到譚家父母傷痛的神情, 微微楞了楞。

他們離開的時候,聽到譚熙的母親在嗚嗚的哭。

天道是公平的,在折磨了江煊那麽多年之後, 結束的時候給了他用不完的生命, 如果江煊願意的話, 他可以活很久很久,用這很久很久的時間在人間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以彌補那些受盡折磨的歲月。

江煊坐地樹根前發呆,往日那小家夥在身邊的時候,會用小手扯他的衣角, 然後擠過來蹭他,如果他不理會,他會疊聲的叫:“哥哥,哥哥。”

他一直都不知道江煊叫什麽名字。

但今天, 他發呆了很久, 身邊都沒有人扯他。

恍惚間, 他又聽到他在叫,江煊條件反射的回了一句:“閉嘴。”

一陣沈默之後,他慢慢轉過臉,身邊空無一人。

他出現幻聽了。

他的生活之中一直都只有江冥一個人, 除此之外便是書了, 為了打發那漫長而難熬的歲月, 江冥給他買了許多的書來看。但現在,他的思緒全部都被那個煩人精填滿了。

他站起來走動,然後又坐了回去。

想到煩人精煩人的樣子,皺起了眉。

“在想什麽?”

江煊一開始回覆:“沒什麽。”

後來他沈默了。

再後來,他問江冥:“煩人精死了嗎?”

“算算日子,應該快了。”江冥望著他,笑道:“怎麽,放不下他了?”

江煊沒有反駁,須臾,他道:“我的命能救他嗎?”

江冥楞住了。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江煊會提出這種問題,他斟酌了一會兒,緩緩道:“你的命,是你受盡折磨換來的……”

“別廢話。”江煊鐵青著臉,道:“我的命,能不能換給他?”

江冥坐在他身邊,“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得告訴我,你想幹什麽?別告訴我你認了這個弟弟。”

“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江冥笑了:“天道欠你的,派他來還,你並不欠他。”

江煊道:“既然你說他於我們是大補之物,留著做儲備糧也不錯,不是嗎?”

“你……”

“我要他活著!”江煊不耐煩,陰沈道:“難得一遇的補品,就這樣死了太可惜了,誰知道我這具身體還會不會出什麽毛病?我要他的生命結束在我的肚子裏。”

江冥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眸中慢慢浮現一抹暖色。

傻小子,開始會為別人著想了,就是脾氣太差了,嘖。

江冥化成道士去救譚熙,對著譚熙的父母溫聲道:“我聽說了他有一死劫,特別趕了過來。”

譚家父母尚且還記得他,急忙道:“大師妙手!務必救救我兒子!謝謝您,謝謝您!”

劉英哭著跪在地上,江冥急忙把她拉起來,咳了咳,道:“先讓我們進去看看他。”

江煊跟在他身後,譚家父母只以為他是小道童,也沒有阻止。

江煊一進去就撲到了譚熙的床前,譚熙渾身滾燙,估計十分難受,偶爾發出呻吟,江煊被江冥朝後拉了拉:“你還有後悔的餘地。”

“那麽多廢話!”江煊怒道:“我有那麽多條命,給他一條又怎麽樣?”

“這就代表著,你也會因為發燒而死一次。”江冥再次提醒。

江煊望著譚熙難受的模樣,那素來紅潤的雙唇已經幹到開裂發白,渾身都泛著不正常的紅,偶爾一睜眼,便是一陣委屈的啜泣。

“死算什麽,我早就習慣了。”江煊道:“你做就是。”

譚熙的病第二天就好了,他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吃的喝的,解決完了生理需求,又從父母那裏聽說了事情之後,他立刻明白了是江冥救了他。

這一次,譚家父母把他看得非常緊,劉英把窗戶全部釘死,不許他胡亂跑了。

江冥過來探望譚熙時,他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們聽說,這世上有一種法術,可以讓人失去記憶?”

江冥意外的望著他們。

劉英認真道:“我們準備搬走了,這塊山太邪乎……我們希望,譚熙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江冥最終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他走進去的時候譚熙正跟一個鬼抱怨,屋內的窗戶被釘死,防止他再偷偷跑出去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門窗也被鎖的緊緊的。

譚熙發現他進來,立刻驚喜的望過來:“叔叔!”

江冥一笑:“你覺得跟那些鬼打交道,好玩嗎?”

譚熙頓時抿嘴:“你、你也知道我能跟鬼說話?”

“你知道江煊嗎?”

譚熙不知道,江冥笑了:“哥哥叫江煊,你能記住嗎?”

譚熙眼睛一亮,頓時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這件事,就算結束了。”江冥說著譚熙聽不懂的話,“我和江煊都很感謝你,我們都知道你這些年只有江煊一個朋友,他也一樣……但是,你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忘記江煊,忘記這裏發生的所有的事,對你來說,是好事。”

譚熙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他一覺醒來,父母已經在收拾東西了,他問:“我們去哪兒呀?”

“去大城市。”劉英見他醒了,立刻過來抱他:“寶貝,你記得媽媽嗎?”

譚熙一臉奇怪:“我當然記得了。”

劉英松了口氣,她揉了揉兒子粉嫩的臉蛋,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玉上,這塊玉,也是江冥給的,據說可以防止譚熙再看到鬼,她忍俊不禁,道:“好,我們去蘇市,以後再也不回來了,以後……這裏的一切,都跟我們沒關系了。”

譚熙乖乖點頭,他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但他太小了,說不出來哪裏很奇怪。

除了父母之外,一切都是陌生的。

譚熙坐在一邊兒玩,看著父母在他屋內收拾,不一會兒,他媽弄出來一疊塗鴉,出來問他:“這些都還要嗎?”

譚熙完全不記得,他茫然的搖搖頭,他媽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扔到外面那個坑裏,待會兒讓你爸去燒了。”

譚熙乖乖抱著那一疊塗鴉跑出去,扔到外面的垃圾坑。那個時候的鄉下通常都是這樣解決垃圾的,扔到一堆,一把火點著,一場雨後,基本就沒有任何痕跡了。

他剛想往回走,突然聽到有人叫他,他轉過臉,發現那是一個奇怪的男孩,他戴著帽子,一臉不耐煩,“過來!”

譚熙朝屋內看了看,慢慢走了過去,江煊不悅道:“裝什麽,你不認識我了?”

譚熙眼神澄澈,他真的不知道面前的家夥究竟是誰,江煊見狀伸手來掐他的臉蛋,譚熙立刻後退了兩步,“你幹嘛呀?”

“讓我看看你好的怎麽樣了。”江煊強迫的把他扯回來,一雙手在他身上亂摸,最後又捧起了他軟嫩的臉,笑道:“恢覆的不錯。”

譚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猶猶豫豫道:“你腦子有病嗎?”

江煊臉一黑:“再說這話我真的揍你。”

譚熙縮了縮脖子,咕噥了一聲,劉英一會兒見不到他又開始著急的喊,譚熙趕緊跑了回去。

劉英將他扯進去:“你幹嘛呢?”

“碰見一個奇怪的哥哥。”

劉英心裏一咯噔,暗想難道譚熙還能看到那些臟東西,她急忙出去看,發現那孩子原來是江冥身邊那個,頓時松了口氣。

她又轉回來,道:“他站那兒幹嘛呢?”

“不知道。”

譚熙去摸桌子上的核桃,然後放在牙邊兒啃,他媽見狀拍了拍他:“那孩子我認識,你去給他送去倆,這個可貴了呢。”

譚熙不情不願的把自己啃過的裝起來,然後拿了幾個過去,江煊探頭探腦,見他出來頓時一臉生氣:“你怎麽好像變了個人。”

譚熙把核桃拿出來,朝他手裏一塞,表情古怪道:“我媽說這個對腦子好。”

“……”

要不是瞧他太好欺負,江煊肯定得抽他。

但譚熙並沒有跟他繼續嘮叨的意思,說完就又跑回去了,江煊皺著眉又站了一會兒,譚健過來點燃了垃圾,江煊下意識朝後面讓了讓。

譚健看向他,只以為他在江冥身邊長時間沒朋友,所以特別來找譚熙的,他笑道:“我們要搬走了。”

江煊一楞:“走?”

“對,去蘇市。”譚健望著那塗鴉,江煊眼尖的發現那裏面有譚熙以前給他畫的像,他的手指抽動了一下,臉色沈了下去:“譚熙也走嗎?”

“走,這兒啊,地方不好。”譚健嘆氣道:“我得找一個能讓我兒子過正常生活的地方。”

什麽是正常生活?

江煊不知道,他的目光穿過火光,看著那畫像慢慢卷起,化為灰燼,轉身走了回去。

蘇市。

他從來都沒有去過。

“你也想去?”江冥聽了這話,道:“蘇市是大城市,譚熙在那兒應該能交到新朋友。”

“他好像不記得我了。”

江冥頓了頓,“是不記得了,他父母讓我消除了他的記憶,因為希望他能有一個全新的生活。”

江煊嗤笑了一聲,江冥坐在他跟前,道:“我這樣做,是因為譚熙註定是活不長的,就算你還了他一命,接下來,他還是會有無數的死劫,消除他的記憶,是希望他能在走之前,有一段正常的人生。”

所以這個人生裏面,不能有江煊。

“我不會攪入他的人生,我也不稀罕跟他有什麽關系。”江煊翻身上床,一腳把江冥踹開,道:“明天回墓地,這兒什麽破地方,凈糟蹋心情。”

江冥放下了心,第二天,他過來叫江煊起床離開,然後發現,木屋,空了。

一張洋洋灑灑的筆記有恃無恐的寫著:難得重生,我要去蘇市幹大事。

江冥:……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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