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譚熙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低調的人,在任何地方他都習慣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一次因為江煊的原因, 他有種自己被公開處刑的感覺。

他討厭被評價,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只要評價的人多了, 就會讓他相當不自在。

尤其是這次涉及到他的私生活。

他生著悶氣, 在心裏把傅直罵了一頓, 又把江煊罵了一頓, 最後把以他為圓心爬來爬去小家夥撈了起來:“你睡不睡?”

他想出去寫生靜心, 但是帶著江正一顯然是不行的,他走路的時候江正一還能乖一點,但是一停下來久了,肯定想從他身上下來。

江正一坐在他懷裏跟他對視,一會兒又撲上來啃他,這小子也不知道怎麽那麽隨江煊,見了他就想啃,譚熙懷疑這可能跟他身上的陰氣有關, 要是他是靈魂體, 江正一這小子估計能把他也吃了。

他拍了一下江正一的腦門兒, 教訓他不許亂啃, 啃他也就算了,要是以後見到什麽都朝嘴裏塞,這還了得。

江正一被拍的甩腦袋, 譚熙腦子裏面瞬間略過把他扔給江煊的打算, 但是轉念又覺得這好像會給江煊他要和好的錯覺, 只好板著臉把兒子背在了身上,提著畫板走了出去。

譚熙這兩天來的不是時候,早上下了雨,沒能看上日出。不過山頂的氣息卻十分清新,氤氳的雨霧由鼻尖吸入,肺腑沁涼。

譚熙找了個視角好的地方,把隨身攜帶的防水毯鋪在地上,依然拴著江正一讓他隨便爬,之後便拿出了畫筆。畫到一半,雨突然劈裏啪啦下了起來,譚熙趕緊把兒子抱起來,正要收拾地上的防水毯時,頭頂突然沒有雨了,江煊手裏頭拿了一個人家擺地攤撐的傘,老大,一下子把防水毯都遮的嚴嚴實實。

譚熙默默看著他手裏面那老粗的傘把,把兒子抱緊了點兒。

江煊背過身,不敢跟他說話,也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的臉,一會兒,譚熙聽到他的手機裏面吐出機械的念書聲:“你繼續畫,我給你撐啄。”

“……”

語音把著念成了啄,這讓江煊感到一陣膈應。不知道譚熙能不能理解,可別把他當成智障。

雨中有人撐著這麽一把大傘,有幾個遠遠跑回來的游客下意識朝他們看,一臉震驚的排渣。譚熙有點想走,但是這會兒雨雖然大,遠處的山卻被水霧氤氳開了點模糊的影子,看上去有幾分水墨的意境,譚熙沒忍住又把兒子放了下來。

小家夥倒是也不傻,知道外面下雨就乖乖坐在毯子上,玩譚熙給他的搖搖鈴,時不時擡頭看看他老子,發現他老子偷偷看譚熙,就歪著頭去瞧。

江煊收回視線,板著臉瞪他一眼。

江正一立刻接收到了他不友善的雷達,爬過來兇巴巴的拿鈴鐺砸他的腳,江煊要撐傘,不能亂動,瞪了他幾眼發現他砸的更兇,於是收回了視線,不跟他一般見識。

發現親爹不敢跟自己挑釁之後,江正一得意了起來,又仰著臉balabala警告了他一頓,心滿意足的爬回去繼續玩自己的鈴鐺。

嘩啦啦,嘩啦啦——

他搖啊搖,嘴裏發出大人聽不懂的鳥語,竟然也玩不膩。

譚熙把整個風景畫完之後,手上又弄的一團糟,但畫出來的效果他卻是極為滿意的,他把工具收起來,一轉臉突然發現江煊在看他,發現他的視線之後他立刻轉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轉的太急,脖子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

耳邊只有雨聲還有江正一鬧騰的聲音。

譚熙把畫取下來小心翼翼的吹幹,轉臉發現江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將防水毯也收起來,把江正一背在身上,道:“回去吧。”

江煊沈默的撐著大傘,一路把他送到了酒店大堂,譚熙這才發現,他順的是大堂前人家支在外面的遮陽傘。

這會兒酒店經理一臉菜色,但對上他的眼神,又好像不太敢說什麽。

江煊把傘給人家插了回去,之後含笑付了錢,譚熙看到這一幕,默默先進了房間。

他在這兒住的房間不是樓上,打開窗戶後面就是一片竹林,風景美的充滿著詩意。

譚熙給江正一洗幹凈重新丟到床上,突然若有所覺,起身拉開房門,正好看到默默站在外面像電線桿一樣的江煊。

他見了譚熙立刻要走,譚熙卻註意到了他僵硬的脖子,“扭到了?”

江煊現在的身體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如果沒有刻意使用靈力的話,會受傷也是無可厚非。

雖然譚熙覺得他可能又在小題大做。

他把江煊抓過來,問:“真扭到了?”

這是一個極其難以啟齒的事情,江煊沈聲道:“沒有。”

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偷看譚熙扭到脖子的。

這反應……譚熙挑了挑眉,不是故意在裝可憐,是真的扭到了?

他笑了兩聲:“你真能耐啊。”

“……”江煊覺得自己被嘲笑了。他臉色難看,道:“你那幅畫畫的是誰?”

“我給你掰一下。”

“你……”江煊本身想拒絕,但那雙柔軟的手一下子摸上他的脖子之後,他就忘記拒絕了。譚熙的手心軟軟的,手上還殘留著顏料的味道,說實話有點臭,但從鼻子過濾到了心裏頭,就變成了玫瑰花的味道。

“你會掰嗎?”

“反正你又死不了,還怕疼啊?”

“……”又被挖苦了,江煊青著臉。譚熙的手慢慢的在他脖骨摸著,漸漸摸得人有點意亂神迷,江煊的目光鎖在譚熙溫潤的唇瓣上,口中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譚熙頓了頓,猛地狠狠一掰。

一陣劇痛的哢嚓響,江煊嘶了口氣,下意識捂住脖子,譚熙一笑:“好了。”

他轉身回去,江煊活動了一下脖子,又一把拉住了他:“你幫我……”

“只是不想欠你的。”譚熙甩開他的手,瞥了他一眼,道:“你鬧的人盡皆知不一定就是好事,因為這代表著我們一旦離婚,所有人都會知道。”

江煊怒道:“你敢!”

“你在挑釁嗎?”

“……”江煊氣的半天沒說出來話,抓著他手腕的手指都微微發起抖來。

雨連續下了兩天,這天晚上,江煊突然接到了江冥的電話:“你跟譚熙還沒和好?”

“沒有。”江煊沈著臉,語氣也有些低落。

江冥道:“你該道歉就道歉,別折騰了。”

“不是我要……”

“譚熙的死劫又出現了。”

江煊楞了楞:“什麽?”

“你知道這世界上很多事的發生都有其一定的規律,我推測他這次劫難跟你們鬧別扭有關。”江冥嘆氣道:“譚熙要是死了,可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珍惜點兒吧,啊。”

掛斷電話,X45一臉古怪:“你騙江煊。”

“哪兒騙他了,這不是上面寫著呢麽?”

“只是普通的小劫。”

“對別人可以說是小劫,譚熙可是摔一跤都可能掛掉的命格。”

第三天早上,譚熙總算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晴天,江正一昨晚鬧騰了半夜,這會兒在小床裏面睡的正香,譚熙背著畫架飛快的跑了出去,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會在三個小時內搞定今天的日出。

譚熙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早前就做好了計劃,今天要去的是一處尖峰,從那裏可以將整個山最美的景色都收在眼底,他還特別帶了相機,準備拍下來印成明信片到時候當福利送給粉絲。

連續下了兩天兩夜的雨,地上濕滑,即使如此,譚熙出門的時候還是已經有游客朝外面趕了,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跟譚熙是不是一樣,但因為江正一還睡的正香,譚熙還是加快了腳步,想提前搶個好位子支畫架。

江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他快速的收拾起來等在譚熙門口,準備今天他去哪兒自己就跟去哪兒,等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不對勁兒。

平時譚熙去哪兒頭頂都陰雲密布的,這會兒附近有點太幹凈了。

他找人打開了房間門,江正一已經醒了,正在床上爬來爬去,見到他立刻一個跟頭朝前撲,差點兒落地的時候給他摟住了。

“爸爸呢?”

江正一把臉在他肩膀蹭,小手朝外面指了指。

江煊立刻抱著他朝外跑,到達尖峰的時候日頭剛剛升起,他看到譚熙正舉著相機尋找拍攝角度,尖峰上面有鐵鏈圍著,邊兒上還豎著游客禁止跨欄的提示。

從江煊的位置到譚熙那裏,還需要走過一段橫在懸崖上面的獨木橋,有些人恐高,正小心翼翼的走著。

江煊也掛著江正一緩緩走了上去,目光卻在下意識的留意著譚熙的腳下。

紅日緩緩升起,對著前方山峰處正好長了一只松柏,從這個角度去看,松柏的陰影打在紅日上,那一瞬間的美讓譚熙的心狠狠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朝前小跨了一步,微微扭著腰身踮起了腳尖,相機高高舉起的一瞬間,譚熙的腳下突然踩到了一個人為扔的塑料袋——

那袋子上凝著一層的水,腳踩上去便猛地一滑——

有留意到這邊的游客尖叫了一聲:“有人墜崖了!!”

獨木橋上,正在小心翼翼腳下的人突然覺得眼前什麽東西閃過,一擡頭:“臥槽剛剛那個抱孩子的男人怎麽不見了!”

風呼呼從耳邊吹過,譚熙的背部被橫在山崖上的樹狠狠撞了一下,臉頰被樹枝掛到,一陣劇痛之後,他來不及根據求生本能去抓樹枝,又是一陣猛烈的風聲。

譚熙睜開眼,能看到頭頂朝下焦急探首的人們。相機的繩子還掛在手上,但是半點兒重量都感覺不到了。

譚熙眨了眨眼睛。

居然……要死了嗎?

“你死了,我就去犯罪。”

譚熙的腰被人摟住之後,接著便是一陣悶響,他朝後摔倒在一個硬邦邦的人身上,江煊的身體可真硬啊,跟石頭似的,但他的手臂卻是溫柔的,微微托了一下譚熙的身體作為緩沖,譚熙被推倒在一旁,捏著相機呆呆的朝天上看。

陽光灑在樹影上,落下一陣迷醉的紅,那紅中隱隱能看到一個娃娃的影子,腦袋朝下,小身子扭來扭曲,帶的樹枝晃動,上頭的水珠兒灑下一片,晶瑩的水珠在下落中反著光,這一幕天真中帶著一抹滑稽,詩意中帶著一抹靈動。他舉起相機,哢嚓了一下,正感嘆著這美景不可多得,突然發現不對勁兒……

“誰把我兒子掛在樹梢上的!!!”

江正一兇巴巴:“哇呀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