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小熙一直攔著我……”娃娃說：“我從來的第一天就把他們殺了！”

譚熙心中對那個所謂的小熙存了幾分感激, 他轉身把臉色鐵青的父母扶起來, 擔憂道：“你們沒事吧。”

娃娃又憤怒地道：“你怎麽不看看我！我也受傷了！！我好痛啊！！”

她聲嘶力竭的喊, 譚熙頓了頓, 轉臉道：“你不要傷害他們, 不然你不是我朋友。”

雖然他對這娃娃沒有印象, 但從譚健當時的說法，還有她的話裏來看，他小時候應該跟她玩的不錯……譚熙不想傷害她，但他又必須要保護自己的父母，盡管他正色的模樣讓娃娃感到十分難過，但她過了一會兒, 還是飛過來道：“那你幫我揉揉。”

他父母見到娃娃靠近就朝後退, 面色驚恐的拉譚熙：“別碰她……”

娃娃的眼珠子轉過去，他們頓時不敢說話了。

譚熙無奈的揉了揉她的斷臂, 外面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譚熙拉開包廂，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直接丟了進來, 江煊冷冷道：“不是鬼, 是傀。”

“傀？”

“是你自己弄出來的。”江煊眸色陰沈的瞥了一眼整個包廂，道：“所以我帶回來，讓你處置。”

譚熙看著面前的傀，從娃娃的語氣來看, 這個傀應該就是小熙, 他眸子閃了閃：“你是我, 弄出來的？”

小熙眼神乖巧柔軟，那表情跟譚熙一模一樣，恍惚間譚熙有種照鏡子的錯覺。江煊道：“你把他造出來，肯定是有用的，我也不知道你用他幹什麽。”

譚熙一時有點兒說不出來話，懷裏的寶寶乖乖的，也沒說要吃掉他們的意思。

他慢慢蹲了下來，小熙軟軟地望著他，一臉膽怯。

“你，你是，我小時候，弄出來的？”

小熙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譚熙左看看人，右看看人，好半晌才道：“那你，你這些年，一直跟著我？”

小熙搖搖頭，又點點頭，垂下睫毛一言不發。

劉英忽然含淚道：“我以前總說見到有人跟你很像，但是我從來都沒想過……居然，居然真的有一個……”

她即害怕又難過，娃娃冷笑道：“因為他需要一個傀，來幫他順從你們！這個傀，就是專門為了你們而量身定做的！”

劉英根本不敢跟她對視，譚熙心情覆雜，外面突然傳來沈重的腳步聲，譚熙想起這裏還是包廂，下意識走了過去，一開門，居然是焦急的徐海澤，他走進來，道：“譚熙，你別讓江煊傷害他，他從來都沒有害過我……”

他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跟譚熙一模一樣的聲音：“你們都說錯了。”

小熙彎唇道：“我才不是傀呢……從一開始，譚熙要我的目的就是因為，他被自己的父母逼得擡不起頭。”

大家都把眼神投到了他身上。

小熙的眸子轉到了徐海澤身上，睫毛又垂下去，嘴角揚起的弧度溫柔極了：“誰也沒有我懂譚熙，因為我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我是他的心臟，我做的一切，其實都是他最想做而不敢做的。”

譚熙呆呆看著他。

“你忘記了嗎？”小熙望著譚熙道：“你小時候經常坐在窗子上、屋頂上、還有水邊發呆，你內心極度自卑，因為你爸媽討厭你……他們厭惡你的能力，他們一直覺得你不是他們的孩子。因為你有這樣一雙邪惡的，可以看到那麽多臟東西的眼睛……”

譚熙跟他的眼睛對視，恍惚間腦子裏面突然略過了低矮的瓦房、可以輕松幫助自己爬上屋頂的竹梯，以及他以前印象之中從未出現過的東西，他相信，那些就是他被抹去的記憶。

“你膽小，懦弱，優柔寡斷……”小熙道：“我不是你的傀，我是你的心，我做的一切，都是你想做而不敢做的！反而你，你小時候，是你爸媽的傀，現在，你是……“他轉動眼珠看向江煊，彎唇道：“這只聻的傀。”

譚熙楞住了，立刻道：“你胡說八道！”

“呵呵呵……”小熙歪了歪頭，道：“你從一開始，就是被江煊脅迫的，你甚至跟你爸媽一樣想過讓他魂飛魄散，但是你鬥不過他……所以你不得不接受他，你根本不愛他，你給他生孩子，不忍心泯滅他，全都是因為他救過你！你想從他身邊抽身而去，但是你總在勸自己，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譚熙下意識去看江煊，後者面無表情，手指卻慢慢攥緊，譚熙伸手去碰他，立刻察覺到了他緊繃的身體。

“我回到爸媽身邊，跟徐海澤在一起，這其實都是你最想做的事情！你早巴不得甩開江煊了，但是你卻不敢，不忍……你同情他，所以你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初心跟他在一起，你一直在想，他是一只聻啊，怎麽配的上你……你隨便一個手指頭，都能讓他粉身碎骨……”

“轟——！”

一聲巨響。

一切都戛然而止。

小熙的身體被江煊擊的粉碎，漸漸漂浮在空中。

譚熙被這一幕弄的渾身哆嗦，“江煊……”

“這個世上，有一個譚熙就夠了。”

徐海澤沖過去，伸手去摸空氣之中漸漸蒸發的碎片，突然沒忍住跪地痛哭。

那娃娃也被江煊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氣勢給嚇得面無娃色，江煊冷冷看了一眼譚熙，彎唇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譚熙條件反射的抱緊寶寶：“我，我當然，當然喜歡你，愛你……”

譚熙嚇得想哭，這個小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神經病吧他……

從酒店離開的時候，除了江煊和江正一之外所有人鬼都精神恍惚，那娃娃黏黏糊糊的想跟著譚熙，但是又怕江煊揮手把她拍碎，於是就圍著寶寶飛，逗他玩。

寶寶挺喜歡她，但又吃不了，因為她有一個娃娃的身體，很臟，譚熙也不許他啃。

譚熙先把徐海澤送回了家，然後又把父母帶到了江煊那兒，安撫了他們之後，他又警告了圍著寶寶的娃娃，然後急匆匆跑去找江煊。

江煊坐在三樓的泳池裏面，面無表情。

譚熙坐在泳池邊邊。這泳池不淺，但是沒放水，江煊板著臉坐在下面的樣子，讓譚熙覺得可怕又可笑。

他輕輕用腳碰了碰江煊的肩膀：“你都把他殺了，怎麽還生氣呢？”

“這世上的確有一種傀，會做主人心裏欲望最強的那件事。”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說，譚熙的心裏陪在父母身邊和跟徐海澤在一起，都比跟江煊過日子要重要嗎？

譚熙生氣的道：“胡說八道！”

“你用一根手指頭就能讓我魂飛魄散。”江煊輕笑。

譚熙急了，他一下子從上面跳下去，江煊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他，譚熙落在他懷裏，道：“你看我整個砸下來，也沒把你砸的魂飛魄散啊！”

江煊放松手臂，冷道：“這麽高也敢跳，我不接你，你又要殘廢。”

譚熙抱住他的頭，咬唇道：“我寧願殘廢，也不許你因為別人的話胡思亂想。”

“我沒有胡思亂想。”

“我不管！”譚熙說：“我怎麽可能會因為同情跟你在一起啊！你是不是傻啊！”

“我不傻。”

“那你幹嘛一個人躲在這裏，你就不怕待會兒這裏頭灌滿了水嗎？”

“我會躲開的。”

“那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我喜歡你呢？”

“我知道。”

“……”譚熙喊完了，眼圈發紅：“你回來幹嘛不理我了。”

“我在想事情，這個小熙的出現，有點蹊蹺。”

“那你想明白了嗎？”

“沒有。”

譚熙抱著他的脖子，眼淚汪汪地看了他一會兒，扁嘴道：“我以為你被他影響了，覺得我不喜歡你了。”

“有一點影響。”江煊摸著他的腦袋，道：“我不喜歡他那樣說。”

“你都把人家殺了……就別計較了。”

江煊盯著他看，譚熙平覆了一下心情，道：“我不喜歡徐海澤。”

“嗯。”

“我不自卑。”

“嗯。”

“我不優柔寡斷。”

“嗯。”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麽樣，但是現在，肯定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讓我改變主意的。”

“嗯。”

“……”譚熙被他嗯的好慌，伸手搖他：“你嗯什麽啊嗯，敷衍我，你還說只是有一點點影響……”

“噓。”江煊的手指溫柔的抵在他柔軟的唇上，單手摟緊他，緩聲道：“我在想事情。”

譚熙眨了眨眼睛。

沒有灌水的L型泳池寬敞極了，坐下兩個人也完全不顯得狹隘，高高的池壁投下來陰影一片，譚熙仰著臉看著抱著自己沈思的男人，慢慢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臉頰。

他把臉窩在江煊的脖子裏，蹭了蹭他。

他不知道江煊究竟在想什麽，但江煊就這麽抱著他，一直想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只被江煊嚇到的病嬌娃娃跳上來喊譚熙吃飯。

江煊仰起臉，站在池子上的娃娃只有一尺高，三目相對，一支眼的娃娃意識到了他的警告，道：“我會去投胎的。”

譚熙靠在江煊懷裏迷瞪了過去，江煊見她識相，彎了彎唇：“你對譚熙，了解多少？”

娃娃猶豫了一會兒：“他三歲撿到的我。”

“那只傀呢？”

“他六歲就會制傀了。”娃娃緩緩道：“你知道……他跟別人不一樣，從小就不一樣。”

娃娃走後，江煊低下頭望著懷裏的愛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譚熙哼哼一聲，動了動腦袋，江煊低頭吻著他柔軟的唇，眸子裏面一抹疑慮慢慢融化成為了一股暖流。

“寶貝？”

“唔？”

“我愛你。”

譚熙揉了揉眼睛，盯了他一會兒，紅著臉道：“你，你怎麽突然告白……”

江煊擡起手指，譚熙看到他手指尖翻出來一個紙鶴，他溫柔道：“你說公司的人要是發現我回去上班，會不會嚇出病來？”

“你……”譚熙眼睛驀然亮起來：“你爸給你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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