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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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在外面過年, 譚熙這天晚上怎麽都睡不著。平時他有一點兒動靜, 江煊都會提前醒過來，但是今天他翻來覆去好幾次——
盡管他有小心翼翼的避免吵到江煊，但今夜的江煊還是睡的有點太沈了。
過個年而已, 對他的影響居然這麽大的麽？
譚熙微微皺眉, 下意識伸手碰了碰江煊的臉，他立刻發現江煊的身體好像霧化一樣被他輕輕點觸起來了一團黑氣。
譚熙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趕緊把手收回來不敢再碰。但他又十分擔憂江煊, 便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指，一方面為了自己安心，一方面也是為了江煊能夠感覺到他。
因著這從未見過的景象, 譚熙一夜未眠, 直到早上天將將亮的時候才沈沈睡去。
他是被父母叫醒的，譚熙睜開眼睛, 看到江煊依然跟他手握著手, 譚熙小心翼翼的推了推江煊, 後者微微皺了皺眉，被他叫了兩聲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素來清亮的眼睛有些渾噩，譚熙捧住他的臉, 發覺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道：“你感覺還好嗎？”
“我要休息一下……”江煊又閉上眼睛, 含糊道：“這是正常的, 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江煊說的話在譚熙心中素來有分量, 他略略放心, 被爸媽喊去吃餃子，吃罷飯後，他媽不知道從哪兒給他弄了個護身符戴在身上，笑著道：“辟邪的。”
“我今年就不辟邪了。”譚熙想著江煊，伸手要解下來，他媽忙按住，溫聲道：“剛戴上，過兩天再解吧。”
見父母執意，譚熙想著平時一些辟邪的東西對江煊好像也沒什麽用，便縮回了手。
這邊酒店的風景不錯，他爸媽要譚熙一起出去拍照，卻被拒絕了：“江煊有點不舒服，我得陪著他，你們去吧，開心點兒。”
譚健欲言又止，被劉英拉了一把，點了點頭，笑道：“那你去吧。”
見譚熙重新回了臥室，譚健眉頭緊鎖：“這事兒能行嗎？譚熙知道了，會不會怪我們？”
“我寧願他怪我們一輩子，也不能讓這麽一個不穩定的東西留在他身邊！”
譚健嘆了口氣，“這樣對江煊來說，是不是殘忍了？”
“如果有一天他把譚熙吃了，你就不覺得殘忍了。”
劉英冷著臉，有些事情譚熙或許能裝瞎，但是他們不能，當局者迷，譚熙可以無視江煊和江冥的一切怪異舉動，以及話裏的漏洞，但是他們不行。
劉英率先走出去，在酒店門口與昨日的司機會合，這司機身邊還有一個白胡子老頭，劉英已經見過，叫他善明大師。
他們前段時間從江煊的家裏回來之後便去了鐘明山，鐘明山據說從千年前就自成一派，如今雖然大家都信奉科學，鐘明山已不為大家所知，但是因為譚熙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的緣故，劉英對這方面特別打聽過的。
這應該算是玄門裏面十分有名的一個門派了，與陽明總局相比，也毫不遜色。
“清陰符給譚熙戴上了麽？”
“戴上了。”
“那就等吧，年初一午時陽氣正盛，屆時我們共同啟動滅魂陣，所有邪祟必然伏誅。”
譚家父母皺著眉看向天空，一方面希望這太陽趕緊升起來，好讓那迷惑譚熙的惡鬼無所遁形，一方面又希望它慢一點，他們很清楚這對於譚熙來說意味著什麽，心中不可謂不覆雜。
譚熙甚少見到江煊這麽安靜的樣子，他靠在床頭，看著趴在他腿上沈睡的男人，心裏頭有點兒軟，又有點兒甜。
誰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年輕俊俏呢？江煊要是一直保持這樣年輕的時候，譚熙估計一輩子都看不膩他。
他伸手掐了掐江煊的臉，手指尖再次帶起的黑氣讓他又一次縮了回來，但是這次青天白日，他卻看得清楚，這黑氣，不是從江煊的身上帶出來的，而是在他觸碰江煊的時候，有黑氣從自己身體裏面被他吸收了過去。
譚熙楞了楞，小心翼翼的將手指靠近他的嘴唇，這一次，他能夠清楚的看到，甚至感覺到有源源不斷的黑氣從自己的手指尖被江煊吸入身體。
譚熙心裏困惑又慌張，下意識叫他：“江煊？”
江煊五官霧面一樣模糊不清，譚熙保持著動作，仔細觀察，發現自己身體的黑氣被他吸走之後，那霧面凝聚，使他的五官漸漸清晰起來，等到譚熙回過神的時候，江煊陡然抓住了他的手，緊鎖著眉頭看向了他，恍惚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沒做什麽……”
譚熙能感覺到他手指無力，明明是攥著，卻像是搭在他手上一樣，江煊想說什麽，身體一下子又癱軟下去，下巴正好磕在譚熙的身側，目光一下子落在他的腰間，他楞了兩秒，猛地伸手，想將那東西扯下來，卻又因為力氣不夠而沒有成功，他暴怒道：“這是什麽？！”
譚熙被他嚇得一縮，條件反射的想翻身下床，但他身體笨拙，江煊則兇悍地沖上來壓在了他的身上，譚熙臉色一白，立刻護住腹部，下意識一推。
江煊的身體瞬間飛起，從床上一下子被甩到了窗臺上，那窗臺上的符文猛地亮起金光，猶如利劍一般刺穿了江煊模糊的身體，他渾身一哆嗦，猶如過電一般，瞬間癱軟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江煊！”譚熙被這一幕嚇到，他下了床三兩步來到江煊身邊，跪坐在地毯上，手足無措：“你怎麽了？”
江煊青著臉，目光陰鶩的掃向整個屋子，最後落在了譚熙臉上：“你要殺我？”
譚熙立刻搖頭：”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你……你到底怎麽了？”
江煊的眼睛死死盯了他一會兒，他緩緩道：“清陰符，誰給你掛的？”
譚熙陡然意識到了什麽，手忙腳亂的把腰上的東西解下來扔到一邊，眼淚在眼圈打轉：“不是我……”
江煊眼睛閃了閃：“你爸媽，他們想泯滅我。”
“不可能的！”
江煊垂下眼睫，突然平靜下來，道：“什麽時間了？”
“十點……十點半！”
“我以為我只是因為過年才感覺不適，現在看來，你爸媽一開始就計算好了，這棟宅子裏面雕刻著無數的符，全部都是針對我的。”不顧譚熙要哭不哭的表情，江煊冷笑道：“我在這裏睡了一夜，這些符足夠讓我失去五成的靈力，而你身上的清陰符，更能令我喪失神智，如果我沒猜錯，外面已經擺好了滅魂陣，等到日頭旺盛的時候，提前等候在外面的道士就會齊齊發動陣法，使我永遠消失。”
“不可能的……紹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麽對付聻。”
江煊彎著唇提醒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譚熙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應該怎麽做，怎樣才能救你？”
江煊眸子裏帶著一抹怨毒，“我沒救了。”
“不會的！”
江煊欣賞著他嚇到蒼白的臉，似乎在確定他是否真的悲傷：“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真的要走了，你以後可以擁有大把的隱私時間了。”
譚熙無助的抱著他，一下子哭了出來。
“時間差不多了。”善明看向這刻滿符咒的建築，道：“準備一下，先把譚熙帶出來。”
“這些符咒真的有用嗎？”
“放心吧。”善明笑道：“對付江煊，我們可不僅僅只是在房子上刻滿符而已。”
“江煊會不會已經把這件事告訴譚熙了？”譚健還在擔心譚熙知道事情真相之後會埋怨他們的事。
善明揚起下巴，志得意滿道：“江煊已經虛弱到一只手就能輕易捏死，譚熙不會知道的。”
“你們這群壞心肝！！”房子裏面突然傳來一聲咒罵，譚熙哽咽的道：“今天誰敢傷害江煊，我就跟他拼命！”
劉英臉色一變，善明猝不及防被打臉，面色冷了下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那就不用帶出來了，等解決了江煊，我會消除他的記憶。”
那司機叫劉靖，這會兒已經開始著人布置起來，聽到譚熙要拼命的說法，撲哧笑了一聲，十分不屑。善明則大步走到門前的祭壇前，擡手掐訣。
譚健道：“這會不會傷到譚熙？”
“活人不會受到傷害的！”劉靖諷刺，突然聽到譚熙喊道：“爸！不要讓他們傷害江煊！”
太陽的光線折射到善明手中桃木劍把手的鏡子上，由反面對折到了整個建築上，這一瞬間，整個建築都泛起金光，那光芒猶如百萬利劍，鋒芒萬丈。
劉靖見狀冷笑：“譚熙，人鬼殊途，更別說他已經是聻了，實話告訴你，在你父母前來找我們之前，我們就已經從陽明局那裏得到了消息，早已準備好了對付聻的方法，如今陣法已經啟動，誰也別想救江煊了，你爸媽也阻止不了。”
裏面沈默了一會兒，譚熙似乎在發楞，等到聲音又一次出現，已經帶著幾分森然：“你們一開始，就想要他的命？”
“對待不穩定的東西，我們有義務將他泯滅，這是天道。”劉靖得意洋洋，陽明局都辦不了的事情，鐘明山門快要做到了，擊殺了聻，鐘明山將名聲大振。
這也是巧了，譚熙父母正好找去，鐘明山與他們可謂一拍即合。
譚健握住劉英的手，想阻止這位劉姓大師別說那麽多廢話，但又想到後期譚熙反正要消除記憶，便又忍住了。
善明口中念念有詞，幾十個道士紛紛立在他身後，同時為滅魂陣註入靈力。
建築的金光越來越刺眼，整個建築內，黑氣凝結成的江煊的身體漸漸被蒸發，一股黑氣從地底升起，劉英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還在發楞。
那一股黑氣緩緩上升，猶如旗幟一般矗立於金光之中。
當聽到周圍傳來嘈雜的聲音時，善明還未曾反應過來，直到他突然發現靈力被阻斷，驀然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看到那原本旗幟一般的黑氣已經沖天而起，猶如一頂天柱，佇立於天地之間。
天空四周有烏雲一樣的東西結伴而來，以此處為圓心瘋狂聚集，伴隨著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善明大師的臉色慢慢鐵青。
“不可能……”
所有掐訣驅動滅魂陣的人都瞪圓了眼睛：“這是聻的力量？”
“他剛成聻不久，怎麽會那麽強……”
……
正在啃蘋果的黎青目瞪口呆，他一聲大叫還未來得及發出來，就被紹重大罵了一聲：“別吃了！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黎青一邊努力的跟上自家師父，一邊嚇的大哭：“這什麽情況啊！！”
方圓四百裏之內，所有能看到那連接天地的黑幡的人，紛紛與鬼魂一般沖著那邊而去。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能夠號召百鬼……除非鬼王立幡……”
騰飛之中，黎青被尖叫的鬼魂碰到了好幾次，眼前是連綿不絕的黑氣，東、西、南、北、四面八方，就連地面，都有黑色的魂魄奪命一樣鉆出來，沖著那沖天黑柱而去，如同見到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美味。
如果說以前每一年的大年初一，鬼見到道士的第一件事就是跑，那麽今年的大年初一，則顛覆了以往的規則，所有的鬼魂在見到道士之後，都像是瘋了一樣撲上去撕咬。
陰氣滋養陰魂，不光百鬼受益，就連此刻在金光之中的江煊，也瞬間感覺周身湧滿了力量。
他睜開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發呆的愛人，眼睛落在頭頂的黑柱之上，眸色覆雜而陰沈。
如果一開始不是譚熙與他肌膚相觸，他可能已經被那符咒腐蝕成了普通靈體，屆時鐘明山出面，想要捏死他便如捏死一只螞蟻。
“譚熙。”
譚熙呆呆看著他，江煊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突然發現那裏掛著的玉不知何時脫落，只剩下一根黑繩。
“你剛剛不是死了麽……”
江煊緊鎖的眉梢微微一抽：“我早就死了。”
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塊紅玉，譚熙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給自己掛在了脖子上：“你都做了什麽，那塊徹底碎了。”
“我不知道，我就想跟他們拼命……”譚熙扁嘴，道：“剛才你馬上就要變沒了。”
“現在呢？”
譚熙看著他的身體，抽了抽鼻子，揉了揉眼睛，確認了幾下，發現江煊看上去好像比以前還結實了。
他還恍惚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陣慘叫，譚熙聽到了譚健的聲音，急忙放下江煊朝外跑去，只見外面的院子亂成一團，除了幾個還在狼狽的掐訣想對付鬼魂的道士之外，還有幾個已經開始慘叫著滿地打滾了，而他的父母，正被幾個長相奇怪的紅鬼逼在假山前。
那些鬼魂發現了譚熙的靠近，立刻眼睛一亮，沖著他飛撲過來，劉英大叫一聲，撲過來要幫譚熙擋住那恐怖的致命一擊——
下一秒，她嘴裏的叫聲就卡回了喉嚨裏面。
譚熙反手一抓一扔，三兩下就將三只小鬼拍碎了……碎了。
江煊在被推開之後，恍惚了一會兒，慢慢撐起身子跟了出來，那一瞬間，奔著陰氣而來的鬼魂陡然像是被恐懼扼住了喉嚨，尖叫一聲紛紛遠離。
等到紹重把半路被鬼抓傷的黎青丟在地上的時候，沖天黑氣已經漸漸消失，而滅魂陣也因為道士們被鬼魂攻擊而不了了之，地上躺著的鐘明山的道士，有的被抓花了臉，有的被抓瞎了臉，有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但百鬼，卻已經四散開來，又那未曾徹底消失的黑氣而徘徊不去。
善明狼狽的跌坐在假山前，臉色陰晴不定的望著江煊，紹重三兩步跨了過來：“這裏發生了什麽？”
他問的是同行，看的卻是譚熙，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紅玉上面，臉色又變了幾變。
善明的眼睛跟著他一起落在譚熙身上，在看到那紅玉之後，陡然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哽住了，臉上溢出莫測之色。
譚熙沒有多說，他看了一眼被嚇的不輕的父母，盡管他在得知江煊將要消失的時候恨得渾身發抖，但現在江煊已經無事，父母又被嚇成這樣，最終還是心裏一軟，先把他們扶進了屋內。
譚健有些緊張把譚熙拉到身後，做出保護者的姿態，直視江煊道：“這件事都是我們做的，跟譚熙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要報覆，報覆我們！”
劉英也站了出來，含淚道：“江煊，你的家鄉我們已經去拜訪了，我們知道你很厲害，那麽多道士一起做法都捉不住你，既然如此，何必在譚熙身上費神呢？你放過譚熙行不行？別纏著他了！”
江煊站在角落，手指攢了又松，臉色陰沈的凝望著譚熙。
譚熙收到信號，趕緊站出來，剛說一個字就被他媽一巴掌抽在了臉上：“你敢說跟他走，我就撞死在這兒！”
譚熙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懵了好久才道：“是你們先，先找江煊麻煩……”
“他不惹你，我們不會想害他！”劉英憤怒地道：“你根本不知道江家都是些什麽東西！你多大年紀了，難道還不懂我跟你爸做這些是為了什麽，你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們無法忍受，這是唯一一次，我必須阻止你，譚熙……如果你再瘋下去，我就親手拿了你的命，也免得天天為你揪心！”
譚熙捂著臉，下意識看江煊，後者面色陰冷，手指尖黑氣凝聚，似乎下一秒就會撲過來將譚家父母撕碎。
譚熙咬住嘴唇，道：“江煊，你能先走嗎？”
江煊漆黑的眸子劃過一抹冷意，譚熙父母則是在愕然之後又緊張起來。
氣氛凝滯了片刻，江煊望著譚熙，冷笑了一聲，身影化為一團黑氣，在室內盤旋一圈，從窗口穿了過去。
譚熙睫毛抖了抖，眼裏滾下一串淚珠兒，他按住隱隱作痛的腹部，隱忍道：“對不起，我錯了。”
劉英渾身冷汗的松了口氣，見狀立刻伸手給他擦眼淚，道：“江煊能叫來那麽多鬼，你也看到了，跟他在一起，你討不到好處的……他天生比你強，你一開始就是被他強迫的，這不公平，你現在鬼迷心竅，沒關系，時間久了，就好了。”
譚熙心想才不是，你們都搞錯了。
但是他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腹部疼的好像要撕裂，這讓他臉色發白，他咬住嘴唇，只能用力的點頭。
他媽看出來他的不對勁兒：“你怎麽了？”
譚熙搖了搖頭，他知道父母做這些都是為了他好，盡管冷汗直冒，還是認真的道：“我這些年做的事，太過分了，我以後肯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
他爸面露不忍，他媽看上去比他還難過，“你最懂事了，媽媽知道……你原諒媽媽。”
譚熙恍惚了一下，眼前漸漸發黑，他看了一會兒劉英哽咽的臉，知道他們已經安心，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裏面，劉英正守在他身邊，譚熙下意識想問寶寶有沒有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劉英立刻道：“吳叔叔說你驚嚇過度了，別擔心，現在沒事了，我跟你爸輪流陪你，不用害怕。”
譚熙還想問江煊有沒有回來，但他又不敢問。
他覺得江煊應該是有GET到他的意思的，當時那種情況，他媽情緒激動，有些話根本沒法說，只好先讓江煊離開，自己認錯。
譚熙習慣了迂回處理每一件事，但是當時的江煊，那表情好像隨時會過來撕碎他的父母，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江煊是否能夠接受……或者他有沒有誤會他。
譚熙垂下眼睫，眼睛落在了自己凸起的肚子上，他媽看了一眼，道：“孩子也沒事。”
譚熙沒想到他媽會主動提這個，楞了一會兒，小聲道：“我以為你會趁我睡著的時候找醫生把他拿掉……”
“本來是這樣想的。”劉英看上去似乎在生氣：“但當時好多人都在，紹重大師說孩子拿掉了會對你生命有影響。”
譚熙悶聲道：“我跟你開玩笑的。”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她板著臉道：“現在好多人都知道你懷孕了，你要怎麽面對這件事，準備好了麽？”
譚熙傻了傻，他突然一皺眉，“唔……”
劉英一驚，忙道：“我說話又沖了，你現在別想那麽多，這些事我跟你爸會解決的，別擔心，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譚熙點點頭，想著該怎麽跟父母開口說那黑柱其實是自己的原因，嘴上道：“我餓了。”
“你爸回去做飯了，我讓他燉了雞湯，怎麽還沒回來……”劉英說著，道：“我出去看看，你乖啊，別胡思亂想，啊。”
她剛走出門，譚熙就籲出一口氣。
他單手抱著被子，小心翼翼翻了個身，眼睛望著窗玻璃，用氣聲叫：“江煊……”
他總覺得江煊肯定還跟在他身邊呢，但叫了好幾聲，卻都沒有得到回應，反倒是外面傳來劉英埋怨譚健墨跡的聲音。
譚熙撐起身子坐起來，門一打開，他發現來的人不光是自己父母，還有黎青和紹重。
劉英端著保溫盒走過來道：“兩位大師過來是想幫你看胎，畢竟這孩子是……他的。”
“除了這孩子，我以後跟江煊應該不會有任何關系了，你們要想找他，查我可沒用。”
劉英皺了皺眉。
譚熙的表情和言語，都讓她聽出來一種無比難過的感覺，他刻意撇清關系，似乎是為了讓父母安心，又似乎是……在埋怨他們。
劉英不認為會是後者，但前者……這讓她內疚不已。
紹重笑了笑：“我們不找江煊，只是單純來給你看胎，希望他以後健健康康的。”
譚熙哦了一聲，父母出去之後，他問道：“這件事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了？”
黎青懵了一下，譚熙知道父母肯定沒跟他說實話，便道：“給我個心理準備吧。”
“如果我跟你說，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了江煊的遺腹子了……你、你能承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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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有小心翼翼的避免吵到江煊，但今夜的江煊還是睡的有點太沈了。
過個年而已, 對他的影響居然這麽大的麽？
譚熙微微皺眉, 下意識伸手碰了碰江煊的臉，他立刻發現江煊的身體好像霧化一樣被他輕輕點觸起來了一團黑氣。
譚熙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趕緊把手收回來不敢再碰。但他又十分擔憂江煊, 便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指，一方面為了自己安心，一方面也是為了江煊能夠感覺到他。
因著這從未見過的景象, 譚熙一夜未眠, 直到早上天將將亮的時候才沈沈睡去。
他是被父母叫醒的，譚熙睜開眼睛, 看到江煊依然跟他手握著手, 譚熙小心翼翼的推了推江煊, 後者微微皺了皺眉，被他叫了兩聲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素來清亮的眼睛有些渾噩，譚熙捧住他的臉, 發覺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道：“你感覺還好嗎？”
“我要休息一下……”江煊又閉上眼睛, 含糊道：“這是正常的, 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江煊說的話在譚熙心中素來有分量, 他略略放心, 被爸媽喊去吃餃子，吃罷飯後，他媽不知道從哪兒給他弄了個護身符戴在身上，笑著道：“辟邪的。”
“我今年就不辟邪了。”譚熙想著江煊，伸手要解下來，他媽忙按住，溫聲道：“剛戴上，過兩天再解吧。”
見父母執意，譚熙想著平時一些辟邪的東西對江煊好像也沒什麽用，便縮回了手。
這邊酒店的風景不錯，他爸媽要譚熙一起出去拍照，卻被拒絕了：“江煊有點不舒服，我得陪著他，你們去吧，開心點兒。”
譚健欲言又止，被劉英拉了一把，點了點頭，笑道：“那你去吧。”
見譚熙重新回了臥室，譚健眉頭緊鎖：“這事兒能行嗎？譚熙知道了，會不會怪我們？”
“我寧願他怪我們一輩子，也不能讓這麽一個不穩定的東西留在他身邊！”
譚健嘆了口氣，“這樣對江煊來說，是不是殘忍了？”
“如果有一天他把譚熙吃了，你就不覺得殘忍了。”
劉英冷著臉，有些事情譚熙或許能裝瞎，但是他們不能，當局者迷，譚熙可以無視江煊和江冥的一切怪異舉動，以及話裏的漏洞，但是他們不行。
劉英率先走出去，在酒店門口與昨日的司機會合，這司機身邊還有一個白胡子老頭，劉英已經見過，叫他善明大師。
他們前段時間從江煊的家裏回來之後便去了鐘明山，鐘明山據說從千年前就自成一派，如今雖然大家都信奉科學，鐘明山已不為大家所知，但是因為譚熙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的緣故，劉英對這方面特別打聽過的。
這應該算是玄門裏面十分有名的一個門派了，與陽明總局相比，也毫不遜色。
“清陰符給譚熙戴上了麽？”
“戴上了。”
“那就等吧，年初一午時陽氣正盛，屆時我們共同啟動滅魂陣，所有邪祟必然伏誅。”
譚家父母皺著眉看向天空，一方面希望這太陽趕緊升起來，好讓那迷惑譚熙的惡鬼無所遁形，一方面又希望它慢一點，他們很清楚這對於譚熙來說意味著什麽，心中不可謂不覆雜。
譚熙甚少見到江煊這麽安靜的樣子，他靠在床頭，看著趴在他腿上沈睡的男人，心裏頭有點兒軟，又有點兒甜。
誰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年輕俊俏呢？江煊要是一直保持這樣年輕的時候，譚熙估計一輩子都看不膩他。
他伸手掐了掐江煊的臉，手指尖再次帶起的黑氣讓他又一次縮了回來，但是這次青天白日，他卻看得清楚，這黑氣，不是從江煊的身上帶出來的，而是在他觸碰江煊的時候，有黑氣從自己身體裏面被他吸收了過去。
譚熙楞了楞，小心翼翼的將手指靠近他的嘴唇，這一次，他能夠清楚的看到，甚至感覺到有源源不斷的黑氣從自己的手指尖被江煊吸入身體。
譚熙心裏困惑又慌張，下意識叫他：“江煊？”
江煊五官霧面一樣模糊不清，譚熙保持著動作，仔細觀察，發現自己身體的黑氣被他吸走之後，那霧面凝聚，使他的五官漸漸清晰起來，等到譚熙回過神的時候，江煊陡然抓住了他的手，緊鎖著眉頭看向了他，恍惚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沒做什麽……”
譚熙能感覺到他手指無力，明明是攥著，卻像是搭在他手上一樣，江煊想說什麽，身體一下子又癱軟下去，下巴正好磕在譚熙的身側，目光一下子落在他的腰間，他楞了兩秒，猛地伸手，想將那東西扯下來，卻又因為力氣不夠而沒有成功，他暴怒道：“這是什麽？！”
譚熙被他嚇得一縮，條件反射的想翻身下床，但他身體笨拙，江煊則兇悍地沖上來壓在了他的身上，譚熙臉色一白，立刻護住腹部，下意識一推。
江煊的身體瞬間飛起，從床上一下子被甩到了窗臺上，那窗臺上的符文猛地亮起金光，猶如利劍一般刺穿了江煊模糊的身體，他渾身一哆嗦，猶如過電一般，瞬間癱軟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江煊！”譚熙被這一幕嚇到，他下了床三兩步來到江煊身邊，跪坐在地毯上，手足無措：“你怎麽了？”
江煊青著臉，目光陰鶩的掃向整個屋子，最後落在了譚熙臉上：“你要殺我？”
譚熙立刻搖頭：”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你……你到底怎麽了？”
江煊的眼睛死死盯了他一會兒，他緩緩道：“清陰符，誰給你掛的？”
譚熙陡然意識到了什麽，手忙腳亂的把腰上的東西解下來扔到一邊，眼淚在眼圈打轉：“不是我……”
江煊眼睛閃了閃：“你爸媽，他們想泯滅我。”
“不可能的！”
江煊垂下眼睫，突然平靜下來，道：“什麽時間了？”
“十點……十點半！”
“我以為我只是因為過年才感覺不適，現在看來，你爸媽一開始就計算好了，這棟宅子裏面雕刻著無數的符，全部都是針對我的。”不顧譚熙要哭不哭的表情，江煊冷笑道：“我在這裏睡了一夜，這些符足夠讓我失去五成的靈力，而你身上的清陰符，更能令我喪失神智，如果我沒猜錯，外面已經擺好了滅魂陣，等到日頭旺盛的時候，提前等候在外面的道士就會齊齊發動陣法，使我永遠消失。”
“不可能的……紹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麽對付聻。”
江煊彎著唇提醒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譚熙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應該怎麽做，怎樣才能救你？”
江煊眸子裏帶著一抹怨毒，“我沒救了。”
“不會的！”
江煊欣賞著他嚇到蒼白的臉，似乎在確定他是否真的悲傷：“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真的要走了，你以後可以擁有大把的隱私時間了。”
譚熙無助的抱著他，一下子哭了出來。
“時間差不多了。”善明看向這刻滿符咒的建築，道：“準備一下，先把譚熙帶出來。”
“這些符咒真的有用嗎？”
“放心吧。”善明笑道：“對付江煊，我們可不僅僅只是在房子上刻滿符而已。”
“江煊會不會已經把這件事告訴譚熙了？”譚健還在擔心譚熙知道事情真相之後會埋怨他們的事。
善明揚起下巴，志得意滿道：“江煊已經虛弱到一只手就能輕易捏死，譚熙不會知道的。”
“你們這群壞心肝！！”房子裏面突然傳來一聲咒罵，譚熙哽咽的道：“今天誰敢傷害江煊，我就跟他拼命！”
劉英臉色一變，善明猝不及防被打臉，面色冷了下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那就不用帶出來了，等解決了江煊，我會消除他的記憶。”
那司機叫劉靖，這會兒已經開始著人布置起來，聽到譚熙要拼命的說法，撲哧笑了一聲，十分不屑。善明則大步走到門前的祭壇前，擡手掐訣。
譚健道：“這會不會傷到譚熙？”
“活人不會受到傷害的！”劉靖諷刺，突然聽到譚熙喊道：“爸！不要讓他們傷害江煊！”
太陽的光線折射到善明手中桃木劍把手的鏡子上，由反面對折到了整個建築上，這一瞬間，整個建築都泛起金光，那光芒猶如百萬利劍，鋒芒萬丈。
劉靖見狀冷笑：“譚熙，人鬼殊途，更別說他已經是聻了，實話告訴你，在你父母前來找我們之前，我們就已經從陽明局那裏得到了消息，早已準備好了對付聻的方法，如今陣法已經啟動，誰也別想救江煊了，你爸媽也阻止不了。”
裏面沈默了一會兒，譚熙似乎在發楞，等到聲音又一次出現，已經帶著幾分森然：“你們一開始，就想要他的命？”
“對待不穩定的東西，我們有義務將他泯滅，這是天道。”劉靖得意洋洋，陽明局都辦不了的事情，鐘明山門快要做到了，擊殺了聻，鐘明山將名聲大振。
這也是巧了，譚熙父母正好找去，鐘明山與他們可謂一拍即合。
譚健握住劉英的手，想阻止這位劉姓大師別說那麽多廢話，但又想到後期譚熙反正要消除記憶，便又忍住了。
善明口中念念有詞，幾十個道士紛紛立在他身後，同時為滅魂陣註入靈力。
建築的金光越來越刺眼，整個建築內，黑氣凝結成的江煊的身體漸漸被蒸發，一股黑氣從地底升起，劉英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還在發楞。
那一股黑氣緩緩上升，猶如旗幟一般矗立於金光之中。
當聽到周圍傳來嘈雜的聲音時，善明還未曾反應過來，直到他突然發現靈力被阻斷，驀然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看到那原本旗幟一般的黑氣已經沖天而起，猶如一頂天柱，佇立於天地之間。
天空四周有烏雲一樣的東西結伴而來，以此處為圓心瘋狂聚集，伴隨著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善明大師的臉色慢慢鐵青。
“不可能……”
所有掐訣驅動滅魂陣的人都瞪圓了眼睛：“這是聻的力量？”
“他剛成聻不久，怎麽會那麽強……”
……
正在啃蘋果的黎青目瞪口呆，他一聲大叫還未來得及發出來，就被紹重大罵了一聲：“別吃了！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黎青一邊努力的跟上自家師父，一邊嚇的大哭：“這什麽情況啊！！”
方圓四百裏之內，所有能看到那連接天地的黑幡的人，紛紛與鬼魂一般沖著那邊而去。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能夠號召百鬼……除非鬼王立幡……”
騰飛之中，黎青被尖叫的鬼魂碰到了好幾次，眼前是連綿不絕的黑氣，東、西、南、北、四面八方，就連地面，都有黑色的魂魄奪命一樣鉆出來，沖著那沖天黑柱而去，如同見到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美味。
如果說以前每一年的大年初一，鬼見到道士的第一件事就是跑，那麽今年的大年初一，則顛覆了以往的規則，所有的鬼魂在見到道士之後，都像是瘋了一樣撲上去撕咬。
陰氣滋養陰魂，不光百鬼受益，就連此刻在金光之中的江煊，也瞬間感覺周身湧滿了力量。
他睜開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發呆的愛人，眼睛落在頭頂的黑柱之上，眸色覆雜而陰沈。
如果一開始不是譚熙與他肌膚相觸，他可能已經被那符咒腐蝕成了普通靈體，屆時鐘明山出面，想要捏死他便如捏死一只螞蟻。
“譚熙。”
譚熙呆呆看著他，江煊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突然發現那裏掛著的玉不知何時脫落，只剩下一根黑繩。
“你剛剛不是死了麽……”
江煊緊鎖的眉梢微微一抽：“我早就死了。”
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塊紅玉，譚熙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給自己掛在了脖子上：“你都做了什麽，那塊徹底碎了。”
“我不知道，我就想跟他們拼命……”譚熙扁嘴，道：“剛才你馬上就要變沒了。”
“現在呢？”
譚熙看著他的身體，抽了抽鼻子，揉了揉眼睛，確認了幾下，發現江煊看上去好像比以前還結實了。
他還恍惚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陣慘叫，譚熙聽到了譚健的聲音，急忙放下江煊朝外跑去，只見外面的院子亂成一團，除了幾個還在狼狽的掐訣想對付鬼魂的道士之外，還有幾個已經開始慘叫著滿地打滾了，而他的父母，正被幾個長相奇怪的紅鬼逼在假山前。
那些鬼魂發現了譚熙的靠近，立刻眼睛一亮，沖著他飛撲過來，劉英大叫一聲，撲過來要幫譚熙擋住那恐怖的致命一擊——
下一秒，她嘴裏的叫聲就卡回了喉嚨裏面。
譚熙反手一抓一扔，三兩下就將三只小鬼拍碎了……碎了。
江煊在被推開之後，恍惚了一會兒，慢慢撐起身子跟了出來，那一瞬間，奔著陰氣而來的鬼魂陡然像是被恐懼扼住了喉嚨，尖叫一聲紛紛遠離。
等到紹重把半路被鬼抓傷的黎青丟在地上的時候，沖天黑氣已經漸漸消失，而滅魂陣也因為道士們被鬼魂攻擊而不了了之，地上躺著的鐘明山的道士，有的被抓花了臉，有的被抓瞎了臉，有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但百鬼，卻已經四散開來，又那未曾徹底消失的黑氣而徘徊不去。
善明狼狽的跌坐在假山前，臉色陰晴不定的望著江煊，紹重三兩步跨了過來：“這裏發生了什麽？”
他問的是同行，看的卻是譚熙，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紅玉上面，臉色又變了幾變。
善明的眼睛跟著他一起落在譚熙身上，在看到那紅玉之後，陡然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哽住了，臉上溢出莫測之色。
譚熙沒有多說，他看了一眼被嚇的不輕的父母，盡管他在得知江煊將要消失的時候恨得渾身發抖，但現在江煊已經無事，父母又被嚇成這樣，最終還是心裏一軟，先把他們扶進了屋內。
譚健有些緊張把譚熙拉到身後，做出保護者的姿態，直視江煊道：“這件事都是我們做的，跟譚熙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要報覆，報覆我們！”
劉英也站了出來，含淚道：“江煊，你的家鄉我們已經去拜訪了，我們知道你很厲害，那麽多道士一起做法都捉不住你，既然如此，何必在譚熙身上費神呢？你放過譚熙行不行？別纏著他了！”
江煊站在角落，手指攢了又松，臉色陰沈的凝望著譚熙。
譚熙收到信號，趕緊站出來，剛說一個字就被他媽一巴掌抽在了臉上：“你敢說跟他走，我就撞死在這兒！”
譚熙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懵了好久才道：“是你們先，先找江煊麻煩……”
“他不惹你，我們不會想害他！”劉英憤怒地道：“你根本不知道江家都是些什麽東西！你多大年紀了，難道還不懂我跟你爸做這些是為了什麽，你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們無法忍受，這是唯一一次，我必須阻止你，譚熙……如果你再瘋下去，我就親手拿了你的命，也免得天天為你揪心！”
譚熙捂著臉，下意識看江煊，後者面色陰冷，手指尖黑氣凝聚，似乎下一秒就會撲過來將譚家父母撕碎。
譚熙咬住嘴唇，道：“江煊，你能先走嗎？”
江煊漆黑的眸子劃過一抹冷意，譚熙父母則是在愕然之後又緊張起來。
氣氛凝滯了片刻，江煊望著譚熙，冷笑了一聲，身影化為一團黑氣，在室內盤旋一圈，從窗口穿了過去。
譚熙睫毛抖了抖，眼裏滾下一串淚珠兒，他按住隱隱作痛的腹部，隱忍道：“對不起，我錯了。”
劉英渾身冷汗的松了口氣，見狀立刻伸手給他擦眼淚，道：“江煊能叫來那麽多鬼，你也看到了，跟他在一起，你討不到好處的……他天生比你強，你一開始就是被他強迫的，這不公平，你現在鬼迷心竅，沒關系，時間久了，就好了。”
譚熙心想才不是，你們都搞錯了。
但是他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腹部疼的好像要撕裂，這讓他臉色發白，他咬住嘴唇，只能用力的點頭。
他媽看出來他的不對勁兒：“你怎麽了？”
譚熙搖了搖頭，他知道父母做這些都是為了他好，盡管冷汗直冒，還是認真的道：“我這些年做的事，太過分了，我以後肯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
他爸面露不忍，他媽看上去比他還難過，“你最懂事了，媽媽知道……你原諒媽媽。”
譚熙恍惚了一下，眼前漸漸發黑，他看了一會兒劉英哽咽的臉，知道他們已經安心，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裏面，劉英正守在他身邊，譚熙下意識想問寶寶有沒有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劉英立刻道：“吳叔叔說你驚嚇過度了，別擔心，現在沒事了，我跟你爸輪流陪你，不用害怕。”
譚熙還想問江煊有沒有回來，但他又不敢問。
他覺得江煊應該是有GET到他的意思的，當時那種情況，他媽情緒激動，有些話根本沒法說，只好先讓江煊離開，自己認錯。
譚熙習慣了迂回處理每一件事，但是當時的江煊，那表情好像隨時會過來撕碎他的父母，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江煊是否能夠接受……或者他有沒有誤會他。
譚熙垂下眼睫，眼睛落在了自己凸起的肚子上，他媽看了一眼，道：“孩子也沒事。”
譚熙沒想到他媽會主動提這個，楞了一會兒，小聲道：“我以為你會趁我睡著的時候找醫生把他拿掉……”
“本來是這樣想的。”劉英看上去似乎在生氣：“但當時好多人都在，紹重大師說孩子拿掉了會對你生命有影響。”
譚熙悶聲道：“我跟你開玩笑的。”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她板著臉道：“現在好多人都知道你懷孕了，你要怎麽面對這件事，準備好了麽？”
譚熙傻了傻，他突然一皺眉，“唔……”
劉英一驚，忙道：“我說話又沖了，你現在別想那麽多，這些事我跟你爸會解決的，別擔心，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譚熙點點頭，想著該怎麽跟父母開口說那黑柱其實是自己的原因，嘴上道：“我餓了。”
“你爸回去做飯了，我讓他燉了雞湯，怎麽還沒回來……”劉英說著，道：“我出去看看，你乖啊，別胡思亂想，啊。”
她剛走出門，譚熙就籲出一口氣。
他單手抱著被子，小心翼翼翻了個身，眼睛望著窗玻璃，用氣聲叫：“江煊……”
他總覺得江煊肯定還跟在他身邊呢，但叫了好幾聲，卻都沒有得到回應，反倒是外面傳來劉英埋怨譚健墨跡的聲音。
譚熙撐起身子坐起來，門一打開，他發現來的人不光是自己父母，還有黎青和紹重。
劉英端著保溫盒走過來道：“兩位大師過來是想幫你看胎，畢竟這孩子是……他的。”
“除了這孩子，我以後跟江煊應該不會有任何關系了，你們要想找他，查我可沒用。”
劉英皺了皺眉。
譚熙的表情和言語，都讓她聽出來一種無比難過的感覺，他刻意撇清關系，似乎是為了讓父母安心，又似乎是……在埋怨他們。
劉英不認為會是後者，但前者……這讓她內疚不已。
紹重笑了笑：“我們不找江煊，只是單純來給你看胎，希望他以後健健康康的。”
譚熙哦了一聲，父母出去之後，他問道：“這件事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了？”
黎青懵了一下，譚熙知道父母肯定沒跟他說實話，便道：“給我個心理準備吧。”
“如果我跟你說，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了江煊的遺腹子了……你、你能承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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