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樹枝透過窗欞照射到屋內，清晨少了幾分燥熱多了幾分清爽。含煙醒來時北漠辰早已不在身旁，旁邊冰冷的床沿預示著他應該走了很久。含煙笑笑，想著他還真是孩子氣，難道就這麽怕見著她尷尬不成。

她披上一層紗衣起身，只見桌上用青瓷杯壓著一張宣紙，素手執起一看‘有要事要辦，勿念！’含煙默念著這幾個字心裏很是溫暖，樸實無華卻沁人心脾。

這已經是北漠辰走的第六日了，雖是生活起居他都已安排妥當，王府中人對她也是畢恭畢敬。可是，含煙總感覺薛伯有幾次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他不說，她也不好多問。含煙坐在棲梧院內的石桌旁看著昊兒舞劍，這孩子不知是什麽時候從哪裏得了一把木劍，對它愛不釋手，每天清晨都要玩上一番。

這情景總讓她想起那個皇宮內院他的劍舞，紅的似火的身影，優美飄逸的身姿。昊兒跑過來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喝，含煙用錦帕拭著他額頭上的汗珠。昊兒眼睛小的瞇成一條縫，不似練字時那般苦不堪言，含煙能看出來他很喜歡練武。

“練劍這麽開心嗎？”昊兒睜著大眼點點頭。“這把劍昊兒是從哪裏得來的，姑姑怎麽沒有見過呢？”昊兒看著她筆劃著什麽，可是含煙根本看不懂他在說什麽一陣無奈。小家夥看出含煙看不懂，心裏一陣急躁，口中發出“王爺”，含煙這兩個字聽得一清二楚，他竟然說話了！

含煙抱著昊兒高興的不得了，“昊兒叫一句姑姑好不好？嗯？”昊兒只顧咯咯的笑，其實他本就是會說話，只是遭遇那樣的劫難後不敢說話，此時他見著含煙如此高興就努力的說話。

“姑姑。”雖然聲音聽起來很是生硬，可是在含煙看來就是天籟之聲。含煙抱著昊兒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個大大的吻。

“昊兒如此聰慧今日午膳姑姑親自為昊兒下廚做好吃的，好嗎？”

“好。呵呵……”

含煙正在廚房為昊兒準備他最喜歡吃的醉蝦，忽然聽門外丫鬟來報說王爺回來了。聽到這個含煙根本顧不得其他，放下手中的刀具就沖向王府門口。她從來沒有感覺如此期待一個人的歸來，聽到他的消息會另自己莫名興奮，見不到會如此思念。

到王府門口時，已經是黑壓壓的一片等在門口。含煙在人群的最後不敢上前，她不知自己要以何種身份上前迎接，只能默默等在最後。忽然前面一陣騷動想來應該是北漠辰回來了，含煙心裏一陣興奮。

只聽似是向右的聲音傳來：“王爺傷勢嚴重，薛管家趕緊派人進宮請禦醫前來醫治。”聽到這話含煙猶如五雷轟頂，剛剛還說他要回來，怎麽這會兒又傷勢嚴重。人群中簇擁著往紫辰院而去，每個人臉上都是焦急萬分，含煙跟在人群後面連北漠辰的臉都看不到。只知道似是向左和一個護衛擡著一個人，想必那個人就是北漠辰。

紫辰院上下已是一片慌亂，連一向穩重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管家都是急匆匆。含煙站在門外不知所措，她不知該向誰詢問他怎麽樣了？傷的如何？是怎麽傷的？她亦不敢上前，她怕耽誤了急匆匆的人們而延誤他的治療。昊兒不知何時站在含煙身旁，抱著含煙的腿烏黑的雙眼充滿了恐懼。含煙蹲下身來抱住昊兒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該如何是好？

屋內進進出出的人們，沒有人註意到含煙二人的存在。太醫來了又走換了一批又一批，含煙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忽然看見管家薛伯從屋內出來，含煙趕忙擦幹眼淚上前，“薛伯，王爺現下怎樣了？”

薛管家臉上無比哀愁又夾雜著些許憤怒，“有勞蘇姑娘關心，我家王爺命雖是保住了，可是重傷在身恐怕這會子顧及不到蘇姑娘，姑娘還是回屋歇著吧。”說完轉身就走了。

這話中明顯就是趕人的意思，可是含煙就只當聽不見，北漠辰你就是死了，也要當著我的面死。含煙抱著昊兒站在門口也不離去，晌午的日頭烈的嚇人，站會就讓人頭暈目眩。含煙讓昊兒回去，可是這孩子也是個倔強的主，根本不聽死死的抱住含煙，執起袖子擦含煙的眼淚。

知道夕陽西下，屋中的動靜才慢慢靜下來，一些丫鬟都被趕出來。向左從屋內出來，滿臉青色的胡渣，一臉疲憊的感覺。見到含煙，猛地抽出腰間青銅劍直指含煙咽喉，含煙睜著眼睛看著他也不躲閃，紅腫的眼睛淚眼朦朧。

“阿左！住手！”來人正是向左的哥哥向右，向右雖是極力保持平靜，可是他平時都是衣冠楚楚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此時也是疲倦無奈之極。聽到向右的命令，向左憤恨的收回手中的長劍，用那要殺人的眼神死死盯著含煙。

“蘇姑娘進去看看王爺吧，想來王爺最掛念的還是蘇姑娘。”

含煙努力的擠出一點笑容，“謝謝！還勞煩幫忙照顧一下昊兒。”說完含煙將昊兒遞給向右，昊兒眼中雖是極力的不舍，可是含煙堅定，他也只能默默跟著向右走。

從門外到屋內這段距離，她已經走過無數次，可是這次卻擡不起腿邁不開步子。心已是飛奔到他跟前，身子卻久久無法到達。床上的人躺著不醒人事，全身上下被白布包裹著。含煙蹲在床沿看著北漠辰，他這是經歷了怎樣的情形弄成這樣。不是叛亂都已經平定了嗎？難道還有誰要殺他而後快。

他臉上有一條疤痕，在左額角，雖是已經圖上了膏藥，可是還是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傷痕。含煙握住北漠辰的右手，寬大的手掌內長著厚厚地繭，摸起來很粗糙，不似以前的溫熱多了幾分冰涼。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頓時寒氣從手掌傳至臉上。忽然感覺手掌動了一下，含煙激動萬分盯著他消瘦的臉龐，只見睫毛動了兩下又歸於平靜。

含煙頓時淚珠滾滾而下，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眼淚可以這麽多，多到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脆弱。床上人似乎感覺到了這場悲哀，眼睛眨了眨睜開望著含煙。隔著淚水看他，模糊不清，他似是要微笑來安撫她的情緒，卻始終笑出來的只能讓含煙淚如雨下。似是撐不了太久，床上的人又沈沈睡去。

含煙不知自己默默流淚了多久，只知道丫鬟來了幾次看了情形又退出去。誰都沒有驚擾兩人，似是外界的一切都被屏蔽開來，這是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

丫鬟在桌上點了一只紅燭，他很喜歡紅色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她卻不曾知曉他為何萬千色彩中獨愛此色彩。見床上人舔舔幹裂的嘴唇，含煙趕緊想要去倒水，可是右手又被死死握住。只能伸著左手將茶壺一並拿來，左手將茶壺中的水餵給他，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就只能舔舔卻還想要更多。

含煙也管不了那麽多，將茶水吞進口中又將渡給他。眼淚混著茶水微苦中夾雜著鹹卻又有著回甘，他是真的渴了，一壺茶水都已經喝光，舌頭還在含煙口中探索著。這會子含煙才感覺那麽真實，真實這個人就實實在在的睡在自己身邊，不似剛才的若有若無。含煙睜開迷蒙的雙眼，一雙晶亮的眸子正盯著自己。她就有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將臉埋在他臉旁磨蹭著，感受著他臉上胡渣刮刺著臉頰的感覺。

“這茶水味道不錯。”聽他如此調侃，含煙含淚笑了，他還能有心思開玩笑，不知道她擔心的要死嗎！不知道她跟著他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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