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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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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京都,六月下旬,下午。

夏日的高溫依然持續,太陽高懸空中,刺眼的陽光讓人在悶熱之餘更加煩躁,便是難得吹來的微風也毫無半點涼爽,反而變成迎面熱氣,憋得人異常焦躁。

錢氏躺在床上,蓋著薄被,旁邊的王嬤嬤為她捶腿,丫鬟站在不遠處輕搖一柄鑲上好老坑冰種翡翠的仕女扇,為錢氏帶來些許清涼。

“主子不要心急,太醫說了,您最需要靜養。老奴看著世子夫人如今越發會處事兒了,前段時間還嚴懲了府裏那些不老實的奴才,府裏上下也肅清了一番,這幾日那群子只說不幹活的家夥也老實多了。”

因錢氏腦子裏還想著事兒,為闔府打算前程,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又是夏天,專程請來的大夫特別叮囑不要為了貪涼而加重病情,現在還不得不在床上躺著歇息。

在這種情況下,王嬤嬤更是沒法同自家主子交代胡二慫恿胡倩芙去拿捏謝清嵐蘭的事兒,只能先同錢氏說這些讓人聽了心裏慰藉的事情,想辦法令錢氏心情好轉些,爭取早日恢覆正常。

錢氏聽了這些話,點點頭,心裏確實放心了不少,大兒媳婦雖然有些時候存小心思,但終歸來說,還是不失大家閨秀的身份,處事條理分明,當得起世子夫人。不過,想起大兒媳婦,二兒媳婦在哪裏還不知道呢…

錢氏又是心裏發苦,二兒子的婚事已經成了她的一塊心病,在經歷被謝府拒絕婚事之後,她也只能放棄在京中尋覓合適的兒媳婦,命人去給國公爺遞了消息,希望他那邊前途不錯的官員裏能有教養好的女兒。

“她是個好的,府裏事務多,又是這個天氣,肯定很辛苦。我記得她喜歡吃小香梨,一會兒,你親自去拿了給她。”

王嬤嬤笑說:“夫人真是舍得,那些可是國公爺才得了就快馬加鞭送府裏給夫人的。”

錢氏聞言,心裏十分舒服,雖然安國公有三位姨娘,幾個庶出的兒女,但安國公從來不會寵姨娘,給妾室臉面在府裏折騰,內宅事務更是她一人做主,三位姨娘無論是什麽背景進的安國公府,都無法動搖她一分地位。而她同國公爺選的大兒媳婦鄭氏同皇後一個家族,即便如此,進來也對她悉聽遵命,無所不從。

想到這些開心的事情,錢氏的頭暈似乎好了些,也有了兩分精神,笑著說:“不過是些水果罷了,難得她有喜歡的東西,便給她幾個,也讓她知道,我對她的辛苦是看在眼裏的。”

主仆兩個人說著話,王嬤嬤又伺候錢氏用了幾樣爽口的小菜。晚飯後,鄭氏過來,謝過錢氏賞下的香梨,同她說今日處理的幾件不大不小的事兒,錢氏更是滿意了。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到屋外突然頓住,鄭氏的心腹丫鬟紅裳略微喘著氣,隔著簾子說:“請夫人和大奶奶安,二爺院子那邊有要緊的事兒,還請夫人和大奶奶做主。”

錢氏的心猛然提起,張口就問:“到底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王嬤嬤有股不好的預感。

鄭氏站起來,扶住錢氏的手,說:“阿娘慢點,”又朝屋外說,“進來仔細說。”

紅裳掀簾子走進來,身後是胡二房裏的通房丫環柳綠,柳綠已渾身打哆嗦,一進屋就不住的磕頭,顫抖地說:“夫人,奴婢今晚親手做了湯,想給二爺送去,結果一進門,二爺不見了!床上還綁著二爺平日的跟班掃塵!”

“哈?”

錢氏血氣上湧,王嬤嬤見狀況不好,連忙上前給錢氏揉胸口順氣,一面朝下面吩咐道:“什麽時候發現不見的?是不是去府裏別的地方了?”

紅裳也跪了下來,補充說:“奴婢剛才派人去府內各處找了,又問了上下兩班守二爺院子的小廝,說是今日掃塵下午的時候跟他們講要去幫二爺買書,去找二爺取銀子,取完就出府了。奴婢又命人找了府內各處詢問,都說沒見到二爺。”

錢氏差點暈了過去,鄭氏一聽小叔子這樣,而婆母現下又不好了,著急的不知所措,看向王嬤嬤。

王嬤嬤先穩住錢氏,說:“主子您別著急,二爺說不定又去會那群朋友了,而且,現在還沒人往安國公府送信,想來二爺也只是在外渾玩而已。咱們現在就派人去找,去各府問問?”

錢氏憋著氣,強說了句:“現在就去!先別去問各府,等實在找不到了,再去武安侯府問大公子是否知道。”

然而,錢氏才剛剛吩咐下去,屋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安國公府的大管家關叔氣喘籲籲地說:“夫人,靜怡郡主把二公子給送回來了。”

聽到“靜怡郡主”的大名,錢氏徹底暈了過去。

胡二的事情卻是一刻都不能耽擱,王嬤嬤同幾個丫鬟照顧氣急攻心的錢氏,鄭氏則急急忙忙趕赴二爺的院落。胡二已經被擡到了床上,他的屁股被打開了花,一片血肉模糊,整個床單染成血色。屋內的小廝丫鬟來來往往,或是端著水盆,或是伺候茶水。

鄭氏站在屋外停留片刻,她是女子,又是胡二的長嫂,現下丈夫不在,無論如何都要避嫌,進去看胡二處於屁股的傷口顯然十分不合適,只能聽底下管事兒的匯報,派人去外面給胡二請精明的大夫。

旁邊的關叔臉色很不好看,但畢竟是國公府的老人,還是穩住了氣場,他從人群中走向鄭氏,說:“大少奶奶,靜怡郡主的人在花廳候著。”

滿府上下,錢氏暈了,國公爺和世子爺不在,鄭氏是唯一能夠代表安國公府做主的人,即便再不想去面對驕縱跋扈的郡主派來的人,她也不得不去。

鄭氏走進花廳,便看一個身著女官服侍,腰間掛有靜怡郡主府令牌的女子。

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靜怡郡主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她的父親睿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在帶兵平叛南疆的時候,不幸染病去世。睿王妃同睿王伉儷情深,得知睿王殉國後,悲痛不已,勉強把孩子生下,很快就去世了。

先帝因幼弟去世痛苦萬分,又因為這個緣故,對睿王唯一的女兒更是疼愛有加,在宮裏,靜怡郡主的恩寵素來是頭一份,哪怕是先帝的皇長子,如今的端王殿下都不敢招惹。

鄭氏出身的鄭家乃是當今皇後的母家,更是知道靜怡郡主的可怕。

之前皇後的表妹進宮時恰好沖撞了靜怡郡主,靜怡郡主命太監架著那個姑娘送給皇後,讓皇後多教教自家人規矩。皇後不喜,同皇上提及此事時試圖上靜怡郡主的眼藥。皇帝勃然大怒,怒斥皇後毫無寬厚仁德之心,竟然放縱家人頂撞郡主。

那還是皇後嫁入皇室後,第一次被天子訓斥。自此,鄭家就算靠著皇後娘娘再驕傲,也不敢得罪靜怡郡主了。

如今,靜怡郡主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她心裏直打哆嗦,放下身份,主動賠笑說:“姑娘久等了。阿娘身上不爽,無法見客,姑娘有什麽話同我說也是一樣的。”

黃鸝冷笑說:“安國公府就是這樣待客的?難怪教出那樣口出葷話的混賬少爺。上次二少爺沖撞郡主,郡主寬厚仁慈,放了二少爺一馬。他竟然膽子這樣大,擅自打聽女子行蹤,企圖行不軌之事。郡主本不想同這等下作的人計較,他倒好,竟然放肆的沖入郡主所在的包間,還侮辱郡主清白。”

這一番大話直接把鄭氏砸蒙了。即便是尋常姑娘,胡二的任何一個行為也是要被判刑的重罰,更不要說對象是深得帝寵的靜怡郡主了,其後果之嚴重想都不敢想。胡二第一次喝醉酒調戲郡主,就被狠狠的收拾了一番,如今就算跑出去鬼混,也不可能有膽量對靜怡郡主這樣做啊!

鄭氏小心翼翼地看向黃鸝,說:“姑娘此話當真?”

黃鸝大怒:“世子夫人的話還真是好笑,不如等二公子醒來,夫人自己去問問二公子。郡主在屋裏都讓他滾了,他竟然踹門進來。郡主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等子氣呢。”

鄭氏忙說:“姑娘息怒,只是,我們二少爺自上次後,已經知道自己的錯誤,改過反省,再不敢對郡主不敬……”

“所以你認為這是我們郡主瞎編的嘛?”黃鸝冷哼一聲,打斷鄭氏的話,“原來,這就是安國公府的態度,我一定會把原話告訴郡主。世子夫人靜候佳音吧。”說著,扭頭便要擡腳離去。

鄭氏真恨不能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她甚至顧不得自己的身份,趕快跑到黃鸝面前:“姑娘留步,我不是這個意思。二少爺犯了錯,安國公府自然會認錯道歉,只求郡主看在國公爺辛苦多年,為國勤勤懇懇的份上,再給這個混賬一個認過改正的機會。安國公府一定會記得郡主的寬厚仁慈。”

黃鸝聽完,反而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郡主寬厚,換來的不就是二公子的再一次沖撞嘛?安國公府對郡主哪裏有半分尊重?不妨告訴世子夫人,二少爺這次身上還藏了個小白包,至於裏面是什麽,郡主扣下了還在檢查,如果是一些奇怪令人昏迷的藥品…”

鄭氏的脊背發涼,完了完了,這次靜怡郡主肯定不會放過二少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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