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交心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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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樹吐露芬芳,嫩紫色的花兒悄然綻放,為漪瀾居平添幾分雅致溫柔。在碧桃的引領下,謝清岫帶著自己的貼身丫鬟香雪,緩步慢走。她沒有心思欣賞院子裏的景致,只想阿姐為什麽突然叫自己過去,難道是因為定好了婚事向自己炫耀?

若是往常,她肯定不會這麽想,她是知道自己這位庶姐的,和氣性子,從來不把她的行為放在心上,也正是因為這份漠然,她才更加的憤懣不平,憑什麽阿姐輕輕松松,不過幾句討好的話,表現出和氣性子,周圍的一幹人就全都滿口稱讚。她,她也有做女紅啊,詩書她也都讀,也都有用心。但父親也沒有對她刮目相看,也曾因為她的努力而對阿娘有些許好轉。

現在,阿姐又有靖國公府撐腰,美名傳遍京城,來往貴婦更是對阿姐讚不絕口,怕是這婚事自己也要被阿姐壓一頭了。

想到這裏,她心中煩悶,臉上的不開心也越發明顯。

很快,轉過小路上的一道彎,漪瀾居三個字出現了。謝清岫跨入院中,一株玉蘭樹於院落西側靜立,謝清嵐身著嫩粉色襦裙,坐在樹下鋪有坐墊的石凳上搗鼓茶具,聽到聲響側首回望,見是謝清岫來了,笑瞇瞇地說:“阿岫快過來,我泡了你愛喝的碧螺,想著你快到了,我便把第一道除去,現在已經要泡第二道了。”

茶,二三道最是好滋味,綠葉在溫潤的水中舒展開,飄出淡淡茶香,縈繞心扉,營造出平靜祥和的氛圍。

咦,她又是從哪裏知道自己喜歡喝這茶的?

謝清岫皺著眉頭走過去,謝清嵐先是分給她一個繪有荷花和金魚的白瓷茶碗,親手握公道杯為她斟茶,神態悠然。

都弄完了,謝清嵐擡頭看自家妹妹,發現她滿臉不解地盯著她,露出笑容,說:“你素來不喜歡喝家中的那些茶葉。那日去張府,我看你捧著碧螺仔細品嘗,似乎很滿意,便問姨母討了些今年剛做的新茶,可還喜歡?”

“你!”謝清岫一下子站了起來,這些日子相看下來,她也知道她沒有個好姨母能為自己張羅周轉。謝清嵐的話一箭紮在她心口,只讓她以為是為了跟她顯擺有個好姨母。是,她謝清岫沒有,但是也不勞動她這般故意來打臉,揚起手就要把茶碗往地上砸。

見主子又氣了,香雪立馬上前,不好意思地對謝清嵐說:“小姐這兩日犯了春困,才有些失禮,”轉過頭又柔和地對謝清岫說,“小姐,大姑娘是體貼您呢,您瞧這茶湯這麽好,奴婢都被香的也想嘗一口,快多…”

“你就知道巴結她,她給你什麽好處了!”謝清岫脾氣徹底爆發了,每次都是這樣!她也沒有讓阿姐來對她好啊!憑什麽她給點東西,自己就要畢恭畢敬,跟她在外人面前一樣表現出一副討好的表情!

“我知道,你是嫌棄我不好,也想攀高枝,也想貪圖那些個我沒有的好東西。你若是想跟著她,就跟,我不攔著你們!免得你們日後心酸掉淚,只說全是我的不是!哼!”謝清岫扭頭就要走。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謝清嵐伸手拉住她,看了眼為阿岫掩飾的香雪,揮手:“你們都退下吧,這裏就我和阿岫兩個人便好。”

兩個人說話更方便。原本妹妹和她極為親近,後來父親忙碌,無暇顧及妹妹的教養,在王氏的幹預和挑撥下,妹妹與她越發生疏。這兩年更是如此,伯父對她和母親小陳氏總有份愧疚,身為世子夫人的姨母對她百般照顧,一番比較,阿岫肯定對此很不甘心。

估計現在更是焦慮,萬一在婚事上,自己以庶女身份壓過了她這個嫡女,可就太打人臉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謝清嵐松開了手,嘴角一彎,端起茶碗:“我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茶呢,也不光是為你,好東西人人都喜愛,我也多喝幾口。”

可能是保全了顏面,謝清岫不情不願地又坐在了她對面,冷哼了一聲,說:“我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

說著她捧起茶碗,小心翼翼泯了一口,靈動的眸子瞬間變亮,嘴角還露出兩個小笑窩。

謝清嵐又對她笑笑。

謝清岫忙咳了一聲,收斂表情,努力裝作嚴肅,不過眼中的亮光依舊透露出愉悅的心情。

謝清嵐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謝清岫手忙腳亂的掩飾自己品嘗到好茶的開心,避過謝清嵐眼神:“你光看我做什麽?”

謝清嵐一歪頭,認真地打量她:“看你長得美,不行?唉,我阿妹長的真挺好看。”

謝清岫:………

被謝清嵐這麽一弄,兩個人之見的氣氛明顯有所緩和,謝清岫也不覆開始的焦躁,眉眼舒展開,揉成一團的小臉也變得俏美可愛。

謝清嵐想:比之前的包子臉美多了。

謝清岫擡頭,又見阿姐盯著她,臉上配一副詭異的笑容,不知道在想什麽奇怪事情,又是一陣咳。

“慢著點。茶還有的是,你一咳,臉都不好看了。”

謝清岫:………求放過我的臉。

對了,“你不是要跟我聊天麽,怎麽就只喝茶了?”

謝清嵐笑著說:“我要是現在跟你聊,一言不合,估計你會把茶臺給掀了,你還是先喝茶吧。”

謝清岫:…………

她臉一紅,依照自己的脾氣性格,還真的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於是也不說話。

直到第四道茶結束,謝清嵐放下茶碗,繡絹帕子擦拭嘴角,說:“喝完了麽?”

謝清岫眼不住的往紅陶茶葉罐看去,有些不舍,說:“恩,我喝完了。”

謝清嵐點點頭,註視著謝清岫,微微一笑,說:“今日叫你來,就是喝茶聊天,我都要出嫁了,以後怕沒有機會同你好好說話,這次也不和你講那些大道理,我想和你談談最近的事情罷了。”

謝清岫松了口氣,那就好,只要阿姐不再盯著她臉就成了。

不過,最近的事情?阿姐是說她的婚事嘛?

哼,果然是來炫耀顯擺自己的好婚事,氣她的。

剛剛舒展的臉龐又皺成了包子,謝清岫避過謝清嵐的目光,有些不高興的說:“你說吧。”

謝清嵐笑了笑,仔細觀察謝清岫的表情,悠悠然說:“我的婚事不大妥當,可能短期內無法定下一門好親事,也許我沒辦法和京中子弟結婚了。”

什麽?

她聽錯了吧?

謝清岫一下子站起來,結巴地說:“不,不可能吧…”

跟她想的完全相反!這是怎麽回事?!

謝清嵐見她這樣更是發笑:“瞧你,都結巴了,別這麽大驚小怪好不好?”

謝清岫皺眉:“這哪裏是大驚小怪?”看謝清嵐依舊神色輕松,她狐疑道:“你是在逗我開心吧?”

謝清嵐正色道:“我怎麽可能拿自己的婚事逗你開心呢?可能你不懂,為什麽已經有了那麽多提親的人家,身為靖國公世子夫人的姨母親自出面帶我走動,我卻還沒辦法選得一門好親事。是不是?”

謝清岫一雙眉毛恨不能團成球,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十分清楚的寫著兩個大字:是啊。

謝清嵐又笑:“我猜,你可能認為,是我在姨母和伯母面前才端出淑嫻樣子,為的就是覓一佳偶。我的話語阿諛奉承,對人也全落不到實處,盡是利用心思,真是城府深沈。在靖國公府更是對你各種打擊,顯出自己大方可人,作為一個庶女比嫡女不知道強了多少,變相對付你,對不對?”

被阿姐當面戳破了心思,向來自持受過良好教養的謝清岫臉上一紅,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小性兒了,但想起別人的眼神和評價,她又鼓起氣來,難道謝清嵐你不是這等人嗎?如果不是,為什麽不拉她一把。隨即,心裏又想:阿姐也沒有什麽好幫我的…我自己也沒求她幫我…

謝清嵐不管妹妹百轉心思,她擡頭看向樹梢的玉蘭花,依舊含著一絲笑意:“你是這麽想的也好,是還有別的想法也罷,我今日只想和你交心的說幾句話。”

謝清岫擡頭看向謝清嵐,玉蘭花下的謝清嵐神采依舊,一副溫和柔軟的模樣,但是謝清岫卻發現,那平靜的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惆悵和落寞,甚至平靜的黑眸中暗藏幾分不甘。

“雖然我的境況你大概也是清楚的,就如同你我爭執時,你諷刺的那樣。我不過是個庶女,沒有嫡出身份,在京城這等十分講究細致的地方,能挑到一個門當戶對且對方為嫡子,可繼承家族大部分產業,又有出息的好男兒,確實有些不易。”

謝清岫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又看向淡然的阿姐:“但這也不代表,你找不到啊。你都表現的那麽好了,人人稱讚,怎麽可能找不到。”

謝清嵐聽出謝清岫話語裏安慰的意味,搖頭輕笑,順著自己思路說:“真正的難處不在我的庶女身份,而是我的家世。爹爹盡管是從三品,卻是外放官員,我在京城中唯一能靠的,便是伯父伯母和姨母,但這畢竟不是生身父母,關系靠外一層,所以,選我做兒媳所帶來的好處看起來也要少些。京中貴女多如牛毛,出身的世家又底蘊深厚,伯父官拜正三品,一部尚書,雖然風光,但謝家資歷淺薄,可以說幾乎毫無根基,前途看似光亮,但卻如海上漂泊的小船,不知哪一日便會被皇上打翻。跟別的女子比起來,那些挑兒媳的貴婦如何會選擇我?”

許是從來不曾聽到如此明了犀利的講解,也不曾認真想過這些,謝清岫如今眼神中都透露出驚恐。她一直當父親是從三品,伯父是正三品,家裏也算書香門第,自己身為嫡女,自然高貴,如今聽阿姐一分析,他們家的狀況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那她的婚事是不是也…

謝清嵐仔細打量了她一下,滿意地笑了:“還不錯,雖然聯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倒還沒被嚇破膽子。”

剛呆住的謝清岫被這句刺得緩過勁來,又結巴地說:“你休要,休要小瞧人。我當然是,是能聽下去的。”

喲,還挺能撐的嘛。

謝清嵐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黃公子逗自己了,光看自己妹妹的反映,一會兒氣得臉紅一會兒因為心虛避開眼神接觸,一會兒低頭走神,一會兒又強鼓起勇氣看過來,真是想讓人好好地揉腦袋捏臉。

“她們選我,也不過是因為世家女挑剔,恐高攀不上,而我背後的關系,靠著伯父,還能跟靖國公府扯上關系,爹爹也算是一方重臣,所以給不爭氣的兒子討了,說不定就能撐起幾分家業來。但凡能幹,出息的兒郎,其父母多半都是想選世家顯貴的孩子,以助其仕途通達平坦,並不會把我納入他們挑選兒媳婦的範圍。我內心是十分不願意就這般嫁人的。”

謝清岫不住點頭,心中徹底放下芥蒂,低聲應了句:“阿姐,你說得對。”

“所以,我打算等秋闈的時候,榜下捉婿。”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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