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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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杯的烈酒入喉, 卻將方才的怒火漸漸澆滅。她看著滿地的屍體,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方才,她在做什麽?

盡管她滿心怒火, 可她心中清楚地知道,離和謝雲訣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日。不到最後一刻, 她怎麽會動了殺心?

她來,只是為了將人抓回去, 可是為什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沐沈夕想不通, 腦子也越想越亂。她一杯接一杯喝了那些酒,一直到謝雲訣帶著人來到這裏。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驚愕。沐沈夕想將沾滿鮮血的手藏起來, 卻手足無措, 那些鮮血是那樣骯臟和刺目。她甚至想大哭一場。

可是她不能, 她永遠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掉一滴眼淚。所以她只能裝作雲淡風輕。人是她殺的, 殺人償命, 她不後悔。

她唯一難以面對的就是他。

謝雲訣應該對她很失望,原本他就討厭她,如今應該變成厭惡了。她的沖動毀掉的不僅僅是她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更有可能是謝雲訣以後的仕途。

所以她準備好了認下這一切。

路過謝雲訣身邊的時候,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所有人都以為她無所畏懼,可衣袖下的手抖得連劍都怕是握不住了。

謝雲訣是親自送她進的監牢,仿佛是怕她半途逃走。

可她只是安安靜靜走了進去,自始至終一言未發。謝雲訣負手在監牢外看著她,沈默良久, 才轉身走了。

人一走,一片黑暗之中,她緩緩蜷縮了起來,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她在監牢裏的日子,謝雲訣每日都來看她。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狀似不經意地瞧上一眼。

監牢裏的飯菜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她的飯菜不至於是餿的,但也很難吃。沐沈夕常常是兩三日才會吃上一頓。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恍惚中,她總覺得有人進了監牢裏,可是她太累了,懶得睜開眼睛。

直到有一天,她被噩夢驚醒,忽然睜開眼,驀地對上了一雙眼眸。

謝雲訣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瞧著她。月光自上方的小窗口照在他的臉上,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

沐沈夕恍惚還覺得自己在夢中,她下了地,踉踉蹌蹌地伸手去摸,卻觸碰到了溫暖的臉龐。她下意識地縮回手,收到一半,被謝雲訣一把捉住了。

沐沈夕擡眼瞧著他,嘶啞著嗓子道:“你不必如此謹慎,該認下的罪,我一樣不會抵賴。也不會一走了之。”

“你就這麽想為孟子安償命?”

沐沈夕覺得謝雲訣手上的力道有些大,以至於她都覺得自己的手很痛。可即便是痛,至少這一次,他是握著她的手。

“孟子安殺了我姐姐,我殺他為姐姐報仇,僅此而已。”

他冷笑了一聲:“你快意恩仇,可想過旁人?你可想過你的爹娘,你弟弟,皇上,長公主?可有想過我?”

“沒有。”她咬了咬牙,“我為何要想到你?我早就想明白了,以前我是喜歡你。但那不過是因為年少無知,追逐著一個自以為是的假象。如今我才發現,你與我所想的並不一樣。我對謝公子也造成了許多的困擾吧?”

謝雲訣凝視著她良久,幾乎要將她的手捏碎。良久,他冷冷道:“你對我造成的,不只是困擾。”說完松開了她的手,轉身離去。

沐沈夕退後了幾步,坐在了冷硬的床板上,看著自己有些紅腫的手,一滴淚滴落在掌心。她用力捶在了床板上,木刺紮在了手上,鮮血滴落了下來。

她從未想過,自己和謝雲訣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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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裳看著窗外的沐沈夕,她和周禹已經說完了話,正轉身進屋。

沐沈夕淡淡道了一句:“走吧。”

風裳一臉不情願,可是迫於沐沈夕的威壓,還是隨她走了。三人回到府中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萬籟俱寂,沐沈夕遠遠看去,書房的燈也熄滅了。

她沒有停留,徑直回了屋。風裳和夜曉在院門口便停下了腳步,兩人齊齊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沐沈夕打了個呵欠,正要直接把自己扔到床榻上。身後忽然傳來了咳嗽聲,嚇了沐沈夕一條。

接著火折子燃起了燈,謝雲訣皺著眉頭瞧著她:“不洗漱便要入睡了麽?”

沐沈夕怔了怔,低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五天前剛沐浴過,應該…沒有味道…”沐沈夕有些心虛。

謝雲訣走上前,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已經臭了,去沐浴。”說著便抱著她大步向內室走去。沐沈夕回過神來:“你不是應該在——”

他低頭瞧她:“你還真希望我和她發生些什麽嗎?”

“當然不是。”

“她中了噬心蠱。”

沐沈夕驚愕地瞧著他:“可原本不是計劃說,你假裝中了她的噬心蠱,再利用她引蛇出洞麽?”

“一樣的。”謝雲訣走到池邊將她放了下來。

“但噬心蠱的發作需要知道中蠱之人心中的弱點,你如何得知她的弱點?”

謝雲訣俯身認真地解開她的衣裳,像是一點點剝開蓮子。沐沈夕的小腹微微鼓了起來,他將手覆在那裏:“它長得很快。”

沐沈夕有些羞赧:“是…我最近吃得有些多,有沒有多練功,所以…”

謝雲訣笑了笑:“你這成日裏上躥下跳的,動的還少麽?今晚又去了何處?”

沐沈夕收斂起了神色,擡頭望著他:“我去見了周禹,問了他一些事情。”

謝雲訣的手頓住了。

“阿訣,我…我欠你一句道歉。那時候你罵得對,是我太沖動了。許多事情明明可以不必通過刀劍解決,可我只顧自己快意恩仇,對你心存疑慮,所以…才犯下大錯。”她垂下了眼眸,“你那時,一定很生我的氣吧?”

“嗯,確實很生氣。”他捏起了她的下巴,“氣你在牢裏對我說,你喜歡的不是我,只是你心中的幻影。”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就因為這個?”

“否則還能為什麽?”

“我以為你會氣我差點毀了你的前程。”

謝雲訣嗤笑,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你確實可以毀了我的前程,但不會是因為闖禍。”

“不是闖禍的話,還能是為什麽?”

“我曾想過去雍關尋你。”

沐沈夕怔住了。她知道這一句話的分量。

謝雲訣竟然想過為了她放棄長安的一切,哪怕最後他沒有這麽做,可有過這樣的心意,就已經足夠了。

“若不是為了你父親生前的囑托,我和你成婚的地方,應該是雍關。”

沐沈夕撇了撇嘴:“你怎麽知道你去尋我,我就一定會嫁給你?”

謝雲訣湊近了她,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面頰上:“你忍心拒絕麽?”

沐沈夕哼哼了一聲,正要嘴硬,便被謝雲訣吻住了。他一面吻著她,一面抱著她步步走入池中。溫熱的水中,沐沈夕腳尖漸漸觸不到底,心下慌了起來,於是將他抱得更緊了。

她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心下暗道,她早該從謝雲訣如此長的氣息中覺查出來他功夫的高深。

如今她懷有身孕,許多事情不便。謝雲訣便耐心細致地幫她沐浴,沐沈夕有些羞赧,轉身要跑。又被他自背後捉住了手腕按在池壁上:“扶穩了,後背也要洗一洗。”

她能感受到他的指尖滑過時候激起的漣漪,連忙尋些事情來分神:“你…你還沒回答過我王詩嫣的事情呢。”

“王詩嫣心中的缺憾也是她的執念,便是對你的嫉恨。為此,她曾經害死了兩個人。”

沐沈夕的後背僵了一下。

“你今日若是見了周禹,應該是對那件事起了疑心吧?”

沐沈夕點了點頭。

他自背後攬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了她的脖頸間,聲音溫柔地傳來:“我知你脾氣有些沖動,卻十分重視諾言。許下的承諾便一定會兌現,你和我約定的時間未滿,你便不會動手。所以那時我便懷疑其中有蹊蹺,於是去出事的酒樓又重新調查,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誰?”

“酒樓的小二。”

沐沈夕努力回想了一下,卻不太記得那小二的面容了,應該是個很普通的人。

“其實你和孟子安在那家酒樓的會面,是另有人安排的。而這個酒樓的小二也被人收買了,他提前在那個房間裏燃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迷香。那種迷香沒有毒性,卻可以擾亂人的心神。在情緒極為波動之下,會讓人更加沖動易怒。”

沐沈夕握住了謝雲訣的手,良久才囁嚅道:“怪不得…怪不得…”

“孟子安確實該死,他草菅人命是錯,惹你傷心更是罪無可恕,原本我是想搜集他其他的罪證將他送入天牢的。可惜,他死得早了。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與孟子安有關的另一件事。”

“什麽事?”

“昔年,他曾思慕過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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