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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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 年關將近。長公主的壽宴便也設在了宮殿內,爐火燒得旺,自然也暖和。長公主府一大早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鐘柏祁則是更早, 自從他收到請柬,就開始翻找衣服。沐沈夕懷疑, 他恨不得要把盔甲都扒拉上了。

她翹著二郎腿,挑眉道:“長公主與我姑姑相熟, 她什麽喜好, 我最清楚了。你真不需要我替你挑衣裳?”

鐘柏祁拿起了一件湖綠色的上衣正對著自己比劃,一面還忍不住諷刺沐沈夕:“就你這眼光,比起楚玉羽都好不了多少。”

沐沈夕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你也認識我姨母?”

鐘柏祁沒有說話, 假裝沒聽到沐沈夕的話。

“我娘還向我提到過姨母, 聽說是個灑脫的奇女子。”

“你娘提到過她?”鐘柏祁有些驚訝。

“是啊。”沐沈夕撒起謊來絲毫沒有破綻, “我爹也提到過。聽說她後來嫁給了皇上, 然後又死了。”

“大約是這樣的。”鐘柏祁含混地應了一句, 神情卻變了,似乎想起了些什麽。

“鐘叔,你回長安,可有聽到過什麽與我有關的傳聞?”

“你那麽多傳聞, 是說的哪一件?”

“和太後有關那件。”

“沒聽說過。”

沐沈夕思忖了片刻,緩緩道:“鐘叔,我可能此前中邪了。”

她的神情太過嚴肅,鐘柏祁一向不信鬼神,此刻也不由得將信將疑:“世界上哪有什麽神神鬼鬼的, 你看你爹和我,戰場上殺了多少人,要是有鬼,先來找老子!”

“我以前也不信,可是這一回真的邪門。”沐沈夕滿眼擔憂,“太後召我去侍疾,在偏殿熬藥的時候,我忽然感覺身上很冷,然後就沒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太後就發了瘋,皇上也眼眶通紅,嘴裏好像叫著什麽…羽兒…”

“當真?”

沐沈夕點了點頭:“你說是不是姨母附了我的身?”

“這…這真是匪夷所思。”

“最匪夷所思的還是太後的反應,她原本就是想找我的不痛快。召我去侍疾的時候,我看她那臉色可比尋常人都好多了。結果經過那麽一嚇,她就瘋了。現在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那婆子瘋了就瘋了——”鐘柏祁恨恨地說了一句,忽的又意識到不對。

沐沈夕掙紮著帶著椅子往他身邊挪了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婆媳之間難道有什麽齟齬?”

“齟齬?!”鐘柏祁冷哼了一聲,“楚姑娘當年孤身一人來到長安,遇見皇上。兩人兩情相悅要成婚,她就百般阻攔。非要皇上娶孟氏的女人為妻,皇上自然是不肯,執意將楚姑娘娶回家。可成婚之後,她卻對她百般折辱。楚姑娘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堪忍受如此對待,所以…所以便回了娘家。”

沐沈夕愕然。

鐘柏祁俯身扶住了她的肩膀:“所以你可別走了她的老路,若是有什麽委屈,咱們不受著。還有,你成婚當日,太子有沒有把我的話帶到?”

“帶到了。”沐沈夕笑了起來,“我原先以為你會囑托我不要當悍婦,沒想到卻是怕人欺負我。真是太小瞧我了。”

鐘柏祁凝視她良久,嘆了口氣:“我看著你有時候便會想到你的姨母。她當年也是個烈性的女子,敢愛敢恨,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都敢做。但那又如何,最後還不是死得那樣慘。你呀,外強中幹,就是個紙老虎。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可是跟姓謝的那個小子比起來,被人家吃得死死的都不知道。”

沐沈夕頓了頓道:“可我聽說,她是因為和人私奔,掉進河裏淹死的。”

“胡說!”鐘柏祁攥緊了拳頭,“當年楚姑娘對皇上情真意切,陛下被派去戍邊之時,她修了多少家書。明明自己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卻只字不提。她還給陛下寄了許多親手做的鞋,明明不擅長針織女紅,卻熬著夜,連手都弄傷了。那時候,你那些叔叔伯伯都開玩笑,說是將來娶妻也要娶那樣的。大家閨秀不重要,三從四德也不重要,重要的就是這樣一心一意。畢竟刀口舔血,想要的不過就是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惦念自己。即便是死了,也能魂歸故裏。”

“可是裴淵與我姨母之間發生了何事?”沐沈夕擡頭看著他。

鐘柏祁打開了話匣子,索性也就和盤托出:“具體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但大約是知道,裴淵對你姨母有意。只是姨母對他卻只是朋友之誼,兩人之間的交集也是君子之交。她死之後,太後便說是因為楚姑娘與裴淵私奔,她派人去追的途中,兩人失足落入了河裏淹死了。出了這樣的醜事,先皇便將此事壓了下來,不許人再提。”

“所以等皇上回來的時候,聽說的只有太後的片面之言。那…他信麽?”

鐘柏祁搖了搖頭:“不知。不過身為帝王,猜疑揣測人心,都在所難免。恐怕他自己也不知自己信不信。”

“你呢?”

“我自然是信楚姑娘的。只是也理解皇上的猶疑,畢竟那是他的生母。無論是妻子紅杏出墻,還是生母害死結發妻子,於他而言都是剜心之痛。”

若是以前,沐沈夕會覺得皇上很可憐。可是現在,她的心中毫無波瀾。他只是痛苦,死的卻都是她的親人。

無論如何,聖旨是他下的。叛國通敵的罪名是他的玉璽蓋上的印,背後有再多的曲折和無可奈何,都抵不過她爹娘的命。

鐘柏祁忽然回過神來:“不對啊,你爹娘若是對你說起楚姑娘,怎會不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沐沈夕勾起嘴角:“我自然是在套你的話。”

鐘柏祁用力戳了戳沐沈夕的腦門:“跟著姓謝的那小子學壞了!”

“這就叫夫唱婦隨。鐘叔,你就放我回去吧。我真不會走姨母的老路子。”

鐘柏祁思忖了片刻:“那可不行,不能輕易放過他。除非他表示出誠意。”

“他為了救我,差點死掉,這還不叫有誠意?”

“什麽?!真有此事?”

沐沈夕連忙一五一十把此前遭遇到寒鴉的事情告訴了鐘柏祁,還特意渲染了謝雲訣的英勇悲壯。

鐘柏祁聽完,沈默了許久,忽然揪住了她的耳朵:“你居然為了他爬懸崖?!這要是掉下去該怎麽辦?!還有,你孤身一人去流民營地之時,根本不曉得寒鴉的存在。若是那時有人襲擊你,該多危險?!沐沈夕,你是覺得自己有幾條命?謝雲訣死了也就死了,你若是死了,我——我——”

沐沈夕緊鎖眉頭,鐘大將軍這腦子生得跟旁人就是不大一樣。

“我最生氣的是,為什麽你為他做了那麽多,自己卻從來看不到。可他對你的好還不及你對他的千分之一,你便如此感動。你怎麽…這麽傻…”鐘柏祁長嘆了口氣,扭過了頭去。

沐沈夕不明白,怎麽人人都說她傻。分明是兩情相悅,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麽個個都好像她吃了多大的虧。

鐘柏祁是鐵了心要試試謝雲訣對沐沈夕的真心,不管謝府那邊如何傳信,他一概不理。

好在長公主賞白雪紅梅的酒宴就在眼前,沐沈夕也只好耐下性子來。

她倒不是逃不出去,只是怕鐘柏祁這暴脾氣,若是得知她逃回去,還不知要將謝府鬧成什麽模樣。

待到了賞梅日,鐘柏祁總算給沐沈夕松了綁。她看著他這一身紅配綠,欲言又止。鐘柏祁滿面春風:“你看老子這身如何?”

“嗯…你不考慮再換一件?”

“就這身了。府裏的丫鬟們都說好……”

府裏的丫鬟敢說個不字麽?他那一身煞氣,丫鬟們見了他,夜裏都要做噩夢。

鐘柏祁是個大老粗,要不是沐澄鈞當年逼他讀書,他是大字不識。如今識字是識字了,骨子裏還是沒變。

沐沈夕坐著鐘府的馬車,抱著胳膊思忖著一會兒見了謝雲訣,該如何讓鐘柏祁相信自己和夫君是伉儷情深。

可剛下了馬車,沐沈夕便在門口瞧見了兩人——裴君越和齊飛鸞。這兩人顯然也是剛碰上,只是此刻比肩而立。齊飛鸞稍稍靠後,裴君越偏過頭與她說過,看起來倒是恩愛的模樣。

沐沈夕心中疑惑,這分明兩人是有戲,怎麽齊飛鸞那日還去尋她幫忙?

正疑惑著,裴君越瞧見了他們,便大步上前向鐘柏祁行禮。鐘柏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太子殿下不可!”

裴君越笑了笑:“習慣了,一見到大將軍,便下意識地覺得該行軍禮。”

鐘柏祁退後一步拜了拜,被裴君越扶起來後才道:“君臣有別,不可亂了規矩。”

裴君越笑道:“姑姑向來不喜歡旁人拘束著,既然來了長公主府,咱們今日便忘卻這些規矩。沈夕,你說是不是?”

沐沈夕頷首:“是啊,長公主最不喜歡繁文縟節,不用太過拘禮。”

那齊飛鸞上前自然而然挽住了沐沈夕的手:“郡主今日怎麽沒和謝大人一起來?”

這姑娘真是,一開口便戳中了沐沈夕的痛處。

裴君越想來也是聽到了風聲,於是調笑道:“我可聽說首輔大人在家中馴妻失了當,居然動了手。可是真的?”

沐沈夕冷哼:“誰人到處胡說,我們那是切磋武藝。”

“你一向不同他切磋這些,以前在太學時,上上下下的同窗就沒有人沒被你練過的。唯獨是他例外。我看是你們倆有了齟齬,這才大打出手了吧?”

“你就不能盼著我些好?”

“常理度之罷了。”

鐘柏祁的臉色越聽越難看,眼見著裴君越和沐沈夕的關系還是一如既往,便也不再顧忌君臣有別,將裴君越拉到了一旁:“你倒是說說看,謝雲訣待夕兒好不好?”

裴君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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