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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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陛下之命, 前來搜查,多有得罪還請見諒。”衛和晏將搜查令牌出示給周淳音看過,便招手示意眾人進去。

他記得當初平安在狩獵場遇險時候, 周相這女兒十分焦急的叫他卻救平安, 因此衛和晏對她語氣還算是和緩。

周淳音腿一軟, 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只是強作鎮定咽了咽口水小心問道“可否冒昧問大人幾句,我父親是犯了什麽罪, 以致搜家。”

衛和晏眼神並無波瀾的瞥她一眼“殺人放火,還有尚未斷定的通敵叛國……”

周淳音呼吸一滯,身後的丫鬟卻撲被嚇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即便她什麽都不懂,卻也知道這兩項都是大罪, 她身為相府身為奴婢,自然在劫難逃。

“父親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賣國求榮的!”周淳音相信周相的人品, 父親雖有不臣之心,但絕非會為了權勢而與外國勾結的。她原只當父親不敵陛下落敗,魯國公是來找尋謀朝篡位證據的,但萬萬沒想到竟是因為通敵叛國。

“江大人親口說的, 若是沒有十足的證據, 想必他也不敢亂說話。”衛和晏看著忙碌搜查的眾人,語氣平平,毫無波瀾的與周淳音道。

周淳音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顫顫巍巍問道“哪個……哪個江大人?”

“禮部主客司主事江遂言, 江大人, 非要我明明白白的說出,你才肯死心。”衛和晏嘆了句, 半年前相府便放出婚訊,相府姑娘要在今年嫁給相府養子。

周淳音腦中轟鳴,眼前一片血色,霎時間天旋地轉,勉強扶著身側的柱子才不至於跌坐在地,只是眼淚卻如斷線珠子一樣撲撲索索無意識滾了下來,她萬萬沒想到竟是遂言!

“大人,我們在周相書房裏發現了這些東西!”底下侍衛將一封信與一個匣子呈遞給衛和晏。衛和晏打開翻了翻,書信中正是周相與大周互通的憑證,而匣子中放著的是一個印章。

上面用勁秀的楷書寫了大周相周景安印,周相名諱正是景安。明明白的,在這印上,父親成了大周的丞相。

周淳音認得那盒子,正是當日江遂言交給她的,裏面本該裝著的是江遂言替父親補好的私印,父親最近忙碌,並未看過,而她也因太過信任江遂言,看都未曾看過,這才釀成今日的苦果。

衛和晏深深看了周淳音一眼,目中似是帶了憐憫“你也無需痛心,他雖是你未婚夫,也是你家仇人,畢竟你父親殺了他全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立場。”

周淳音已經聽不見任何話了,只是覺得周身血液都已經倒流,冷,真冷!誰都能騙她,唯獨他江遂言不可以!若真是累世的仇恨,你可光明正大的報仇,我絕無半分怨言,可怎麽能利用我呢?畢竟我那樣相信你。

她已經哭不出眼淚了,只是呆呆的看著地面,心也跟著死了,周氏一族要死了,父親要死了,她又改如何活著呢?

周淳音忽然想起周相生病時候與她說過的“江遂言並非良配。”可她已經被愛沖昏了頭腦,只覺得什麽樣的後果她都能承受和接受。

“你好自為之吧。”臨走時候,衛和晏封了相府,不允許任何人出入,又對周淳音道了句。

“你說什麽?公公……不,是周相他通敵叛國被抓了證據!”蕭容月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滿了驚恐。

她現在還和相府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呢,周相完了,她該怎麽辦?她還有大好的年華沒有度過呢!

“是呢,少夫人,您快救救咱們府上吧!”丫鬟哭著跪下,連忙給她磕頭,只盼著蕭容月因身上還流淌著皇家血脈,有些話語權,能救救他們這些無辜的奴婢。

蕭容月聽她的稱呼,忍不住臉一黑,狠狠的踹了她一腳“說了多少遍,叫本宮殿下!下賤奴才!”這時候了,她竟是還執念在稱呼上。

丫鬟被她一腳踢的口中流出一小股鮮血,又不敢吭聲喊疼,忙得順從的哭喊著殿下,額上冷汗直流。“殿下!求求您救救奴婢們!”

蕭容月起身,踉蹌了一下,又踢了她一腳“還不扶本宮過去瞧瞧!”

丫鬟又忙得起身,匆匆扶著她去了正門處。只見衛和晏一眾還未走,周淳音臉色慘白的倚在柱子上。

這樣的時候了,蕭容月也不忘她對衛和晏的覬覦,還是先整了整頭發,理了理衣擺,力求形象完美的走近“衛大人,您快帶了本宮走,本宮身上流淌的是皇室血脈,是公主,怎麽能和這幫下賤的人一起受到牽連。”

丫鬟臉一白,哀求的看著蕭容月,蕭容月面上掛不住,又補充一句“還有我的婢女,也帶著一起回宮,想來陛下是不會有意見的,本宮可是他的親姐姐!”

衛和晏有些不耐煩,甩手扭頭,冷聲道“你已是庶民,回什麽宮!”

周淳音冷笑一聲,看了蕭容月一眼,又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看她。

“封門!”衛和晏不耐煩與蕭容月繼續廢話,當即下令,走得飛快,將要撲上來的蕭容月甩在後面。

相府的大門被緩緩鎖上,隔絕了裏面鬼哭狼嚎不甘心的眾人。周淳音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將門鎖上,期間並無人註意到她。

房間裏還放著繡架,上面放著一件華麗的嫁衣,上面用金線繡上的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像是活了一樣,馬上能從中鉆出來沖破雲霄。

一簇牡丹紋路分明,上面繡著的露水折射出陽光一樣嬌嫩欲滴,似要滾落下來。墜著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這件嫁衣自前年就開始著手繡起,十幾個繡娘繡了兩年,如今只剩下鳳凰眼睛的地方,便接了回來由她親自完成最後的幾針。

她想過她大婚那日穿上,接受眾人的賀喜,該是多麽喜悅,可是她再也沒有機會穿了。現在看著,只覺得眼睛疼。

梳妝臺下有一個帶著鎖的夾層,平日裏不常打開,她拿了首飾匣子裏的一把銅制小鑰匙開了那夾層,裏面裝的並非什麽稀世珍寶,也並非金銀,而是一個瓷瓶,手掌大小,裝著鶴頂紅。

那是她早早就留下的,她想過,若是有一日,父親失敗,她就痛快的飲了這藥,絕無怨言的赴死,可是她是被她愛的人背叛了,這藥她如何能喝的無怨無悔?

你不但不愛我,還利用我……

周淳音只一想這事,便覺得痛徹心扉,說是心碎也不為過。

此事非同小可,大理寺也不敢打馬虎眼,更不敢拖延,連夜便對照過,那信紙的產地與墨確是產自大周,落款的徽印也是大周王族的。加之蕭常瑞從中暗示,這案子十分快的就了結了。

周相通敵叛國,殺人買兇兩罪並罰,誅九族!

周相席地而坐在牢中,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未來,他早已知曉會是這樣的結局不是了嗎?

“我想見一見江遂言。”他緩緩開口,語氣柔和又平靜,不似個將死之人。

獄卒面面相覷,他們不敢擅自做主,一層層征求過意見後,得了同意,方才請了江遂言。江遂言聽聞周相要見他,只楞了片刻,便欣然同意。周相下獄後,他的情緒也逐漸平靜下來,不再那樣激烈了。

天牢裏環境不算好,陰暗潮濕,不見天日,只有發黴墻壁上的燭火發散著微薄的熱量與光芒,呼吸間都是汙濁的。

“聽聞你要見我,我便來了。”江遂言看他許久,方才率先開口。

“你這個樣子,阿音很難過。”周相心裏放不下周淳音,忍不住與他道。盡力忽視掉腦海裏不讓他幹擾這個世界秩序的咆哮聲,周淳音註定是要死的,他不能人為幹涉。

江遂言滿不在意“我知道。”太醫說有藥可以消泯人的記憶,只要阿音喝了,她還是那個依舊愛他的阿音,不會有恨意,會和他好好生活一輩子的,所以他壓根兒不在乎現在的周淳音是否會傷心難過,將來會好的,不是嗎?

“你也好好活著,和阿音一起好好活著,她記不記得我不重要,只要她過得好就行。”周相知曉他的心思,畢竟正史與野史上都曾記載過此事,‘江索以靈藥欲泯其記憶。’

江遂言一驚,周相怎麽知道他要尋了那藥給阿音?卻還是點頭“你是你,她是她,你做的孽與她無關,我不會遷怒給她。”

周相搖頭“你們兩個活著,卻不要在一起,不然我是不讚同的,她心裏都是你,你心裏卻有別的東西……”他話沒說完便教江遂言打斷了,江遂言語氣有些惡劣又急切“不!你錯了,我是愛她的!”

“你愛她,可你想要的又太多,你總是仗著她喜歡你肆無忌憚不顧她的感受,終究有一日,你會失去她。”周相搖頭,不讚同的看他。

江遂言揚唇一笑,有些得意“她愛我勝過生命,不會有不愛我的一日,若是有,我便消了她的記憶,讓她再次愛上我!”

“若她有一日死了呢?你窮至碧落黃泉都難再尋見她。”周相一言,教江遂言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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