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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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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夫人趕忙的扭頭看去, 便見著楊嬤嬤面容莊肅的立在後頭,她們臉色變得慘白,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 放才那些話教她聽去了可不得了!

楊嬤嬤不卑不亢的朝她們行了一禮, 聲音冰冷“諸位夫人若是休整完了, 便啟程了。”說罷便扭頭走了。

她們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突突的又落回原地, 都四處打量著,若是此時被楊嬤嬤告發給了殿下, 推出哪個軟柿子當替罪羊。

“臣前去查探過了,那莊子裏確是藏了甲胄與兵器,粗粗看去有萬餘件。”江遂言與蕭常瑞稟報。

他方才在先農禮時就托病不在,旁人只當作新科探花身體嬌弱,受不了長途奔波這才病了, 又怕他拖著病體前來沖撞神靈,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卻不知他是奉了蕭常瑞命去查探周相在京郊處的莊子。他是為周相的養子親信, 開倉查驗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萬餘件逼宮圍城是足夠了。”蕭常瑞隱隱的有些激動,若是能一舉得了這些東西,必定教周相元氣大傷。

“陛下,近來大周在我南齊北部又蠢蠢欲動。”江遂言無不擔憂的蹙起眉頭。

蕭常瑞反倒有些快意“怕的就是他們不動, 不然怎麽一舉除了周相這個老狐貍?”他教江遂言附耳過來, 與他一陣秘語。

江遂言越聽越覺得驚詫,小皇帝竟是有如此的魄力和果決,周相他勢力盤根錯節不假,但通敵叛國這個罪名不是誰都能擔得了的。

他有片刻的掙紮與猶豫, 蕭常瑞又添了一把火“他死了, 那個位置就是你的,他的女兒也是你的……”

江遂言急忙道“臣只想有一日使江氏沈冤昭雪, 再覆贛泊江氏的輝煌罷了,那個位置和那個人,臣……都不稀罕。”

蕭常瑞詭異的挑眉看他一眼“朕知道了,但朕向來賞罰分明,你去罷!”

江遂言彎著腰離去。蕭常瑞看著他高挑修長的身影,一陣嗤笑,周相的位置可以給你,江氏的輝煌也可以給你,人,這個朕可就做不了主了。活不活著還是另一碼事呢!

蕭華予來的時候,只帶了瑯嬛、楊嬤嬤與淳兒,她們三人擠在她後頭的馬車裏,蕭華予一人獨自一輛馬車。衛和晏打馬隨著她的車。

楊嬤嬤撩了簾子看去,眉一挑嘴角有些笑意。這魯國公對殿下當真是上心。

只是不過晌午,天色竟愈發暗沈起來,黑沈沈的壓下來,看似要起雨了,估摸著落雨是要在夜裏,於是隊伍便又加快了行進的步伐,想著早早回到皇宮,免得挨了淋。

只是不料,這山上的石頭生的不牢靠,只是第一道驚雷,便震開了轟隆隆的一塊兒,鋪天蓋地一樣的滾了下來。

這一條窄窄的山路也無從躲避,蕭華予的馬被驚了,撒開蹄子就要迎著石頭跑,衛和晏眼疾手快,劈開了韁繩。

在蕭華予抻頭查探的時候,抱著人滾下了山。那石頭教馬車阻了一下,生生轉了個小角,擦著兩人滾落的軌跡滾向了另一邊。

衛和晏將人緊緊抱在懷裏,捂得嚴嚴實實,饒是他身上被碎石化開了一道道口子也不肯松開。山背上有些凸出的嶙峋石頭,一不小心就能給人腦袋上開個瓢。

坡有些陡,他若是強行用手掰住樹停下,怕是不現實,只得護緊了懷裏的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著。算了,就當上輩子欠下了,遇到這樣一個魔星,讓他都願意用生命來護著。

蕭華予咬著牙不敢出聲,只是緊緊的揪著他的衣衫,她被護在懷裏,都滾的渾身酸痛,衛和晏他身上該多疼,她想著,鼻子有些發酸,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好在半山腰上的時候,有塊凸出的歪脖子老樹將二人截住了,只是蕭華予的頭好巧不巧撞在上頭,暈了過去,衛和晏在黏稠的空氣裏聞到了一股血的腥甜,顯然不是他身上的。

山上的人都要瘋了,蕭常瑞下了車,站在路邊要跳下去尋人。諸位大臣趕忙攔著,這底下密密麻麻的這麽多樹,哪裏找人去只那石頭劈開了一條路,卻不是魯國公與長公主下去的地方。

底下兇險非常,若是陛下再跳下去,可不就是要了老命了!

淳兒咬著拳頭,抱著蕭常瑞的腿,一個勁兒的哭,只是會嗚嗚咽咽的說一個字“救……救……”

天尚且沒黑透,衛和晏能看見蕭華予額前學血淋淋的傷口,他呼吸有些粗重,手忙腳亂的抽了幹凈的帕子疊起來,只是手上發抖,疊了好幾次都沒能疊好,只是歪歪扭扭的按在了她的傷口處止血。

“平安,你醒醒!平安,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他濃黑的眉毛皺起,有些焦急的呼喊。蕭華予沒有回應他。

衛和晏…原本一身玄色的衣袍被碎石枯枝化得破破爛爛,頭發散亂,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手上與後背的傷尤其嚴重,手關節處隱約可見白骨嶙峋,後背血肉模糊,他卻不覺疼痛。

雷聲大作,隨著閃電與狂風,呼嘯在山野間,連帶著剛冒出嫩青的小樹都跟著晃動搖擺起來,溫度也驟然降下來,變得有些陰冷。

他探了探蕭華予的鼻息,尚且穩健,便忍著疼痛將人橫抱起來,索性不沈,輕飄飄的,他這個時候還想著讓她回去多吃些飯。

山下隱約可見幾點橙黃色的燈火,多半是有人家居住的。這山雖是用作扶犁先蠶的,卻也不是全封的,許百姓來此居住,只是不要靠的太近便好。這地方偏僻又困頓,是以也少人煙。

衛和晏滾下山的時候傷了腿,大約是折了,每動一下就鉆心的疼,他先將人找了塊兒幹凈地方輕輕放下,咬著牙將骨頭噶蹦一聲掰回來,又取了兩根木棒,撕了兩片衣服固定起來。

起身動了動,雖依舊疼痛,卻不是難以忍受,已無大礙。

他一瘸一拐的抱著人向山下艱難邁步,不多時候,額上已是冷汗淋淋,背後與手上的傷口動一下就撕開一樣的疼痛。

臨近山下的時候,便聽見喚雞的婦人模擬出一陣“咕咕咕咕”的聲音,傳的老遠,便見前頭的半青不黃的草堆裏動了幾下,便鉆出幾只肥壯,跑起來左右搖擺身子的老母雞。

衛和晏微微啟了眼,艱難的跟那兩只雞走了去,果真見一粗衣麻布的婦人,站在木樁圍成籬笆的小院裏,斑白的頭發用木簪和藍布裹了,手裏灑著苞谷粒,咕咕咕咕的在餵雞。

她手指粗糙,面容卻有幾分和善,看著慈眉善目的,見了衛和晏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嚇得扔了手裏的簸箕。

當即扯開嗓子大喊“孩兒他爹!快來啊!”

透著燈光的泥房裏鉆出一個五大三粗,上了年紀的男人,到底比他家婦人見過些血腥,上前趕人道“快走快走!我們家容不下你們!”

這一看就是些麻煩,他們可不願意沾染!整不好是遇了仇家追殺,沒得再搭進去他們一家老小。何況今日是陛下先農禮,萬一是個刺殺未遂的刺客呢?

衛和晏艱難的動了動唇,有些幹裂滲血,看了眼天色,客氣道“老伯,今日陛下行先農禮,我們是偷偷前來瞻仰聖容的百姓,不了回來路上遇了亂石,這才這樣狼狽。”

他不能自報身份,若這是壞的,依照他如今的狀態怕是無力反抗。若是再走漏了風聲,引了周相那老狐貍註意可就更不妙了,他還想著借此機會成了陛下的囑托。

那男人捋了捋胡須,年年先農禮的時候,的確是有不少百姓偷偷上山去瞻仰皇帝皇後的容貌,時間久了,便成了慣例,只是只能遠遠看著,近不了罷了。

衛和晏眼見游戲,便從懷裏掏了一只金簪出來,這是從蕭華予頭上拔下來的,款式簡單,又沒有敕造的印記,他看山下有燈火,想著許是能當做盤纏,便留了下來。

“這個便當做是借宿的費用。還望行個方便。”衛和晏將它抵了過去。

那男人還未曾說什麽,婦人眼睛便亮了,只是又不好拿來,只是道“自然方便的,只是我們受不起這樣貴重的東西,你最多拿幾枚銅錢便可了。”

衛和晏執意將簪子給她“救命的東西,多少都舍得,你們收下便是。”

婦人猶豫著揣進了懷裏,只是有些不安。老伯怒其不爭的瞪了她一眼,卻也沒有反駁。

“有這錢,能給咱孩子娶個好媳婦了!”婦人低頭與男人小聲竊竊私語,帶了些欣喜。

男人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他們兒子的壞名聲傳了十裏八村,他不想讓他禍害別的姑娘,可又不忍心他娶不上媳婦,只好攢錢商量著去買個,這天降的橫財夠買個如花似玉的了。

“借宿也可,只是你看好你懷裏的小娘子,出了事兒我可管不著!”男人將人迎進屋子裏後,看清了蕭華予的容貌,倒吸一口涼氣,趕忙囑咐衛和晏。

未待衛和晏回答,便聽見吊兒郎當的一陣聲音“爹,家裏來客了?”

來人二十出頭年紀,一雙三角眼,眼下青黑,見了蕭華予有些挪不動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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