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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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華予睡不著, 額上洇著濕濡的汗漬,衛和晏輕輕用手背替她擦了。寢殿內煨著的藥逐漸開始沸騰,滿都是藥的苦香。

衛和晏將藥倒了一碗, 刮盡裏面的藥沫殘渣, 用手背試了試溫, 放在一旁稍稍晾著。

他抱了人起來, 摟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輕聲哄她“難受的話,一會兒喝了藥睡……”

蕭華予拱在他懷裏,摟著他的腰,細聲細氣的搖頭“不要,苦。”

衛和晏用自己的額頭抵上她的, 還是滾燙滾燙的,不喝藥是萬萬不行的。

楊嬤嬤側身挨在窗邊, 往裏一覷便能瞧見裏面的動作,原本寢殿外自是有人值守,人來人往的,衛和晏也不知是有人在偷窺。

楊嬤嬤只看了半刻, 便轉身去了。

她不是不滿意衛和晏, 只是這人尚需要調。教,不會疼人是個大事,她怎麽能放心將這如珠似玉的小公主交給他。

男人都是賤骨頭,不吃點苦, 不受點兒阻攔, 就永遠不會珍惜。感情一事,若是一帆風順那就平淡無奇經不起時間考驗了。只有人為制造些坎坷, 今後克服了,才能長久。

正因此,她才刻意阻攔,讓衛和晏心裏著急卻看不到,讓他明白,尚公主不是那樣容易的。

“平安,藥涼的差不多了,張嘴。”衛和晏盛了一勺遞在她嘴邊,蕭華予閉著嘴將頭縮進他懷裏,死活不肯開口喝一口。

衛和晏好脾氣的哄了又哄,卻不見絲毫效果。他有些好笑的嘆口氣,將碗又輕輕放下。

原本在黎州時候,哪裏哄過這樣難纏的小嬌嬌,都是些糙漢子,不用說一口就灌了藥下去,像這樣的早就被打斷腿不說,軍營裏也沒敢這樣的。只是她又不一樣,打不得罵不得,碰一下就像鑿在他心尖尖兒上了。

照這樣下去,什麽時候能退下燒去,好好的姑娘回頭燒傻了。只是傻了他也願意慣一輩子。

衛和晏吻了吻她發頂,聲音沈沈問“當真不喝藥?”

蕭華予燒糊塗了,他說了什麽也不聽,只覺得他懷裏舒服又安全,身上的味道也清爽,只是抱的更緊了些,在他懷裏無意識的蹭了蹭,手腳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衛和晏碰了碰藥碗,已經溫熱,不久便要涼透。他從懷裏掏出塊兒桂花糖,餵在蕭華予蒼白的唇瓣邊,只是蕭華予依舊咬著牙不肯開口。

他無法,只好攢了在手裏又放在口裏壓在舌根,端起碗去灌了存了藥在口裏。這樣苦的藥他卻似乎不覺,似是含的是無味的白水。他的臉上紅了紅。

衛和晏單手擡起蕭華予的下顎,低頭吻上,蕭華予依舊緊咬著牙關,衛和晏撬開唇齒,將苦澀的藥汁子渡進去。

蕭華予朦朧間只覺得苦,微微皺了眉要抗拒,卻苦於渾身無力,只得下意識吞咽著藥。只是因太急,有些藥水順著她下顎滑下來,衛和晏替她擦了去。最後將糖也渡進她口裏,蕭華予嘗著了甜味眉頭松了松,又下意識舔了舔。

衛和晏呼吸一重,順勢勾著她的舌尖纏綿一吻。

未過多久,藥力上了,蕭華予又睡了過去。衛和晏將她安置好,替她撥開黏在臉頰頸上的發絲,又蓋了被,看她恬淡的睡顏許久,掐著時間已經不早,便低頭輕輕吻了她額頭,方才翻出去。

楊嬤嬤再進來查看時候見著了空空的藥碗放在床頭,蕭華予嘴角有微不可見的絲絲藥漬,古板的臉上難得微微有些柔和,收了碗去。

這魯國公倒是還有些用,將這老大難的事兒解決了,能給殿下餵下藥去。

“碗收了罷,殿下喝盡了。”嘉汝進來時候,楊嬤嬤將拳頭大的白玉雕玉蘭花碗交於她。

嘉汝看著空空只留著藥漬的碗,臉色驟然起了一絲驚喜,雙手接了碗感嘆“到底是嬤嬤厲害,竟讓殿下喝了藥!”

楊嬤嬤不做反駁,公主的侍女對駙馬有好感不是好事,寧願抗拒厭惡,也不能生了好感。古是有陪嫁宮女做駙馬妾室的,只是她不喜,怎麽也不樂意殿下與旁人共侍一夫。

那藥還算有用,當天夜裏,蕭華予燒就退了下去,連著喝了兩茶盞水才止渴。

“白日裏有人來過?”她啞著嗓子問。

嘉汝頓了頓,思索一番,幹脆利落的搖頭“除卻嬤嬤與奴婢們,再也沒旁人進來了。”她擡眸觀察了一番蕭華予的神色,方才繼續“只是魯國公前來探望,楊嬤嬤教婢子們擋下了。楊嬤嬤說不許他來擾著殿下歇息。”

蕭華予撫了撫唇,倒是沒說什麽話,卻明顯見了些落寞。

嘉汝垂眸不再說話,殿下明顯是有些不悅來,這種得罪人的事兒最好是推給楊嬤嬤,殿下生誰的氣,記誰的仇都不會生楊嬤嬤的氣,這也是楊嬤嬤默許的。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蕭華予足足在屋裏悶了七日方才能出去。

蕭常瑞只是敢偷偷去看她,卻不敢正大光明直視她。畢竟蕭華予還生著他的氣。來來往往時常能見著淳兒,淳兒跟著楊嬤嬤,牽著她的衣角寸步不離。

蕭常瑞心裏不舒坦了就格外喜歡逗弄她,捏捏臉摸摸頭的,淳兒被他欺負的眼淚汪汪的,又不敢去反抗。蕭常瑞見了她這副模樣才覺得心滿意足。

他拍了拍淳兒的臉“往後離楊嬤嬤遠一些。”他的東西,怎麽能讓別人碰!何況這小丫頭還總是黏著楊嬤嬤,該黏他才對!

淳兒臉嫩,輕輕一碰就紅了,他又捏了一把,嘖,真嬌氣!

淳兒扁了扁嘴,眼裏淚珠子欲掉不掉的,卻不敢哭出來。

“聽見沒有?”他不耐煩的又問了一句。

淳兒攪著衣角點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衣服上,洇濕了一小片。

蕭常瑞眼底這才有些愉悅的神色,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楊嬤嬤看不過去,扯了淳兒在懷裏,淳兒環抱住楊嬤嬤的胳膊,像個找到了母親的孤弱小獸。

楊嬤嬤摸了摸淳兒的腦袋,淳兒她養了幾個月,就算是小貓小狗也有些感情,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她心裏也是存了幾分疼惜的。

原本淳兒就是養給陛下的,怎麽對淳兒也是他的事兒,只是陛下性子暴虐,她反倒有些不舍得淳兒。

蕭常瑞眸子顏色一深,漆黑如夜,沈沈的教人喘不上氣來,楊嬤嬤與淳兒汗毛都一豎,有些驚懼。

“朕身邊兒正缺個端茶倒水的丫頭,嬤嬤不若舍了她給朕?”蕭常瑞意味不明的開口,倨傲又陰暗。

“淳兒年紀小,什麽都做不來,怕是還要細細教養,不若陛下等兩年再同長公主殿下說說。”楊嬤嬤不卑不亢,原本就是打算養幾年再送去蕭常瑞跟前兒的,就是問到長公主那兒也是這個話。

蕭常瑞聽楊嬤嬤搬出了蕭華予,瞇了瞇眼,想要伸手再捏捏淳兒白嫩嫩的小臉,卻又被淳兒下意識側身躲去,縮在楊嬤嬤身後。

他面色愈發變得難堪,黑沈沈的似要滴出墨。

“常瑞,你做什麽呢?又嚇唬淳兒!”正僵持著,便聽著蕭華予的聲音傳來。

蕭常瑞臉有些發紅,畢竟在姐姐面前欺負小丫頭被抓了個現行,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至少他皇帝的臉是丟的一點兒不剩。

他樂意欺負淳兒,除卻是覺得她眼睛亮晶晶的是個好玩具,得他心,帶了些占有欲,也是因為皇阿姐對淳兒有幾分關心。他嫉妒了!

自小皇阿姐心裏只記掛著他一個人,眼下多了個孩子分她的心,還因此斥責他,他心裏怎麽會舒服

他皮笑肉不笑的轉身去與她一揖“皇阿姐身子大好了?這幾日朝堂事多,總是不得見,遠遠瞧一面就走了。”

起了些風,蕭常瑞細心挪了個位置替蕭華予擋了擋。

蕭華予見他動作,心裏一暖,比了比他的腦袋一笑“半個月不見你,長高了。”

蕭常瑞聽她話的語氣,便是願意重修舊好不計前嫌了,高興的往她面前湊了湊“衛卿說這個年紀最是長個子的,要不了多久,我便能超過皇阿姐了!”

他見著蕭華予與他親昵,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淳兒,有意炫耀。你瞧,我姐姐心裏最多裝的還是我!將來你跟著我,我疼你,別總指望湊在我姐姐面前!

只是淳兒依舊是縮在楊嬤嬤身後,不願意出頭,自然見不著蕭常瑞挑釁的目光。

蕭華予實則早就原諒了蕭常瑞。蕭常應雖也是她弟弟,只是弟弟間也分個親疏,自然蕭常瑞與她更親,她有些偏心也是正常。

何況蕭常瑞身上要背負的比蕭常應多得多。心裏的痛苦和壓力也更多,坐擁江山萬裏,卻失了孩子原本是淳真快樂。

蕭常應雖可憐,但將來活的比他輕松,也算是平了。

只是她有意冷一冷蕭常瑞,生怕他將來一個狠心覺得不妥,做掉了常應,那也是她不願意看見的。

蕭華予暗暗唾棄自己的想法,她這樣想,不過都是因為私心為常瑞開脫罷了,何必又這樣冠冕堂皇。終究是他們姐弟欠了常應的。

常應母親鬼迷心竅對常瑞起了殺心,卻不應當報應在常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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