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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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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公, 近日裏風聲緊,您老人家可要當心,別撞上頭去。”

“省得了, 你替我向大人問好。”

一陣窸窸窣窣之聲響起, 跟著是輕微的嬰兒啼哭之聲, 不過一聲便被捂住了。

“這東西真有用?”來人終究還是安耐不住好奇。

被稱作趙公公的人一張陰森的面容若隱若現“說是連著吃三年, 隔三個月一劑,最後一劑才有用, 若不是這就是最後一個,雜家何必鋌而走險。你若是想,不如也試試!”

來人趕忙擺手,光是見了就瘆得慌,別說吃了, 就是天大的作用他也下不了口。

趙公公又囑咐“叫大人也小心些,他那頭魯國公也插手了, 那不是個好打發的。”想著,便啐了聲“煞星,好好留在黎州不好嗎!偏生回來生了這些事!”

“嘖,魯國公的確是個厲害的, 沒個比上的, 連大人都要退避三舍,別輕易招惹。”

二人又秘語半晌,方才拱了拱手離去。

趙公公身材瘦長,面容枯槁, 眼神陰鷙宛若千年老屍, 他緩緩挪動著自己枯瘦的身子,每走一步都似將行就木, 關節哢哢作響,馬上散架一樣。

他懷裏的孩子還有微弱的呼吸,沈沈睡去,時不時吐個奶泡泡,全然不知死期將近。趙公公看他一眼,咧嘴一笑,參差不齊的黃牙格外滲人。

他多年前曾在古書上看過,以嬰兒之活腦每三月一食,持之以恒三年便可使身下陽物再生。他是個太監,最大的心願也莫過如此。

明日便是最後一次“用藥”的時候。

“魯國公,城裏又有一戶人家丟了孩子,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讓他得了手,都是下官不是,沒能護好城中百姓安寧。”京兆尹衣衫不整,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底下人一來報說是魯國公前來,他衣服顧不上穿就跑了出來。

衛和晏不耐煩他哭哭啼啼的模樣,直言道“你若是真愧疚就不會來我面哭了!就該去找人了!或者去陛下跟前兒哭也行,我帶你去!”

周圍人原本見京兆尹哭哭啼啼也跟著哭喪的臉一下子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京兆尹老臉一紅,吊在嗓子眼的哭聲一下子就卸了。抹淚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魯國公他可真是個奇人,不按常理出牌,往日裏隨著京兆尹調查幼童失蹤一案的官員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京兆尹一聲淒淒切切的哭喊,保準兒都讓他們出言安撫,諸如“京兆尹大人愛民如子,竟感同身受至如此悲愴地步,實在是賊人太過狡猾,不幹京兆尹之事!”

但魯國公這說的這叫什麽話,這叫大實話!京兆尹一哭誰不知是推諉責任,但是誰又能撕破臉皮去說他虛情假意,也只有魯國公下得了手了。

衛和晏見這京兆尹好歹是止了哭,方才一撩袍子大馬金刀的坐定問道“這次是哪家的孩子?賊人留下什麽線索了?”

此話一出,京兆尹的腦子有片刻空白,趕忙用眼神問詢身側之人,哪家的哪家的孩子?

卻只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喧鬧聲,接著是女人的哭喊,京兆尹老臉又是一紅,他府上的女人一個個都不懂事,關鍵時刻來添麻煩!

他方要出言將人趕走,便見著一身著輕薄紅紗衣的女子撲了進來,身材豐滿,雪白的肌膚在紅紗映襯下更如凝脂,面容妖艷精致,卻不大正經。

“老爺!咱們曜兒沒了!妾一覺醒來就不見了曜兒!”

那女子正是京兆尹的平妻,原本教坊裏出來的,有一套狐媚功夫,十分會籠絡人心,兼之生下來京兆尹的獨子,便擡做平夫人了,京兆尹因此事被人嘲笑許久,卻還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衛和晏表情莫測的轉過頭不去看,他不認得這位平夫人,卻能猜測出是京兆尹家中的女眷。只想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樣的愛哭哭啼啼的。

只是京兆尹月奉應不低,怎麽家中還是這樣困窘,府中女眷竟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京兆尹也顧不上平夫人身上露了大片的肉,反倒是心肝都跟著剜了一樣,旁人不知失蹤的孩子哪兒去了,他還能不知道嗎?他的曜兒啊!他的命根子!

當即嗷的一聲哀嚎出來,拍著大腿撲騰坐到地上,哭的比方才真誠多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哎呦哎呦的哭著。

衛和晏仔細看了片刻,方才道“京兆尹這次哭的走心些,若是你方才這樣哭,我許是就信了你。”

一旁的人苦了臉,真是個煞星,哪壺不開提哪壺。

“國公啊!國公!您得救救老臣的兒子啊!老臣就這麽一根獨苗苗!指望他傳宗接代了啊!”京兆尹撕心裂肺的揪著衛和晏的衣擺,卻教他躲過去了,那抹了鼻涕的手再碰他衣服,多惡心不是

“那京兆尹指望我怎麽救?”衛和晏有些戲謔的問道。

京兆尹尚且留了一絲神智,不敢再開口,生怕拔出蘿蔔帶出泥,只一個勁兒的哭嚎。

衛和晏嗤笑一聲“既然京兆尹沒有想好,也不樂意提供線索,那就這樣罷,什麽時候想好了再說,可要快些,省的回頭從井裏撈出來孩子就晚了。”

京兆尹是平夫人撲上去搖晃著京兆尹的身體,難得哭得像個潑婦,美人就算哭的像個潑婦也是美人“老爺!您不能不管曜兒啊!他是您的親兒子啊!您就這一個兒子!”

京兆尹將她甩開,含糊道“你以為本官不想救?”

眾人從裏頭參透出些東西,許是京兆尹是知道什麽的,只是不說罷了。

江遂言在承乾殿被罵了一頓,又讓蕭常瑞趕了出去,這下誰都知道陛下不待見新科的探花了。

江遂言揉碎了手中的紙條,又覺得不妥,將它撕成碎片扔進湖裏餵魚,方才松了口氣。借這京兆尹是斷然揪不出周相的,他老奸巨猾,狐貍成精。

剪斷他的羽翼只是迷惑他的眼睛,真正想要出其不意動的,還是他儲存的糧草兵器,只是實在藏的嚴密,連他都窺探不到一丁點兒的風聲。

只能循序漸進,許是從周淳音那處能得些線索。周淳音不過是他的棋子罷了,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而已,執棋之人怎麽會對棋子起來什麽心思他是這樣勸誡自己的,可這勸誡起不起作用也只有他一人知曉。

“如何?”蕭華予見衛和晏回來,急忙起身迎他問道,目光帶了些焦急。

衛和晏點頭“早前猜測京兆尹與宮內狼狽為奸,果真不假,原本的孩子已經換了去。”他又見蕭華予神色不安,繼而又道“你放心便是,傷不了京兆尹公子的性命,最多吃一兩天的苦頭。他父親害了那麽多孩子的性命,教他吃些苦頭償還也不為過。”

“此事一結,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什麽?”蕭華予一楞。

“此事結束後再與你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你這時說出是吊我胃口?”蕭華予抿了抿嘴,假意有些嗔怒。

衛和晏忽的一笑,轉了話鋒“宮裏的宮人打算哪個日子遣散部分?”

“原本是瓊林宴後便要著手落實的,只是又生了事端,這才一拖再拖,待京兆尹一事了解定要及時就遣散,我怕時間再拖久了,人心思變,又是一場官司,我不欲再惹下事端了。”蕭華予微微皺眉道,時間一久,的確是更加難辦了。

“那西宮那些太妃呢?”衛和晏又繼續問她。

“暗地裏試探過她們的意思。依照她們,是極樂意出宮的,只是怕家族不同意,原本是先帝的妃嬪,再出了宮聽著不大好聽,生怕家裏覺得有辱門風。近日我打算招了命婦來進宮,問問她們是怎麽看的,她們也就代表了丈夫的意思。”

這又是極為麻煩的,一樁樁一件件摞在一起,怎麽不讓她覺得頭疼,偏都是趕忙要解決的,哪個都拖沓不起,太妃們大好的年華實在不忍心蹉跎。

“那陛下的意思呢?”衛和晏忍不住問她,依照蕭常瑞那樣涼薄的性子,怕是圖方便也會繼續圈在宮裏養著她們。省的要放出去還亂糟糟的多事。

“我沒有問他,一來他即是皇帝,事務繁雜,我不好拿這些事情煩他,二來後宮的事婆婆媽媽的,他個男孩子不好插手。”

衛和晏瞪圓了眼睛,有些幽怨的拉著她的手“合著我就不是個男人了?婆婆媽媽的,整日要圍著你打轉,還要關心你心裏想的事。”

蕭華予臉上逐層泛起紅色,小步挪到他身側,踮起腳尖,溫熱的氣息呵在他耳畔,酥酥麻麻的,只聽見她聲音軟軟的道“你不同啊!”

究竟是哪裏不同衛和晏也不再問了,總歸是不同就是了。他問不出口,只是夜裏翻來覆去的想,最後自己臆想出一個滿意的答案方才欣然入睡,一夜好眠。

至於那個答案就是,平安愛他,他和蕭常瑞不同,蕭常瑞是親生的弟弟,他卻是平安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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