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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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宮裏都有一樁津津樂道之事, 宮人們私下裏翻來覆去的閑談末了只暗啐一聲活該。

原是蕭容月被嫁去了周相府裏,出嫁那天正趕上陳太妃生產,宮裏都忙著陳太妃去了, 也多顧不上蕭容月。

她被一頂紅轎從皇宮側門擡去了丞相府, 沿路沒有嗩吶鑼鼓, 只有百姓的指指點點。

沒人願意去和她沾上關系, 更何況她是因為婚前珠胎暗結實在不光彩,又趕上先帝與太皇太後孝期, 落得個不忠不孝的名頭,禦史恨不得唾沫星子噴死她,怎麽又會讓她風光大嫁。

出嫁之前她被除了玉碟,不算是皇家公主,只留了公主的名頭, 禦史們方才不甘心的停下口誅筆伐,轉頭又攻擊去周相, 指責他教子無方。

周相就是再淡泊的一個人也羞得告假半月不早朝,他沒那麽厚的老臉可丟。

蕭常瑞也因周齊央引誘皇室公主之事震怒,不顧周相托病,當朝將周相招來貶斥一頓, 又命他面壁三月, 大大損了他的臉面。

蕭容月當初得知自己要嫁給周齊央怎麽甘心,發了狠將肚子要撞去桌角,可這孩子命大,她倒是疼暈了去, 孩子半點事兒都沒有。

最後只不甘不願的嫁去了丞相府, 這還不算完,她去後第二日發現周齊央院子裏有個身懷六甲的妾室, 當場怒了,將那妾室差點打到流產,又哭唧唧的要回宮裏哭訴,卻被長公主扔了出來,又指責她不孝不賢,將她貶為庶人。

“這沒了公主身份卻還是有公主脾氣,聽說周姑娘那般好性兒的人,都讓她鬧得頭疼。”一浣衣局的青衣宮人端著一盆漿洗好的衣物幸災樂禍。

身旁宮人抿嘴一笑“可不是,她走了,宮裏也就消停許多了。”

蕭容月性子嬌蠻,也實在不得人心。

嫁去丞相府後更是攪的府裏也沸反盈天,雞犬不寧,周相上朝都沒了幾分精神。

只是先帝與太皇太後孝期,有公主做出此等有損顏面之事,皇室到底也是折了顏面,蕭華予自覺是自己未教導好幼妹,自願去列祖列宗靈位前請罪。

再說陳太妃,方才生了一對龍鳳胎,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宮裏好些年未有過這般祥瑞了,也帶的民間對皇室風評好了起來,畢竟龍鳳祥瑞生在皇室可不就是老天眷顧。

蕭常瑞親自在禮部給一對弟妹圈了名字,小皇子取名常應,排老九,實際皇家也就他與蕭常瑞兩兄弟了,小公主取名融陽,行十四。

一對龍鳳胎生的玉雪可愛,占盡了宮內外姐姐的喜愛,稍稍沖淡了宮內接連喪事的衰敗頹廢。

白日時候大辦抓鬮閻,除了自家人,也請了命婦與近臣與高位大臣,足見對這兩個孩子的重視。

蕭容月大著肚子鬧著要去,被周淳音想盡辦法攔下了。她這個嫂子娶進來就是個祖宗,打不得罵不得。

因周淳音對這個嫂子費盡心思又頭疼,江遂言看蕭容月多了幾分殺意,以致蕭容月見他就怵得慌。

周淳音這次抓鬮宴也會出席,蕭華予與她難得說會兒話。

“我害了你。”蕭華予看著有些消瘦的周淳音,有些愧疚。

周淳音笑得格外單純,反倒寬慰她“你我二人私交是我們兩個的事,卻不影響你我二人立場相對。你又何必覺得愧疚,這只是你應當做的。換做我,自然也是要想盡方法讓相府不安生。”

“話雖如此,我卻還是心疼你,可我半分都不後悔。”蕭華予不後悔將蕭容月嫁去添堵,卻愧疚於周淳音。

“成王敗寇,各憑本事。哪一日若我父親輸了,我就去自刎,你莫要手下留情,也不要覺得愧疚,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願意的。換作你,若是輸了,定然與我選擇一樣。”周淳音心裏難受,卻依舊去寬慰她,言笑晏晏的滿不在意,像是對自己的命運早有預料。

她父親贏了,她是公主,蕭華予會死,她父親輸了,她就去死。她不想做這個公主,卻又迫不得已被拉入這場戰爭,最後要與摯友你死我活。

“我知道,我若有一日死了,你也不要愧疚,最好是忘了我。”蕭華予拉著她的手,如是說道 ,她們兩個早已做好準備,哪一日的死別

大概明知摯友會死,還要拼盡全力的去加速她的死亡,這世上只有蕭華予一個人,也只有她一個人能明白其中苦水到底多少。

蕭華予見兩個弟妹覺得難過,又見周淳音後變得更加難過,連呼吸都有如刀割,雪下得十分大,就像好多年前皇兄去的那個晚上一樣。

“長公主最近是躲著臣嗎?”衛和晏眼瞼微垂,投下一片陰影,聲音低沈。

“沒有。”蕭華予心虛,回的飛快。

“那可否隨臣去走一走?”衛和晏繼續問她。

“不行!”她想都不想回道,她心裏難受的緊,不想再應付衛和晏,嘉汝和楊升也不在她身邊,她不安心。

“那不就是想躲著臣嗎?”衛和晏握了握手,難得有些死纏爛打。

“……”

蕭華予捏了捏眉心,魯國公他怎麽平常說話沒這麽聰明?

衛和晏手心裏沁出了汗,伍邕這個法子到底有沒有用?

“那走吧……”

衛和晏聽她的話一楞,一時竟是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句“去哪?”

“國公不是說要請本宮走走嗎?”蕭華予眉頭一皺,看著有些兇巴巴的。

“好,好……”衛和晏聽她應下,還有些驚訝,耳根悄悄浮上一抹紅色。

冬日裏梅林的梅花開的好看,星星點點的紅色開在暗褐色的勁瘦枝頭,暗香浮動,淩霜傲雪別具風骨。

天昏昏沈沈的壓下來,墨藍色的讓人心裏也跟著壓抑,似要在夜裏下一場新雪,去重新掩蓋舊雪。兩人在雪上留下兩道一大一小一前一後的兩串腳印。

蕭華予心情不好沒有開腔,她今日看新出生的弟妹,看他們眼神清澈,眉眼稚嫩,滿都是新生命的幹凈和活力。可是有些人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衛和晏不知該說些什麽,總是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對,會惹得蕭華予生氣。

他看著身旁開得正好的梅樹,擡手比劃了比劃,這樣是不是小了?顯得小氣;那這樣是不是又大了些?不太好看。

蕭華予聽見輕微動靜,回頭就撞上一株梅樹,衛和晏從樹後面探出頭,面上帶些微不可見的忐忑。

“送……送你……”他有些磕巴,耳根子紅透了。

蕭華予一驚?這什麽東西?衛和晏他怎麽把半棵梅樹都折下來了?

“你做什麽?”她不接。

“臣……臣見著公主悶悶不樂的,覺得十分不好……”他憋了半天終於是憋出了這一句話,又將臉擋在梅樹後面,遮住緋紅的面色。

“然後你就砍了禦花園半株紅梅?”蕭華予透過稀疏的枝丫,直視著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衛和晏不說話,只將梅花又向前遞了遞,立體昳麗的五官與他的神色不大相符。

蕭華予心情突然變得好起來,在不歡喜的時候能有人願意用這種笨拙是方法哄她,怎麽都是一種貼心。

雖然衛和晏似是對皇位有覬覦,但行事尚且光明磊落,就是不大會說話,總歸她防備懼怕,卻不是真的心生討厭。

她伸出纖白細嫩的手在那被他折下的半株紅梅上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下嗅了嗅,清透入骨上的冷香帶著甜意撞進她心裏,像是能化了她的心。

“國公若是讓本宮抱著這麽大的枝子回去,怕是滿宮都要矚目了,這枝就夠了,回去定然插在花瓶裏好生養著。”蕭華予勾起一抹笑,若冬日初升暖陽,破雲而出,燦爛又清艷。

衛和晏楞了楞,有些驚艷,卻突然就跟著笑起來,將那剩下的梅花又插回雪地裏,有些手足無措。

“公主喜歡就好……”他聲音低低的又沙啞,像是敲在蕭華予心上的低喃。

蕭華予握緊了手裏的梅花,定了定心神,魯國公該不會是用美人計意圖勾引她吧?她得忍住,不能受了引誘。

衛和晏見對面小公主笑,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暗暗摸了摸胸口,呼吸都有些不暢快。又貪婪的去描摹她的容顏,從眉眼到唇瓣。

若一開始他對小公主好,是因為她是先太子最疼愛的妹妹,是先太子托付給他照料的,那現在的心跳呢?也是因為先太子的囑托嗎?

他不受控制的會想起小公主,想她是不是難過,想她累不累,想要掏空心思的讓她開心。他也許是病了,定然是一種治不好的怪病!

衛和晏跟在蕭華予後面,兩個人放慢腳步去走著。

天逐漸飄下來清雪,點點的灑在人間,沿路的宮燈開始點出橙黃色的光芒,他看著面前的人,有些恍惚,像是又步入了仙境,她也一定是天上的小仙女吧。

所以一想起她的名字,就會忍不住心裏泛出酸甜。

他又捂上胸口,心又開始跳的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的大大怎麽那麽高貴冷艷?我怎麽就像個沙雕?

啊!好煩!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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