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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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曾在何處聽過這樣的心跳, 一下有一些,十分有力,讓她心安, 能讓她肆無忌憚的流淚。

衛和晏橫抱著人在懷裏, 剛好寬廣的袖袍能將人蓋著七七八八, 他沒有從昭寧宮的正門大搖大擺回去, 反倒是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將人偷偷送回了寢殿。她懷裏的人還是像前幾個月一樣, 甚至比前幾個月還要輕一些。

寢殿的燭火還是像離開時候一樣,亮的透徹。

床上的帳子依舊是放下的,衛和晏將人放在床上,欲起身時候卻被揪住了衣襟,他迫不得已彎下腰去看她, 兩個人貼的有些近,衛和晏的頭發輕輕掃過了蕭華予的臉頰。

他低頭只見蕭華予抽噎著, 無意識的扯著自己不讓離去,骨節處都泛了白色,看著十分難受,連呼吸都不順暢。

“謝……謝謝。”蕭華予囁喏片刻, 還是抽噎著小聲開口, 手上依舊扯著他的衣襟,像是從此處能尋求到安全感。

衛和晏低頭看去的時候,只見蕭華予蒼白的小臉上掛著淚痕,眼裏有水光, 看著羸弱不堪, 與往日那紋絲不亂的形象相去甚遠,只讓人覺得心疼。

他微微擡了擡手, 想去給她擦去眼角的淚痕,卻還是忍住了。男女授受不親,況且她是朋友的妹妹,就算自己有什麽心思,也不能耽誤了人家一生。

“以後半夜莫要單獨出去了,多帶些人。”他沈聲道,目色深沈的囑咐,眼底像是壓抑了什麽湧動的情緒,克制又隱忍,生生翻湧下去。

蕭華予一楞,啪的一聲拍開了衛和晏的手,有些氣鼓鼓的,但是力氣不大,反倒是像只小貓一樣軟綿綿的。

她想著愈來愈後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都這樣了,你還說我。”

衛和晏登時變得手忙腳亂,伸手去給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我錯了,錯了,別哭,要不你打我也行。”

他拿著蕭華予的手作勢要捶自己的胸口,小公主的手細細軟軟的,又有些涼,想來是方才受驚了,他能全包在掌心裏。

蕭華予不管不顧的依舊哭著,又重新抓上了他的衣襟,將頭埋進他懷裏,又濕了他的衣襟。

人在脆弱時候總是下意識想要找個倚靠,在蕭華予潛意識裏,衛和晏總是十分能倚靠。

衛和晏輕輕拍著她的脊背,身體僵硬的安撫她,小公主的身子軟軟綿綿的,還有些清香,和男人十分不一樣,讓他動都不敢動。

淚水也像是能燙化了他的心,又酸又澀,像是泡在溫水裏。

蕭華予哭著哭著呼吸就逐漸平穩下去,抽抽搭搭的睡著了,只是臉哭得還是像只小花貓。

衛和晏垂眸看她有些時候,深深的嘆了口氣,小公主日裏挺堅強的,到底還是個孩子。

他輕輕掰開蕭華予的手,將她頭枕在軟枕上。

見她臉上還有淚痕,他洗了個溫帕子,輕輕給她擦了擦臉,特地放輕了動作,臉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又替她蓋上一旁的薄被,給她撥了撥散在面上的發絲,輕聲喃喃道“睡吧,睡一覺就全好了。”

他替她又將帳子壓好,剪暗了燈火,見她睡得沈了,方才悄悄沿著原來的路徑離去。

周齊央被拖去地牢裏關著,蕭容月在他隔壁的房間,地牢裏陰暗潮濕,是不是還有碩大的老鼠拖著長長的尾巴大搖大擺穿梭。

蕭容月抱著膝窩在角落裏,失聲大喊,她十分懼怕這些醜陋的東西,何況那老鼠不怕人,見了她還是吱吱的叫著。

周齊央也沒好到哪裏去,窩在墻角哭爹喊娘,半分平日裏的氣度都沒有,任誰也看不出這是頌城鼎鼎有名的周家公子。

周相抱著書,點燈熬油廢寢忘食,他從夾層裏翻出那本書,輕輕嘆氣,這樣也好,世上少了個禍害。

第二日頌城裏多了傳聞,周相的公子昨夜去逛勾欄,喝多了,與另一人為了一妓子大打出手,最後讓人敲破了頭,第二日一早被人擡回丞相府的。

最後從宮裏叫了太醫過去,說是傻了,再也記不得事和人,癡癡傻傻的只知道吃喝睡,連便溺都失禁了。

周相翻著他衣服下面的青紫,哪裏是讓人敲破了頭,分明是讓人打的便溺失禁,最後灌了藥這才瘋的。

他也只能認下,第二日去朝堂上請罪,說自己教子無方。

進勾欄瓦肆本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讓人打破了頭更是窩囊,他哪裏還能去尋仇。

不說進的勾欄,難道如實說出他是昨夜進宮調戲公主,然後被人發現了暴打一頓?那就不僅僅是請罪能解決的事了。

只是頌城百姓無不惋惜,原本周相的公子多麽驚才絕艷的一個人。

那文采斐然,作出的詩辭藻華麗,長得又十分俊逸,沒想到竟是這般輕浮好色之人,還去勾欄那等齷齪的地方。

衛和晏總是不能如實將此事宣之於眾,雖然此事對周相來說必然難纏,但影響最為深遠的還是蕭華予,姑娘家的名聲多麽寶貴,總是不能為了這麽個人渣白白壞了名聲。

雖說周齊央未能得手,但市井流言不可不防,有時候傳著傳著就變了味,世人又多對女子苛刻些,就是公主也一樣,對蕭華予到底是百害無一利。

這事蕭華予也嚴嚴實實的瞞著蕭常瑞。少年人總是有些血性,他若是一個沖動做出了什麽事,到底不好。

只是蕭華予到底又欠了衛和晏,原本救命的恩情都沒能償還。她感激的同時又隱隱有些擔憂,將來是否此事會成為把柄。

只是她又莫名的相信,衛和晏確是個磊落的人,這相信來的十分沒有由來,卻又紮紮實實的立在她心裏去不掉。

她沒打算再縱容蕭容月,她的善良是為了問心無愧,將來有一日想起此事的時候不會感到後悔與良心不安,卻不是為了助紂為虐。

上次她輕輕放過蕭容月,一是因為刺殺大部分都是沖著她來的,若是連累了蕭容月,她反倒有些不安,二是因她從來沒有對蕭容月能與她生死與共有信心。

這次蕭容月是壞到了根兒,想要毀了她,她若是再能忍耐,想必就可以飛升成佛了。

宮裏的用度都掐在她手上,不說旁的,讓蕭容月過得拮據一些還是輕而易舉。

蕭容月性子驕縱,喜愛奢華,又愛攀比,每月除卻宮內份例撥下的脂粉首飾與衣裙,她還要花上大筆的數量在脂粉衣裙上。

什麽新潮置辦什麽,不求最好,但求最貴。一但讓她節衣縮食,怕是能逼瘋她。

原本嫡出公主每月八百兩,庶出公主四百兩,這一下子就給她刪去了個零,直接降成四十兩,原本的吃穿也相應減半。倒是沒人置喙此事,畢竟又沒觸碰他們的利益,何必為了不相幹的人得罪長公主。

雖說四十兩在宮外算是一筆不少的錢,足夠平常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但是宮內不比宮外,除卻自己要貼補自己,還要打賞宮人,籠絡人心,宮裏缺了錢,分明就是寸步難行。

蕭容月她母妃拈酸吃醋有一套本事,但家世不顯,又沒什麽斂財的本事,自己過得尚且緊巴巴,哪裏還有錢給蕭容月用。

轉頭出了孝期,蕭容月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婚事也捏在蕭華予手裏,指一份看似榮光,實際糟心的婚事也輕而易舉,能讓蕭容月難堪又難受一輩子。

蕭容月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那日進了地牢之後出來先是呆楞了幾天,繼而鬧去的蕭華予那裏。她吵吵嚷嚷的鬧在宮殿外頭,引得宮人駐足觀望,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蕭華予嫌她實在鬧人,就招手叫人放她進來。

“皇姐好生安逸啊,到底與妹妹不是同母所生,不顧妹妹的死活。”蕭容月一身青白衣裙,怒氣沖沖的坐在蕭華予面前開口質問。

蕭華予瞥她一眼,不肯屈尊開口,若是昨晚她因同父所出的緣故,尚且能勸諫她莫要給皇家丟了顏面,潔身自好,現在已是不想去與她多費口舌,原本好好的公主,偏生自甘墮落,自降身價。

她現在來鬧事的模樣像極了她母妃當年鬧去皇祖母宮裏的模樣,是為了什麽來著,蕭華予偏頭像了片刻,方才記起來,不過是一件不打緊的螺子黛,父皇賞給了德妃與賢妃,還有玉妃,偏生就沒給她母妃。

“皇姐好生厲害,妹妹說話都不願意聽嗎?還是要妹妹宣揚出去,你身為父皇嫡女,嫌棄庶出的皇妹,不但不親恭友愛,反倒不理不睬。”蕭容月見蕭華予依舊不屑一顧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出言威脅。

“那你去說,本宮定然要將這罪名坐實了才好,轉明兒就將你月例銀子再去個零。”蕭華予滿不在乎,蕭容月她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小人自是最好對付。

二人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不提起前幾日禦花園夜裏的事,周齊央已經傻了,蕭容月自是不想再嫁過去,蕭華予不願意提起那事,總覺得作嘔。

蕭容月咬了咬牙,只撂下一句“你等著!”就轉身要離去,臨走卻陰惻惻一笑“我倒是瞧著皇姐魅力不小,就連那莊肅正直的魯國公也拜倒於裙下呢。”

蕭華予一驚,擡頭卻只見了一道青色的衣角。

蕭常瑞在演武場練武時候,衛和晏依舊盯得十分緊,蕭華予想去探望蕭常瑞,但又對見衛和晏心裏有些抵觸,見了又十分尷尬,是以去不去還十分兩難。

嘉汝對衛和晏的敵意稍有減輕,他怎麽說也是救了公主兩命的人,若是公主落入周齊央那樣人渣的手,怎麽對得起太皇太後的囑托。

作者有話要說:

QAQ,不好意思,今晚返校,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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