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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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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之時, 正趕上侍衛換崗的時候,西宮的偏門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一身靛藍色內侍服, 頭壓得低低的, 恨不得直戳到地上去。

他心如擂鼓的小步走著, 直直去了偏門, 見著幾道人影藏在暗處,方才喘了口氣的學叫三聲布谷啼叫。

便有個人影從黑暗裏閃現出來, 一身醬色的綢緞衣裳,頭上戴著氈帽,壓得低低的,不讓人瞧見臉。

“都是老熟人了,你做什麽蓋著臉?”那太監低低的嗤笑了聲。

只見氈帽後傳來一陣沙啞低沈的說話聲, 明顯不同於太監的尖細嗓音,他有些惱怒“受財, 你個狗奴才,做好你的事兒,回頭富貴榮華少不了你的。”

受財哼了一聲,還富貴榮華, 他現在就保住小命就謝天謝地了, 誰要富貴榮華。

“我家主子托我問你,趙太嬪近日身子可好?”

“好著呢,好吃好喝的照料著,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就是可憐雜家, 要受這心驚膽戰的。”

那男子聽受財說話語氣不陰不陽的,遠不如常日熱絡諂媚, 心下生疑,隱隱覺得不對勁兒,這閹人有錢就是爹,他可是給足了錢。

柴管家不欲再多說,轉頭想要快步離去,身後卻有一圈人圍了上來,手持火把,在黑夜裏格外醒目。

“柴管家,我家殿下請您去敘話,順便去問問趙將軍願不願意接您回去。”

一位年輕的太監撥開人叢,嘴角揚起一抹和煦的笑意,眉眼彎彎,卻生生有幾分陰森,直直的望進那柴管家眼裏。

常在宮中行走的人是認得他的,是長公主蕭華予身邊兒的領事太監楊升,當年太皇太後親自挑的人,平日裏較嘉汝露面的少些。

那柴管家自知事情已經敗露,當即發了狠就欲要咬舌自盡,卻有人提前卸了他的下顎,將他的手反扣起來。

柴管家怒目圓睜,額上崩出來了青筋,一副癲狂的模樣。

原本來接洽的受財冷汗津津,本也算是個略微有頭有臉的人,眼下竟是心臟吊到嗓子眼,搓著手諂媚小心問道

“楊公公,咱這……”

楊升瞥了他一眼“你什麽你,待會兒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呢,跟雜家走。”

柴管家正是金吾衛上將軍府裏的管家,每次與那太監接洽的也是他。

受財兩腿戰戰,他原本以為陪著趙太嬪裝設弄鬼就是個不礙事兒的差事,他撈些錢就完了,原本西宮就有鬧鬼的傳聞。

沒想到上了賊船,這一上就下不來了,好在趙將軍許諾的財帛豐厚,他咬著牙也跟著做下去,後頭去探望趙太嬪,順手拐了她身上的首飾。

結果讓長公主給逮了個正著,他想活命啊,長公主許諾了要是幫她抓住幕後之人就給他錢財放他出宮,不然直接剁了幹凈。

傻子還要死扛著,他本就是為了錢,什麽忠心不忠心的,他又不是趙家家養的奴才。

人直接押去了承乾殿,裏頭點了燈,蕭華予、蕭常瑞都在,連帶著衛和晏都大馬金刀的坐在裏頭。

蕭常瑞揉了揉眼睛,往日裏這個時候他早該睡了,今日有些興奮。

原本若只是後宮一畝三分地的事兒,蕭華予怎麽也該攆他去睡覺,可是牽扯到了前朝,他這個皇帝也好從旁看著拿個決斷才好。

不多時候,朝中有頭有臉的大臣睡眼惺忪的擠滿了承乾殿的正殿,他們是從被窩裏被薅出來的,正睡得香呢。

禮部尚書與戶部尚書對視一眼。

“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

出了什麽事兒,周相心裏門清兒,但他年紀也不輕了,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他想回家睡覺。

蕭常瑞看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袖下的拳又重新握了起來,原本就漆黑到滲人的眸子變得更加幽深,他恨極了周相這幅模樣,風輕雲淡的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握,讓他倍感壓力,讓他覺得努力都白費了一樣,甚至覺得十分無力。

禮部尚書與戶部尚書見上首的小皇帝臉色突然沈下來,停下來眼神交流,低下頭盯著大理石地磚,一副鵪鶉模樣。他們兩個是典型的中立老好人,誰都不想得罪。

趙將軍心裏發慌,他走的時候柴管家可還沒回來,難道是被發現了。

淮城公揉了揉眉心,沈聲恭敬開口“陛下,不知召臣等所為何事。”

蕭常瑞一揚下巴,底下人會意揪了三個人上來,一個是原本被關在西宮裏蓬頭垢面的趙太嬪。

趙將軍一見她,心跟著一抽痛,下意識就要站起來,還是咬著牙忍住了。

另一個是兩股戰戰的受財,他哆嗦著身子撲倒在地上,十分沒骨氣的嘴裏大喊著饒命。眾人見他模樣暗暗嗤笑,這沒了根兒,竟連男人的骨氣也一並丟棄了。

最後一人是被趙將軍派來的柴管家,管家看著人中坐著的趙將軍,不禁心感愧疚酣然淚下。趙將軍見他也是大為驚詫,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趙將軍扭頭向周相看去,眼裏飽含希冀,希望能得他庇護,卻只見周相扭了頭過去,一副似睡非睡的困倦模樣。

他心中更添了悲涼,周相手裏捏了他的把柄,若是他拖了周相下水,保不齊原本只革職的罪就判到流放了。

趙太嬪適時悲愴的喊了聲父親,這方才驚醒一眾尚且迷蒙的大臣,這是誰家的女兒?蓬頭垢面的像個潑婦。

他們轉頭見趙將軍他滿面淚流,方才會意,坐的離他近的諸臣皆下意識挪了挪身子,離他更遠些,生怕與他有什麽牽扯。

“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吧。”蕭常瑞端著架子,沈聲開口,倒是像模像樣的,有幾分帝王的威嚴。

沒等旁人開口,受財忙不疊的磕頭供認不諱,連給趙將軍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陛下啊,長公主啊,是奴才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這才上了趙將軍的賊船。他要奴婢與趙太嬪合謀起來裝鬼,奴才一時暈了頭才聽他們的鬼話。”

受財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想要活下去的欲望異常強烈。“他還讓奴才兩人一日他家的管家接頭,去告訴他趙太嬪是否安好,還有宮內主子的反應。”

眾人皆是一驚,朝臣插手宮闈禁地,那可是個不小的罪名,但趙將軍擺明了是周相一夥的,他們不好貿然開口落井下石,先是打量了周相的神色。

不是他們不仗義,朝堂上資源是有數的,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麽可憐巴巴的一丁點兒,誰不想占得多些,多得些好處。金吾衛可是個肥差,弄下來趙將軍他們才有機會運作。

聽了受財的話,原本沈默的趙太嬪猛地竄起來,啐了受財一口,鳳眼睜得老圓“你個腌臜奴才,是缺你好處短你金銀了?本宮的首飾讓你擼了個一幹二凈,你竟敢背叛本宮!”

趙將軍和柴管家痛苦的閉上眼睛,旁人忍不住笑了,趙將軍這女兒可真蠢,她爹還沒認呢,她就急急跳出來認罪了。

況且他們還未曾聽說過哪個先帝的太妃還依舊自稱本宮的,也不怕讓人聽了笑話。

趙太嬪似是意識到自己失言,急急的欲要辯解“陛下,長公主,臣妾……”

蕭常瑞冷眼看她,打斷了她的話“既已認罪,又何須再狡辯。”

蕭華予挑眉暗笑,得,本來還想留著那管家對峙一番,沒想到趙太嬪自己就往坑裏跳,管家一點兒用也沒有了,早知道如此,她何必費這麽大的勁兒。

趙將軍自知辯解已是無用,心一橫,撲通一聲跪下“陛下饒命,是臣糊塗,與太嬪無半點關系,臣甘願受罰。”

趙太嬪是他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女兒,就算是她犯蠢,一個不慎全招認了,他也不舍得怪她,只依舊想著讓她周全。

趙太嬪不甘心,流著淚要開口辯解,趙將軍攔了她,不敢讓她再說話,悄聲安慰道“一切交給爹爹就是,爹爹定然替你全抗下。”

蕭華予心頭一熱,趙將軍是個好父親,比起她的父皇,簡直好上千倍萬倍。

“萬事總要有個原由,趙將軍明知前朝後宮不得有瓜葛,為何執意要插手?”她緩緩開口。

衛和晏擰眉看她一眼,心中暗暗嘆氣,到底年紀小好騙,這般就心軟了,非要講個原由出來,若是趙將軍他機靈自然講個感人肺腑的故事,轉頭再法理不外乎人情從輕發落。

他未出言幹涉,輕判也罪名不輕,終究無傷大雅罷了,她這些心軟還是尚且能在縱容的範圍裏。

趙將軍五十多的年紀了,老淚縱橫,趙太嬪握著他的手,哭的淒淒切切。

“臣膝下只有這一個寶貝女兒,本是不想她入宮侍奉聖駕,她卻仰慕先帝風姿,執意入宮,臣拗不過她。

先帝去後,她身處禁宮蹉跎年華,臣實在不忍心,這才借著鬧鬼一事想出昏招,讓她裝瘋賣傻,臣再接機接她出宮。

也是臣利用掌管金吾的職位之便,放管家入宮與受財接頭聯絡。”

其中是有這個原因,還有一條是周相的吩咐,讓趙太嬪借鬧鬼一事在後宮掀起波瀾,最好鬧得人心惶惶,他挑挑揀揀有用的說了出來,希望新帝從輕發落。

蕭華予自是知其中有周相作用,但趙將軍不說,也無法硬把罪名扣在周相頭上,回頭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就糟了。

她曉得自己是有些心軟的成分在裏頭,才浪費時間聽趙將軍講這些真真假假的借口,但她也不是毫無底線的一味好心。

趙將軍難逃革職的處罰,罰的再重也就是革職加上鞭笞,輕些免了鞭笞,鞭笞這一刑法,旁人看著十分重,但執刑的是宮中侍衛,說到底也是趙將軍原本的手下,顧念舊情怎麽下手也不會太重,打了和沒打沒什麽兩樣。

本朝的金吾衛下屬中便有一支是大內禁軍侍衛,專門負責保衛皇帝的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一:周相有點可愛!

讀者二:周相真可愛!

我:咳,作為本書最圈粉的那個反派,出來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周相:謝……謝謝QAQ

(以後每晚九點更新,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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