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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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傾盆,蕭華予渾身上下都被打濕,厚重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不知是因冷雨還是親情淡薄。

她的身子不住的顫抖起來,濕濡的發絲貼在臉頰上,雨水順著小巧蒼白的下巴匯成一條雨註,眼睛被雨打的睜不開,天已經要黑了,遠處的閃電劈開血腥的空氣。

蕭華予看著越來越近的刺客,還有奮力抵抗的侍衛,揚起了唇角,生死關頭心境竟然意外平覆下來。

她試著起身,腳方才崴了,動一下就鉆心的疼,不要提逃跑,此時此刻,她已顧不上是不是碰了骨頭,若能活下去,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摸索著從頭上拔下一根長簪,緊緊握住。母後、皇兄,保佑平安活下去,常瑞還需要她,她不能就這麽早死了。

蕭華予臉上滾落的,現在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一瞬的滾燙又瞬間被混雜冷卻,激的她身子像篩子一樣不受控制抖起來。

那駕車的侍衛已經倒在地上,三個黑衣人緩緩逼近,蕭華予握著簪子一瘸一拐的後退,山路一側便是陡坡,陡坡上亂石橫生,嶙峋突兀,她木然思索著,從這裏滾下去生還的幾率有多大。

蕭容月揪著馬車的簾子,發絲散亂的瞪大眼睛捂著嘴,瑟瑟發抖的看著著一幕。她在這一刻意識到,皇姐真的會死。

她該怎麽辦,她就是嫉妒,就是一念之間啊,她不是故意的,不是,不知道那一刻手怎麽不受控制了。

皇姐對不起,她也想活下去啊!

蕭容月趁著黑衣人都沖著蕭華予的時候,軟著腿腳跌跌撞撞下了馬車,與其說是跳下來,不若說是滾下來的,好在浩大的雨聲掩蓋了她的狼狽。

衣袂勾在馬車突出的碎木上,她顫抖著酸軟的手撕了幾下才將那片衣角扯下,留了片櫻粉色的碎布,跌跌撞撞的爬著欲要離去。

她一面捂著嘴生怕不受控制叫喊出來引起那些刺客的註意,一面抹著臉上的雨水腿腳酸軟。

那些刺客一看便知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手腳利索,沒有廢話。

領頭的刺客轉了轉手裏的刀,看著蕭華予,眼底閃過一絲驚艷,真是可惜了,好好的美人兒,世上挑著燈籠都難找出第二個了,就要喪命於此了。

蕭華予的確生的好相貌,即便被澆成落湯雞也無損美貌,反倒是平添了些羸弱之美,更引人疼惜。只是關鍵時候,誰還在意這些。

手起刀落,拿錢要緊,任憑你美得像天仙兒,也比不過白花花的銀子。

蕭華予仗著身量小,行動靈活,僥幸劃了刺客兩下,卻不頂什麽作用,最多就是讓他們起了逗弄的心思,多周旋幾圈罷了。

不過動了幾下筋骨,蕭華予就已經氣喘籲籲,她咬緊牙關,已經預備跳下去,萬一,萬一能活下去呢。

人嗎,生死關頭為了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公主的臉面又不能續命,她活著不全是因為自己,更多還是為了常瑞。

那刺客擡刀就揮手要直接砍了蕭華予,刀鋒帶起的絲絲破空聲入耳,蕭華予知道已經拖不動了,縱身就滾下了山坡。

她雙手抱住了頭縮成一團,以求傷害最小,她在上頭的時候看了一眼,那起伏嶙峋的尖銳碎石,天大的運氣才戳不死人。

這是真正生死有命,她若還能活下去,那就是老天的安排。

暴雨本就沖刷的石頭更加裸露,這一倒下去就疼的像是戳了肺管子,她疼到咬的下唇出血都不吭一聲。

只是咚的一聲破空之響,她撞上了一件鐵器,是一把橫翹在亂石前的劍鞘,她最後想著,該是有多好的功夫才能將這劍鞘狠狠別入泥裏,又攔得住她。

緊接著便是一陣馬蹄轟隆只剩,刀劍廝殺入耳,她疼痛到痙攣的抱團臥著,雨水沖刷著她身體裏殘存的熱量,實在教她睜不開眼去看一看上頭情形。

衛和晏一把劍鞘攔住了那嬌弱的姑娘,心裏嘆了聲剛剛好。縱身將人撈上來,見她面色慘白意識模糊,眉頭一擰,莫不是他們兄妹都與水犯沖?

也真是倔,底下那石頭撞的那樣疼,楞是把嘴唇咬破了都一聲不吭。

他展開披風將人橫抱在懷裏,翻身上馬“你們打掃一下。”他吩咐隨行侍從後便策馬而去。

披風雖然也被雨水澆透,但到底能擋些風雨,衛和晏身上像個大火爐,蕭華予無意識的貼緊了他的身子,臉窩在他懷裏,強撐著睜開了眼縫,卻看不清人臉,又沒了意識。

衛和晏見她模樣,明知已經夠慘的了,卻莫名勾起了唇角。

她再醒來時候,已經躺在昭寧宮的寢殿裏,來往的宮女太醫都是一身素衣麻布,渾身無力,動一動就像散架一樣的疼,嗓子啞的發不出聲。

蕭常瑞捧著書坐在她床前的繡凳上,時不時看看躺在床上的蕭華予,也是一身素衣,頭上攢了只白玉束發簪,眼底青黑,雖然少年老成卻還帶著稚氣。

他見蕭華予眨了眨眼睛,放下書驚喜的喊道“皇阿姐醒了!”

四面就開始吵嚷起來,偏殿的太醫拎著藥箱急匆匆的過來替她診脈,蕭常瑞殷切的註視著蕭華予,去給她捧了杯溫水餵下。

“太醫,如何?”蕭常瑞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那太醫令,直讓他心底發毛。太子眼仁烏黑,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是瘆得慌。

“九殿下已無大礙,只是燒了兩天,身子尚且虛弱,脾胃不和,用白粥養兩天就好。身上的淤青只能等著慢慢消散,好在沒傷到肺腑六臟,只是手上的傷口有些棘手,需細心養護,切莫留下疤痕。”太醫令斟酌著回答。

蕭常瑞太醫退出後,揪著蕭華予的衣袖,心疼的看著她包成粽子的手“皇阿姐,你燒了兩天,我都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蕭華予方才喝了睡,嗓子能發出聲了,她劫後餘生,仿若大夢初醒,整個人混混沌沌的“我怎麽會離開你。”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她繼續開口問道。

蕭常瑞知她問的不是哪年哪月哪日“父皇明日就要下葬了。”

蕭華予淡淡的應了聲“我記得帝後是要合葬的吧?母後與父皇,你偷偷命人在二人棺槨間築一堵墻,我無法讓他們分陵,卻不能讓他臟了母後的地界。”

“算了吧,回頭讓人再拿這事兒做了文章不好,況且母後定然不想我們替她做主張,她與父皇的官司,總要二人親自斷才好。”蕭華予又倒回軟枕上,腦子清醒些,不再意氣用事。

蕭常瑞點頭,算是知道了。只是這兩天又發生了些事,不宜拿給皇阿姐,讓她煩憂。

二人正敘著話,就聽外頭通報,皇太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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