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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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搬到了嚴家,你還不是照樣對不起你的妻子?

他怔楞,隨即深深的嘆息。

徒令日貫虹

徒令日貫虹

“老爺,大總兵仇鸞差人從大同送信來。”

氤氳的煙氣從紫玉香爐中升起來,嚴嵩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從嚴府管家的方向看去,嚴嵩須發皆白,寬袍緩帶,身周煙氣繚繞,果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管家必恭必敬的將信遞上,要不是來人說這信萬分緊急,必須盡快呈給太師,他絕不會在老爺求仙的時候來打擾。

嚴嵩將信拆開,原本平和穩重的面色漸漸泛起陰雲。待翻到第二頁,他終於勃然大怒,竟顧不得求道的心平氣和,憤然將信甩到地上,怒罵道:“不中用的東西!”

管家趕忙蹲下身撿起信,卻看到信中附著一張十萬兩銀子的銀票。如此巨額的銀票,被這樣毫不在乎的仍在地上。管家暗自撇撇嘴,似乎司空見慣,這銀票在這裏是十萬兩,還不知道那邊私下吞了多少軍餉。若不是仇鸞是有十分棘手的事情求老爺辦,何苦送上這樣大的手筆?

嚴嵩拂袖站起身,在屋中踱來踱去。

大明朝到了嘉靖年間,表面上雖然富有中原,事實上卻是危機四起。南方有倭寇騷擾沿海,官府明令禁海,倭寇卻越來越猖狂,屢剿不絕。而北部,蒙古韃靼一部正興起,時有進犯大明,屢次占據河套地區,被稱為‘套寇’。

原本負責大明北部關防的是三邊總制曾銑,只是嚴嵩同此人不合已久,幾年前終於找到借口陷害,此後這個統兵的實權便落到了自己人仇鸞的手中。

只可惜仇鸞是個草包,銀子能買來帥印卻買不來帥才,蒙古大軍當前,他自是不敢出戰,連據守的膽量都沒有,竟然私下派人給俺答送去大量銀子,求俺答不要在自己地盤騷擾。此種做法無異於肉包子打狗,俺答果然收了仇鸞的銀子,卻一揮手,大軍東移,向著古北口京師重地來了。

韃靼人雖然離開了大同,可古北口畢竟京北的門戶。仇鸞左思右想,覺得古北口離京城太近,難免不被皇上知道,還是知會一聲,提前打點比較妥帖。於是一封信帶著十萬兩銀票便到了嚴嵩手中,也難怪嚴嵩立時勃然大怒。

只是怒歸怒,仇鸞畢竟是自己人,嚴嵩這些年在朝臣中越來越得勢,對軍方卻難以滲透,好不容易搬到了曾銑,扶了仇鸞,怎能就此讓仇鸞倒臺?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量那韃靼不過是騷擾一番,不成大患。

管家恭恭敬敬的立著,看嚴嵩負手踱了片刻,終於停了下來,他便再將那信和銀票遞上。嚴嵩再細細看了一遍,走到書案前寫信,不悅道:“仇鸞越來越放肆了,皇上若是得知,必然龍顏大怒,連帶我也不好做!”

管家諂笑道:“若是小事,那還用得著求老爺?”

嚴嵩哼了一聲,道:“皇上乃是真龍天子,自有神靈護佑我大明。”

管家將嚴嵩的信收好,便告退出去。嚴嵩心中不由一陣煩躁,將丫鬟仆人統統遣了出去,這屋子便寂靜下來,仿佛只剩下他一個老人。他看了看門外,此時夜空如洗,半個月亮正當空,清涼可人。他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將心中的雜念一並吐出,面容漸漸回覆了平和寧靜。

燭光下,紫玉香爐中的龍涎香裊裊升起,顯得格外的捉摸不定。嚴嵩在香爐前盤膝坐下,閉目吐納,漸漸入定。

良久,他長出口氣,緩緩睜開雙目,看向面前案上一個紫檀木盒。木盒造型古樸,雕著細致的花紋。打開木盒,盒中一粒鮮紅如血的藥丸在燭火中閃著妖異的光。

嘉靖皇帝生性冷酷偏執,喜怒難測,卻對一樣事情始終熱衷,這就是修仙求道。而煉丹,正是求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嘉靖皇帝對仙丹的追求近乎變態,其實得寵的道士叫做邵元節,尊號“致一真人”, 以修道煉丹和房中術著稱。每有仙丹出爐,為了嘗試仙丹的好壞,嘉靖皇帝便分贈給大臣們試吃。作為皇上最寵信的臣子,嚴嵩自然首當其沖。

曾經,有不少大臣吃了所謂仙丹之後一病不起,因此有些臣子將仙丹偷偷扔掉,嘉靖皇帝得知之後大怒。嚴嵩歷年來得寵,除了青詞寫的好,也和他兢兢業業的嘗試仙丹沒,從不跟嘉靖皇帝謊報藥效有關。

嚴嵩看著眼前的仙丹,深深吸了口氣,用兩根手指掂起來,張口吞了下去。他再次閉目打坐,片刻之後,只覺得腹中開始如火燒一般。他幾欲嘔吐,卻拼命忍住,再一刻,這火燒火燎的感覺升騰,令他燥熱難耐,嚴嵩衣袖一揮,熄了案上的燭火,屋裏瞬間漆黑,清涼的月光便幽幽的灑進來。

嚴嵩粗重的呼吸,燥熱漸漸退去,一種奇異的感覺籠罩上來,仿佛神靈出竅,周邊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辨,而蒼老的身體和累贅的衣裳,不過是一具將要掙脫的皮囊而已。

他深吸口氣,走到窗前。此時正是清涼的深夜,幾顆孤星在天空閃爍,月光的銀輝傾瀉在院中,地面的磚便暈開淡淡的青色。嚴嵩雙眼迷朦,看著寂靜的庭院,有一刻他覺得仿佛出現幻覺,他看見一個青衣的人立在院子正中,再一定睛,卻又分明什麽都沒有。

很多年前,他也曾經深夜在院中見到青衣的人,不是一個,是兩個,那是刺客——永遠殺不完的刺客。

嚴嵩靠在窗邊,任夜風吹起他蒼白的發。他又發現那個青影出現了,立在院中,幾乎和青磚月影融為一體,偶有夜風帶起青衫,飄飛如謫仙。

這不可能是刺客,一定是仙人,是仙人來迎接他,嚴嵩恍恍惚惚的想,致一真人終於練出了真正的仙丹,而他現在就要飛升了。

他迷幻的笑,果然看到那仙人開始動,向他移動。清影緩緩飛離地面,青衫飄動,一點水色泛了出來,映著銀色的月光,向他籠罩,那樣緩慢而又神奇。

“當”的一聲巨響,將嚴嵩驚醒了過來,一切幻覺都瞬間消失了。

斜刺裏伸出一柄刀,擋住了原本迅疾刺向嚴嵩的長劍。

劍上所帶力道分外強橫,竟將刀折為兩段,依舊刺來。

第二把刀出現,又是“當”的一聲金鐵交鳴,刀斷為兩截,劍勢緩了一緩。

趁著這個當口,第三把刀攔了過來。刀再次斷了。

第四把刀已經擋在嚴嵩身前,刀劍相交發出刺耳磨牙的聲響,刀後退了幾尺,長劍終於停了下來,正停在嚴嵩身前!

三片斷掉的刀鋒此時相繼落地,發出當啷啷的聲響。

嚴嵩面色蒼白,看著身前的青衣人,覺得似曾相識,可是想不起來是誰,只覺得那眸子如兩點深潭,看不見底。他並未深思,這些年來刺殺他的刺客並不少見,形形色色的都有,不過都是送死罷了。嚴嵩後退,離開窗口,一向寸步不離隱身在暗處的四個演武堂高手便迎上了刺客。

他們並不廢話,自小的訓練便是服從和殺人。攔住長劍的單刀開始反挑,另外三個人也開始動,手中的斷刀分擊葉荀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另一只手卻自靴中摸出備用的匕首,幹凈利落。

葉荀深吸口氣,手腕翻轉,劍鋒滑過單刀,順勢橫掃。這回的力道不再是孤註一擲的強橫,他身形疾旋,自刀刃的中心躍出。然而沒人能從演武堂高手天衣無縫的攻擊中安然脫身,從來沒有過。葉荀落回院子正中,面對四人,長身而立,青衫被劃破幾道長長的口,血跡立時滲了出來,在冷清的月色下,濃黑如墨。

一陣極輕微的響動,葉荀身後院墻上暗影出沒,躍下幾個人來。深色的公服,腰間帶刀,正是錦衣衛。當先一人身形瘦高,卻是沈煉。

沈煉看那背影身形便知刺客是葉荀,他目光瞬了瞬,倒也並不驚訝,只是揮手攔住了身後的錦衣衛們,靜觀其變。他早就知道演武堂,也對堂裏殘酷的習武方式有所耳聞。那裏面,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小習武,為嚴嵩賣命做保鏢或者殺手。能從演武堂活著走出來的人,不多。有一度,沈煉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對上演武堂的高手,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葉荀對身後的來人無動於衷,他劍尖斜指,凝神靜氣,望向面前四個人。

那四人不過二十來歲,卻是嚴嵩的貼身護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刺殺。然而這回卻不太一樣,刺客目光中並無失望沮喪,不激動也不憤慨,反倒平靜如水。這樣的目光似乎毫無威脅,卻不可輕視。幾乎是同時,四個人扔掉了手中的刀,包括那把尚且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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