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氣血加速，傷口失血也是加速。

暗器雨打了一陣，漸漸稀疏起來。沈煉好整以暇舉杯對葉荀道：“好漢子，先點穴止血再來打。”

葉荀長身而立，左手卻垂在體側，鮮血順著手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如此境況，不可久戰。琵琶聲磨弦而奏，淒壯悲涼，恰似項羽悲歌慷慨之聲。

沈煉飲下一杯酒，起身大聲讚道：“好！好一個十面埋伏！”

葉荀真氣流轉，悠悠吐出一口氣，劍尖斜指，沈聲道：“一起上吧。”

沈煉露出讚賞之意，刀下卻毫不含糊，神完氣足，攻向葉荀。剩下的兩個錦衣衛也看出便宜，拔刀而上。

琵琶聲聲黯啞，烏江之畔，楚王末路。此番才是真正血戰的開始。葉荀勝算已經微乎其微，只是這般絕地之下，未見頹勢，反倒招招拼命，只攻不守，每傷人一次，自己身上也必換得幾道傷口。

沈煉心中有數，只跟他周旋，葉荀眼下這般打法，已是在求死，他只消多纏鬥片刻，便見分曉。眼見葉荀一劍刺來，沈煉便後滑避開，哪知他退了三尺，寶劍竟如影隨形前遞了三尺！葉荀竟是將寶劍脫手擲出！這般圍鬥中將兵刃脫手擲出無異於自己找死。沈煉大駭，他原先滑開一步，前力已盡後力未及，避無可避只能略一側身，便眼看著寶劍‘撲’的一聲刺入自己左肩，透肩而過沈沒至柄。劍的餘勁甚足，帶著沈煉連退數步。

同是‘撲’的一聲，葉荀失了兵刃，肋下中刀，終於脫力，眼前一黑，便往地上倒去。所剩最後一個黑衣人見狀大喜，舉刀斬下……

‘錚——’，充斥世間的琵琶聲驟然消失無蹤，只剩下寂靜的大堂，寂靜的讓人發狂。

黑衣人手中鋼刀竟然斬不下去，擡頭去看，一根長鞭正鎖著手中鋼刀。長鞭的另一端，竟是那胡女！她已經站了起來，一雙大眼目光炯炯，琵琶斷了一根弦，抱在左手。

“天上飛的雄鷹，怎能被狼群咬死！”阿伊古麗雙目閃動，嬌喝一聲，長鞭一抖，黑衣人長刀脫手飛出，再一抖，卷起地上的葉荀，風一般掠出屋去。

客棧外“得得得”一陣馬蹄聲響，卻是如飛一般騎馬走了。

黑衣人追到門口，卻聽到沈煉冷哼一聲。

“讓他們去。”沈煉一咬牙，自左肩拔出長劍，鮮血飛濺。

明月出天山

明月出天山

“葉大俠！葉荀！”阿伊古麗急切的喊。她攜著葉荀縱馬半日，初時葉荀尚能支撐著坐在馬背上，後來便搖搖欲墜，此時已經完全倚在阿伊古麗身上。

她在殘破的城墻邊尋了個避風的地方，將葉荀扶下馬。夕陽西下，大漠上積雪反射著耀目的金色，一道古長城的遺跡凸出地面，向遠方伸去。

“葉荀！你沒死吧！”

葉荀毫無反應，血跡將大半青衫染成深紅。

阿伊古麗伸手去拍葉荀面頰，只覺觸手冰涼，心中一驚，去探他鼻息，幸而還有極微弱的一絲。她也不避諱，迅速撕開葉荀的外衣，開始處理那些傷口。撕開外衣，才發現裏衣也早已被血浸透，她皺眉，這人的血流不完的麽？血已經凝固，竟和傷口粘在一起。一狠心，將裏衣自傷口上撕下。葉荀悶哼一聲，醒了過來。

阿伊古麗道：“對不住，再不收拾傷口，你就活不了啦。”她小心將傷口處血汙除去。

葉荀右手尚能動，摸索著取出個瓷瓶，遞給阿伊古麗。

阿伊古麗仍穿著胡服舞衣，冰天雪地中策馬半日如何擋得嚴寒？她早已凍得瑟瑟發抖，接了幾次瓷瓶竟沒有接到，便對葉荀歉疚得笑笑。

葉荀心中一陣感激，他和這胡女素不相識，竟得她救命，又這樣不顧禮教的療傷……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張口卻只有極簡單的兩個字：“多謝。”

血跡抹幹凈了，阿伊古麗才發現葉荀身上竟有大大小小無數傷痕。這新舊算在一起，也不知道究竟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她將瓷瓶撥開，把藥粉小心撒在傷口上，再用布條裹起來，一面裹傷，一面說道：“我叫阿伊古麗，意思是月光下的花兒。”

葉荀失血脫力，只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阿伊古麗看他有氣無力，隨時又要暈去，連忙道：“餵！別睡別睡！在天山，若是有人冬天陷在冰天雪地中，一定不能睡著或者暈倒，要不停得說話。若是不小心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來啦。”

葉荀腦袋昏昏沈沈，他絲毫不覺得周圍冷，反倒感覺溫暖異常，使他極想就此睡去。他迷迷糊糊道：“好。”

阿伊古麗繼續沒話找話：“你知道麽？我有個漢人名字，叫做江南雪。”

“江南雪？”葉荀喃喃重覆了一遍，表示自己還清醒著。

阿伊古麗笑道：“對，我阿爸是漢人，阿媽是畏兀人，所以我有一個畏兀名字，一個漢人名字。”原來是漢胡混血，葉荀此時才勉力去瞧阿伊古麗的樣貌，濃眉深目，眸子黑白分明，輪廓卻不似胡人那般硬朗，俏皮的笑著，帶了幾分江南漢人的柔和。只是身上衣服單薄，凍得瑟瑟發抖，嘴唇泛著青紫。

她手下不停，哆嗦著將葉荀外衣撕成布條，一層層裹住傷口。“葉荀，我們畏兀人，最敬佩英雄，我從小就佩服大俠。”她想起客棧中大夥的談話，問道：“那個……你是不是來殺秦三爺的？”

葉荀不知道她幹嘛還惦記著秦三爺，道：“是。”

“那秦三爺死了沒？”

“死了。”

阿伊古麗‘嘿’了一聲，不勝欣喜，“太好了！秦三爺就是該死，你不殺他，我也要去找他麻煩。”

葉荀打點精神，問道：“為什麽？”

“哼，我來的時候，他竟敢當路攔截，要捉本姑娘上山，幸好我的阿爾娜跑得快。”她將布條打成節，轉去收拾下一處傷口，絲毫也不懷疑自己是否有本事去找秦三爺的麻煩。

葉荀的血漸漸止住，他體內內功深厚，緩得這麽片刻，便一點點開始覆蘇。

阿伊古麗又想到什麽，問道：“那些人說的什麽大盜，苗疆什麽教，什麽倭寇，難道真是你一個人殺的？”

葉荀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去答，嘆道：“江湖上的傳聞，也能信麽？只是……僥幸沒死罷了。”

“厲害厲害！”阿伊古麗笑得爽朗，言語中透著羨慕欽佩：“你們作大俠的，都喜歡獨來獨往麽？是不是很威風？”

獨來獨往？威風？葉荀心中忽然一陣無力，望著遠處落日沈默不語。

阿伊古麗也沒期望葉荀會回答，自顧裹傷。“哎？這是怎麽傷得？”她又驚呼起來，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葉荀左肩上一個奇形疤痕，在肩背面也發現一個同樣的傷痕，竟是刺穿的傷口。

葉荀回過神來，努力想了一會，道：“可能是妖九命刺的。”

“可能？你這人真有趣！”阿伊古麗笑了起來，“我們村裏有個巴拉提大叔，年輕的時候打過狼，胸前留下一個大傷疤。他總是見人就炫耀那傷疤，說他當年多麽勇猛，記得可清楚啦！”

葉荀可沒覺得自己有趣，倒是一種久違的溫暖忽然自心間湧起，他微笑道：“我只記得這傷養了三個月，半邊身子不能動，那才真是難受。”

阿伊古麗忽然想起客棧裏葉荀刺了那個黑衣人頭目一劍，便問：“對了，今天那個黑衣服的家夥會死麽？”

葉荀搖頭道：“我並未刺中要害，沈煉傷得雖重，卻死不了。”

“嗯。”阿伊古麗道：“那種傷，總要養幾個月吧。他的功夫好像還不錯。”

聽這口氣，好像阿伊古麗是個絕頂高手在品評別人一般，葉荀又笑：“沈煉的功夫，豈止是不錯……”

“哎？那這些傷痕怎麽來的？”阿伊古麗又叫起來：“難道你被人栓在馬後面在石頭地上拖？不對不對，那不會這麽細。”

看她亂猜，葉荀不由話多起來，“這個我可一輩子也忘不了，這是在苗疆，跟拜火教教主打賭。他們有一個毒陣，我若能闖過去，他們就許諾回到苗寨，永不下山。那毒陣名字我不記得了，不過有無數的蜘蛛，蛇，蜈蚣……”

“別說了別說了……”阿伊古麗打了一個冷顫，手下力道不覺加重。葉荀便當真住口，不再說下去。她雖然害怕，終究是好奇，低聲問道：“那……你真闖過去了？”

“嗯。”

“那這些都是毒蟲咬的！”阿伊古麗聲音不覺提高。

“不是。”聽得此語，阿伊古麗呼了一口氣，原來是虛驚一場。只聽葉荀道：“這都是自己割的，被咬了之後不放毒血我就死定了。”她登時嗔目結舌。

葉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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