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魚認真地背誦英語單詞，背作文模板，楊舟無聊地翻開英語書，眸光中是江魚半張側臉，還有半張被江魚放在桌上的書堆嚴嚴實實遮住。

“鈴鈴鈴——”

早讀課下課，江魚合上筆記本，楊舟給的那份早餐就擺在桌角，包裝精美，看起來就價格不菲。先前在讀書的時候早餐的香氣便已經飄散出來，縈繞在鼻腔，加劇了胃裏饑腸轆轆的感受。

轉頭看著楊舟空蕩蕩的桌面，沒幾本書，也沒吃的，顯然對方剛剛順手拿出了全部的早餐跟她“交換”程功璽的那袋面包。

“還給你吧，我不餓。”

江魚把早飯放回到楊舟桌上，雖然這早餐聞起來香，她也確實有些餓，但也是真的沒覺得有多餓，以前她就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因為生活費到月末的時候總是不夠，摳摳搜搜精打細算才能度過一個月。

楊舟見江魚難得肯主動跟他說話，還是說的關心他的話，巴巴地便開始示好，“說給你就給你，反正面包我也扔了。”他伸手又把早餐放回江魚桌上，但胃裏已經因為饑餓而發出“咕咕”的聲響。

江魚看著放回自己桌上的早餐，同時在嘈雜的環境裏敏銳地聽到了楊舟肚子發出的聲響。

江魚：“……”

“算了，我們一人一半。”江魚把早餐袋子拆開，裏面放了四個包子和一杯豆漿，江魚只拿了一個包子，便將剩下的東西還給楊舟。

楊舟想再分一個包子給江魚，卻被她出言打斷，“以後別再隨便拿我桌上的東西。”

今早兩人間的氛圍還算和諧，但江魚不想因為這麽一頓早餐就和楊舟糾纏不清，冰釋前嫌。

過往兩年受到的霸淩，言語的侮辱，肢體的暴力，膽戰心驚地擔心自己隨時會出醜，那種窘迫不安的感覺。

楊舟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呢？旁觀者還是加害者？那顧一諾和她的姐妹團又算什麽？楊舟讓顧一諾轉學，僅僅只是轉學而已，又算什麽？

她過去受到的傷害，就這麽被輕飄飄地一筆勾銷嗎？楊舟靠過來，她難道就要溫和以待？

江魚不甘心，但她又能做什麽呢？如果顧一諾還是會轉學，如果她的父母還是選擇緘默不言，老師也視而不見，同學也默默旁觀……

除了漸漸淡化記憶裏的情緒，她還能做什麽？再去死一次嗎？

“程功璽給袋面包就那麽寶貝嗎？”楊舟卻錯解江魚的意思，變得躁動不安，語氣急切。

“跟你沒關系。”江魚懶得解釋，多說無益，只會徒增煩惱。

“那跟誰有關系，程功璽嗎？”

江魚一聽到“程功璽”三個字就覺得生理不適，偏偏楊舟反覆提及，不依不饒，簡直就是在她耐心臨界點上瘋狂蹦跶，讓她有一種想把手裏的包子塞到楊舟嘴裏讓他閉嘴的沖動。

楊舟心浮氣躁，囫圇幾口吞下包子後又喝了一口豆漿，江魚默默在一邊吃著東西不再說話，顯然不想搭理他。

第一節 課的上課鈴聲響起，江魚翻開生物練習冊，老師的教學安排是評講習題再順帶覆習一下知識點，明天就是國慶節，所以大部分老師已經不再繼續推進一輪覆習。

高三的國慶節只有三天，10月4日就得返校繼續上課，雖然假期不長，但比起冗長的學習時間來說已經算是小長假，如果沒有布置作業就更好了，但顯然不可能。

一整個上午都很平靜，楊舟沒作妖，程功璽那邊也沒出什麽幺蛾子，江魚一直學到頭昏腦漲，既然已經重生一次，既然暫時沒有要去死的打算，那就得把眼前的事做好。

如果能夠去讀大學，如果能再走得遠一點，或許以後會變得不一樣。

江魚又覺得活著還是有點期盼的，全部的期盼都在未來的自己身上。

—

“鈴鈴鈴——”上午第四節 課下課。

“快去吃飯吧。”英語老師譚雯雯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蠢蠢欲動且著急幹飯的學生笑了笑，也不拖沓，收起講桌上的教案和教材便走出教室。

江魚最後再看了一眼自己筆記本上記錄的知識點，然後才伸手去拿自己放在桌洞裏的飯盒。

從座位上出來，江魚的目光從站在一旁等她的楊舟身上劃過，沒做停留，她兀自向教室外面走去。

楊舟跟著江魚一前一後從教室出來走入集會廣場，江魚本來心無旁騖地走著，不疾不徐，忽然間卻瞥見自己旁邊多了個人影出來。

“江魚，介意一起嗎？”

江魚側頭看著忽然出現的程功璽，對方與她並肩而行，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甚至整個人在陽光的照射下像是有了某種耀眼的光環一樣。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的在金框眼鏡的襯托下仿佛藏了許多美麗的星星，炯炯有神地看著她，深切的註視仿佛帶著全心全意的關懷，舉止落落大方，咬字清晰有力，像極了從校園文裏走出的男主角。

江魚覺得自己當初被這副皮囊蠱惑似乎也沒什麽好奇怪。

“怎麽，還需要別人餵到你嘴裏嗎？”

楊舟本來不遠不近地跟在江魚後面，此刻見程功璽主動湊上前去，他上前幾步就插到程功璽和江魚兩人之間。

江魚：“……”

江魚：好懟。

“江魚？”程功璽沒搭理楊舟的話，徑直越過他，看向被楊舟擋在另一側的江魚。

“你們高興就好。”

江魚腳步加快，天上掛著一輪太陽，地面白色的瓷磚又反射著熱烈的光，背上冒汗，身邊又弄哄哄的，站在這集會廣場實在是不好受，而且她更想離這兩個神經病遠一點。

三人之間氣氛詭異，進入人群擁擠的食堂，江魚隨便找了一個較短的隊伍開始排隊，楊舟緊跟在她後面，程功璽晚了一步，所以只能排在楊舟後面，說是後面，其實他差不多是和楊舟並肩的樣子。

“江魚。”程功璽越過楊舟叫江魚的名字。

“嗯？”江魚有些煩躁地轉頭。

“大課間我在辦公室聽到語文老師說你的作文寫得不錯，她還讓我來問問你想不想參加一些征文比賽。”程功璽不疾不徐地展開話題。

“我知道了。”江魚想了想，程功璽口中的作文應該是她死前寫的，但她已經記不清到底是哪一篇。

“那篇作文我看過，真的寫得不錯，不過馮老師說你最近數學成績有些下滑，你小心別惹到他。”

“嗯。”江魚神色淡淡，她不知道程功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熱情又話多，他在班裏的人設是溫柔學霸，有人找他問問題他也會耐心解答，現在這樣，好像也沒什麽。

楊舟面色不虞地聽程功璽叭叭地跟江魚搭話，他不尷不尬地隔在兩人中間，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絲毫沒有要讓出位置的意思。

“不過沒事，以後有不懂的題你可以來問我。”程功璽一邊看江魚一邊看楊舟，看見楊舟神情焦躁卻又只能隱而不發的樣子，心中湧起一種難言的舒暢。

楊舟喜歡江魚，而江魚喜歡他，年級第一又如何？還不是比不上他。

“問你？”楊舟嗤笑一聲，語帶不屑，“你也才140多分吧？”

江魚：“……”

江魚：不巧，最近一次數學考試只考了122。

江魚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楊舟臉上那輕蔑又譏諷的神情，才，140多，吧，也是，楊舟次次都幾近滿分，估計是馮志怕他太張揚才忍痛扣那麽一分，情有可原。

“要問就問我，沒必要舍近求遠。”

江魚：呵呵，我問你媽！

“問你？講不會就把人打一頓嗎？”程功璽臉上仍舊掛著笑，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客氣。

江魚：“……”

江魚：救命！我是誰？我在哪？為什麽我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你他媽……”楊舟被程功璽的話說戳中痛點，下意識垂眸去看江魚的表情，卻只見到對方已經轉過身跟著前方的隊伍向前走了好幾步。

——原來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針對江魚，看不慣她。

——好像，他也所做的事也確實是這樣。

三人之間的氛圍有些怪，江魚看著前面的隊伍越來越短，心裏發誓再也不要轉身配合兩人的發瘋。

楊舟以為江魚因為程功璽的那句話在生他的氣，也不敢再開口惹她厭煩，自己卻越想越氣。

程功璽看著楊舟吃癟的樣子，見好就收，默默跟在隊伍後面等待打飯。

“小心！”

楊舟見前面打完飯的男生忽然轉身，江魚與前人挨得近，眼看那男生的飯菜就要沾到江魚身上，他眼疾手快地將她向後一扯，這才避免意外發生。

本來站得好好的，身體忽然被大力拉了一把，江魚被嚇得心臟漏跳一拍，隨即便反應過來楊舟的用意，手臂被抓住的地方傳來異樣的感受，江魚連忙掙脫開束縛，淡淡地向後說了一句“謝謝”。

食堂打飯的窗口空出來，江魚連忙上前把飯盒遞給食堂阿姨，自己隨手點了幾樣全素的素菜，因為價格更便宜。

打好飯，江魚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朝外走，無論是楊舟還是程功璽她都不想看到，可偏偏楊舟打好飯之後依舊緊緊跟上她的腳步，三人前後相繼坐到了同一張桌上。

江魚：“……”

江魚好幾次瞧見有同班同學路過他們桌邊並投來驚異的眼光，江魚巴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最好是連夜買站票逃離地球。

作者有話要說：

江魚：我的母語是無語（·-·）

楊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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