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偉明倒是沒怎麽胡攪蠻纏，他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娘幹的都是那些事兒，而且他媳婦這會也不是完全沒救了，他就是聽到產婆說孩子有點大又是頭胎怕是有點難這種話才著急了。

賈紅英趁著懷孕的時候那是沒少吃好東西，仗著自己肚裏有貨，一張嘴那是壓根沒停過。

她和談偉明手上沒錢，就鼓動著談偉明問大隊上先借，借完了等到年底的時候用分紅或者是工分一類的抵，抵不了也沒啥，那就拖著欠著唄。

這種情況在不少大隊上也不算少見，遠的不說，近的不就有二癩子那兩口子麽，雖說這幾年下來把之前拉的饑荒給還幹凈了，但也是曾經拉過饑荒的不是麽！

談偉明自個本身就算不上是一個十分有主見的人，這人啊，就像是個算盤珠子，別人撥一下他就動一下，誰的話都聽！再加上他還挺中意賈紅英這人，又生怕鬧得不好這婆娘也跑了。

賈紅英也就是看中這一點，這些年也沒少可勁地作妖，前頭沒了孩子的時候還多少收斂了一點，一等肚子有貨之後那就立馬神氣上了。

談偉明被她教唆的在大隊上還真是拉了好些饑荒呢，家裏爹娘也全都顧不上了，談宏發最早還想管管，可親老子的訓斥比不上自個婆娘的耳邊風，前頭在談宏發跟前應的好好的，轉頭被自己婆娘耳邊一吹又是換了個好好好。

談宏發有心想管，可自打癱了之後那也完全沒辦法管了，一開始的時候老頭在炕上的時候哪怕口齒不清也還要罵，可癱的時間久了整個屋子裏頭都是彌漫著難以描述的氣味，他的精神狀態也就越發的差勁，整個人只會在哪兒發出“嗚嗚”的多了。

有時候還會含含糊糊地喊一下前頭三個兒子的名字，但他自個心裏也清楚，那三個孩子早就已經被涼了心，哪可能還來管自己呢，老大在林場，已經好幾年都不回來了，老二老三直接問大隊上借了錢，弄了宅基地在別處起了屋子單獨過起了日子。

賈紅英這一千金生下來，談偉明臉色就難看了，心心念念的兒子沒了而是有個賠錢貨那能有個啥用呢！

賈紅英自個也不是個多喜歡孩子的人，之所以要生那也是不想外人一個勁地說閑話，也不想談偉明起別的心思，結果折騰出一條老命就生了個姑娘出來，蒼白的臉色都蓋不住她的臉黑。

接生婆原本還想說點討喜的話呢，什麽先開花後結果那也不錯這類的話，但一看這夫妻兩人這樣子，這些好話也就完全說不出口了，直接問談明江討了接生費就走了。

王翠芬也失望的很，原本一個當娘的，眼瞅著自家孩子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那多少都得提點一點關於照顧孩子的事兒，畢竟新當爹娘的又不像是南墨那樣有經驗值，總會有點毛手毛腳的。

可一見到是個姑娘，王翠芬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回了屋子對著談宏發抹眼淚去了，哭著說什麽自己這大半輩子白折騰了沒指望了啥的，忍了那麽幾個月結果等來的就是個丫頭片子啥的，而且還好像傷了根本，往後還有沒有都不知道了。

這要是真生不出來了，那他們家可不就要斷了根了麽！就沖著其他三個兒子那樣子，往後只怕自己人沒了也不見得能過來哭個喪的節奏。

那往後還能剩下點啥？

談宏發聽著老妻哭著，他嘴巴嗚嗚含含糊糊地，一張臉色也灰敗下來。

王翠芬哭了一場之後也就那樣了，反正這幾年日子難過不難過的那也還得熬著，日子還是得過著。

可沒想到，她第二天洗完衣服回來打算看看老頭的時候，就發現老頭人沒了。

人還從炕上跌了下來，面朝下，等翻過身的時候就見老頭一雙眼睛都沒能瞑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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