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的不只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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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心就會變得異常柔軟,朱老太當年也是一個比較“出類拔萃”的人,為了七七治眼睛的事,也沒少埋怨過朱老爹和馬家父子倆,這麽多年楞是狠心不願意去過問這一家子的事兒,可是,看到這麽一個可心的丫頭,朱老太直直的將丫頭護在自己已經瘦弱的不像樣的懷裏,想揉到骨子裏將二十多年的祖孫情都捂完。

朱老太一直緊緊捂著七七的手,噓寒問暖,問身體,問眼睛,問這麽多年的煎熬,問的老太太自己泣不成聲,而依偎在瘦小老太懷裏的七七輕擁著奶奶,臉擱在奶奶的腦袋旁邊,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臉蛋淡淡的幸福笑容,那種家的感覺,很好。

朱老爹在旁邊搓著手看著老伴兒和可憐的孩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很快就到了午飯點兒,朱老爹怎麽著都不讓他們去何伯的店裏吃,非逮著小童跟他一起兩個人踉蹌的去寸頭小店裏買的小菜,自己地裏長得土菜,忙了一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菜。

做完了,朱老爹又是老實的搓搓手站在桌旁,等著大家入座,幸好都不是嬌氣的人,黃煌和唐藝昕笑鬧著喊大家坐下來,而平日裏很嚴肅的何子凡也柔和了身體,對著老人笑了笑,柔化了的線條讓他整個人顯得異常柔軟,看的在場的人除了黃煌和唐藝昕之外都楞住了。

還是朱小童反應快,一會兒就恢覆過來招呼著大家就坐吃飯。一時之間,其樂融融,家的感覺就這麽溫和的向外飄散著。

吃過飯後,七七他們又坐了好一會兒,而朱小童則是抓緊時間請何伯找了一些放心的人回來幫爺爺奶奶把老房子特別是廚房和兩位老人住的房子修修補補再加固加固,又是接近黃昏的時間。

其實,小童這樣做也是多餘的,何伯常年和何子元住在這裏,時不時的就會來照看照看兩位老人,生活倒也算不得辛苦,何況,除了水電,生活一點也不拮據,李良每個月都會往何伯那裏匯錢轉交給朱老爹。

臨走的時候,朱老爹捏著一本銀行存折,怎麽都要給小童他們,叫回家拿出一半給七七,一直說著在大城市裏生活不容易,不能太辛苦了,要好吃好喝,說的大家心裏一陣陣泛酸,個個眼睛都是隱忍的紅通通的。

拗不過兩位老人,何子凡做主接過存折,在七七不理解和責備的目光下,放在了七七的背包裏。

看到兩位老人欣慰的笑臉,七七雖然心裏不痛快但是還是笑了,開心的揮手跟爺爺奶奶告訴,承諾一定會回來看他們。

汽車越走越遠,爺爺奶奶瘦小的身影也在七七的眼睛裏越來越小,小的只剩下兩個點點,越暈越大。

七七轉身過來,看到何子凡一直微笑著看著自己,一陣臉紅,但是想到剛剛何子凡接下爺爺奶奶攢了這麽多年的錢,不禁心裏有氣,小女兒自然的撒嬌樣兒就不自覺的表露了出來,嘟著小嘴仿佛很用力的瞪了子凡兩眼,然後轉過頭去不理他。

子凡輕聲笑了笑,拉過七七的手捏了捏,看上去力氣不大,卻任七七怎麽掙脫也沒法掙脫得了,七七的臉更紅了,幸好他們倆坐在車子的最後排,沒人看得見,要不然這丫頭不害羞死。

不過,子凡也就是稍微打趣了一下,很快就放開七七的手,輕輕的拉過七七的背包,從包裏拿出了那個壓箱底的存折,嶄新的本子上面燙金的銀行名字閃閃發光。

七七不知道子凡想幹嘛,瞪著眼睛看著他,子凡看到七七那樣兒又輕聲的笑了出來,手裏把玩著存折,看了看外面,穩住神情淡淡的對著開車的黃煌說:“黃秘書。”

黃煌聽了大老板的呼喚,在鏡子裏往後看了一眼,一副了然的樣子,“是,何總!”

然後提高車速,很快就在前面的農家小院門口停下,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就都下了車,只見何子凡和何伯面對面站著,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然後就看見他把存折給了何伯,沒再說什麽轉頭就往車子方向走去。

不過這樣子,大家都能猜到何子凡是做什麽了,看著他風度翩翩走來的樣子,就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那樣清新卻淡墨。

朱小童滿眼讚賞的看著走來的何子凡,用男人的方式和何子凡打了聲招呼,“和我想到一處去了,真有你的。”

知道了何子凡用意的七七,知道自己冤枉他了,不禁臉上又是一紅,什麽也沒說,直接掉頭就上車坐好了。

朱小童奔過去和何伯打了聲招呼,也跟著大家一起又出發去了下一個地點。

到了墓園的時候,天邊只能捕捉到夕陽的尾巴了,一行人立馬沒了剛剛在車裏的換了氣氛,而七七從剛剛開始心裏就開始緊張和壓抑。

跟著大家緩緩的走在一座座墓碑之間,身上忽然覺得很冷,不自覺的環起手臂,想把自己捂得更緊,可是捂了身體卻捂不了心。

旁邊一個手臂突然橫過來,把七七圈進了一個保護圈,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七七這次卻輕易的不找痕跡的掙脫了出來,快步走上前去,和朱小童並肩走在一起。

何子凡猜到七七心裏估計想到什麽起了氣,釋然的垂下手臂,嘴角不禁一陣苦笑,覺得自己還有的努力呢。

很快就到了埋藏著朱富和老馬的墓位。李良確實良苦用心,托關系在這裏圈了很大一塊地,想把一家人都圈在一起。

大家默默的在朱富和老馬的墓前放下供品,帶著虔誠認真的鞠躬,然後小童單獨帶著七七跪在兩個人的墓前,各自磕頭,才起身凝視了很久,小童看看天色準備帶著大家離開。

“哥,我想單獨在這裏待一會兒。”久久站著的七七並沒有隨著眾人準備離去,淡淡的背對著大家說著。

“七七,死者已矣,你……”唐藝昕聽了七七的話,再看看天色擔心她一個人不禁著急的先開了口。

還沒等唐藝昕說完,就被旁邊的何子凡給拉住,一個眼神朝著她示意,就率先帶著唐藝昕離開了。

朱小童看著何子凡把唐藝昕帶離開了,轉頭看向七七,“要不要哥哥陪著你?”朱小童其實非常能理解七七心裏的感覺,一向心不外露的孩子也只有是時候該發洩出來了,但是還是不放心的說出了心裏的擔憂。

感受到哥哥的擔心,七七轉身朝著朱小童笑了笑,不帶任何勉強,“不用,哥,我沒事。”

到這裏,朱小童也知道自己沒必要再強求了,把七七擁進懷裏輕輕的拍拍她的背,然後松開她,再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和外公,轉身追著大家離開了。

看著哥哥離開後,七七轉身深深的看著自己的爸爸和外公,因為媽媽所以她一直知道爸爸是怎麽去世的,所以她一直理解媽媽的苦心和對自己的忽視,可是外公她卻是真真切切有感受的,外公毫無遺漏的把他全部的愛都給了自己,看著外公的照片,七七慢慢的把所有對外公的回憶都轉換成自己的想象的影響,一遍一遍的在眼前回放。

輕輕的撫摸著兩人的照片,七七的眼睛逐漸的濕潤了,控制不住的情緒不斷的釋放出來,

冷淡粗銳的媽媽,溫和善良的李叔,護妹心切的哥哥,剛硬深情的子凡,真心熱情的唐姐姐,高高在上的梁玉臣,咄咄逼人的陳沁妍,當然,還有那個周而覆始反反覆覆的宇銘哥哥。

想到這裏,七七不禁從心裏泛起一陣呢喃,喊出的是那個讓自己的心痛到想死掉的宇銘哥哥,一聲一聲,一聲又一聲。

女孩子低喃的聲音夾雜著越來越響的跟個孩子一樣的哭泣聲隨著旁邊因為夜幕降臨而略顯焦躁的秋風飄動向遠方,在這空曠的墓園裏顯得那麽清晰,那麽悲涼,和著這麽多年的悲與痛,喜與愛,悲情傷痛一股腦的全部擴散開來。

那樣的撕心裂肺,讓還沒走遠的三個人都忍不住駐足無法再前行,聽到七七那無比悲愴不帶任何壓抑的哭泣聲,唐藝昕也忍不住緊緊咬住自己的拳頭,不讓自己跟著哭出來,而朱小童眼裏的隱忍和疼惜讓他滿眼充斥著紅血絲,拼命想忍住自己上前去安慰七七的腳步,嘴裏不停的說著“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

三個人就這樣看著七七柔弱較小的身影倚靠在墓碑前,一頭長發已經隨著風披散開來,和著淚水四處粘粘著。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七七從小聲低喃到大聲哭泣,又低低抽泣的聲音,慢慢的小了下去,對七七很了解的朱小童擔心七七就這樣容易哭昏睡過去,於是想去把七七接回來,可是,有人比他還快速,之間何子凡更風一樣的男子似的,從他的身旁經過,飛快的走到七七所在的地方,果然,這丫頭已經昏睡過去,小嘴還嘟著,臉上沾滿了和了淚水的烏發。

何子凡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黏在她臉上的頭發攏到耳後,然後用拇指輕輕的挹去臉上未幹的淚痕。

把散在旁邊的背包收收好掛在手臂上,輕輕上前一個手臂圈住肩膀,另一個手輕輕的把七七的頭挪向自己的肩窩,再從膝蓋彎出抄出去,一把將七七抱了起來。

抱著七七的何子凡正步站在朱爸爸和外公的墓前,眼神凝視著兩人的照片,退後幾步深深的鞠了躬,然後轉身大踏步的離開了。

一行幾個人不再耽擱,驅車直接回省城,而何子凡全程把七七輕抱在臂彎裏,深情裏滿是珍惜和愛憐。

臨到省城已經半夜裏,一行人都沒吃飯,由於擔心在家挺個大肚子的老婆,朱小童就先回了家,當他要求何子凡將七七讓他抱上去的時候,何子凡只是深深的看著他,“你好好照顧嫂子,七七我會照顧好的。”

朱小童聽了何子凡的話,不禁有些來氣,七七還是個孩子,怎麽能這麽草率就跟他走呢,不禁有些堅持。

看著僵持的兩個人,在旁邊一直犯困的唐藝昕不禁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然後拉拉朱小童,“安啦,安啦,她會和我在一起的,我們行程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出發,你好好在家把你家那大肚子給照顧好就行了,急什麽急,有什麽事兒電話聯系,見過愛惜妹妹的,沒見過你這麽護妹的。真是,趕緊的上樓。”

說完就一個勁兒的把朱小童往樓上趕去,知道唐藝昕不會說假話,也相信何子凡的為人,撓撓頭,感覺到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再看看何子凡護著七七如珍寶似的,幹脆什麽都不想,卻還是不甘心的朝著何子凡瞪瞪眼然後上樓了。

幸福又覺得渾渾噩噩的一天就這麽過去了,新的一天又將開始。幸得幹將黃煌,早早的就安排妥當了一切,大家起來洗漱一番就直接去了機場。

一路上朱小童一連打了幾個電話給七七要註意安全,蘇煙林又是短信又是微信的叫囂著也要去,七七的嘴角從醒來開始就一直洋溢著不可抑止的幸福的笑容。

離別是讓人感傷的,有的人內斂不易察覺,但是緊繃的眼神卻能透露出心思,而有的人不懂的掩飾自己的感覺,卻硬要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這說的大概就是何子凡和朱七七了。

何子凡握著拳頭站在入口處,看著眼前忙碌的黃煌和唐藝昕,皺皺眉頭,在看看站在自己面前低著頭的七七,如果不是想讓她在外面好好的散心,看著她那樣子,真想跟著她們一起走。

拼命壓抑住內心的感覺,不想嚇著七七,輕輕的將七七擁進懷裏,下巴輕擱在七七的頭頂,什麽也不說,就這麽擁著。

懷裏的人兒還和以前一樣一直僵著身子,也沒個反應,估計在懷裏不知道怎麽懊惱呢,想到這裏何子凡不禁呵呵笑了起來。

聽到他的笑聲,七七紅著臉一個用力掙脫了開來,滿眼嫵媚的瞟了他一眼趕忙轉身過去,正好檢票登機的聲音也出來了,拉著唐藝昕和黃煌就進去了。

看著這沒心沒肺的丫頭,何子凡一陣無奈,直到看不見他們了才轉身大踏步離開。

上了飛機的七七在唐藝昕的幫助下很快就坐好了,聽到美麗的據說叫空姐的女孩子提示要關機,七七拿出何子凡剛給她買的嶄新的很時尚的手機。

朝著窗外看了看,想想打開微信給何子凡發了一條語音,“子凡,謝謝你,我會好好的。再見。”

後來想想,又發了一條信息,“如若無期,不用再等我。祝你幸福。”

發完,退出微信,關閉手機,收好包包,用唐藝昕教的方法閉目睡覺去了。

往停車場去的何子凡聽到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微信,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麽用,搗鼓了半天才總算聽到和看到了信息的內容。

閃過一絲精明的何子凡看著手機的信息,一遍一遍的播放著語音,七七輕柔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回響。

忽然,何子凡坐直身子,搖上車窗,依葫蘆畫瓢的打開語音,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卿意。”低沈悅耳的聲音在封閉的車裏顯得格外動聽。

說完不假思索的保存,在一架飛機沖上雲霄的瞬間,半倚在車窗上的何子凡嘴角噙著笑意,按下了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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