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卿雲爛兮糺縵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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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雲,你先進去,我去摘點菜。”他們在屋後種了些蔬菜,龍雲每天都會去澆水。他會在她的幫助下用手觸摸它們以了解長勢。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回家等我,記得一個人在家要把門關好。”

“好!”龍雲已經習慣了支持他獨自做任何事,不是真的放心,而是讓他樹立信心。她目送他走向屋後,直到蘇卿在她的視野裏消失。

她開始打掃起屋子來,還沒掃完就聽到一陣敲門聲。她扔下掃帚以最快地速度去開門,蘇卿笑著站在門外。龍雲一驚,他怎麽穿著一身白色禮服?還捧著一個白色系紅絲帶的大盒子。

“龍小姐,這是送給你的,快去換上吧!我在外面等你。”她把東西接過,他竟然伸手把門關了。

故弄玄虛!她心裏想著,然後把盒子放在桌上,解開絲帶,揭開蓋子,一件婚紗和一雙白色緞面婚鞋躍入眼簾。她並沒有過分激動,而是平靜地穿上,尺寸正好。極簡的抹胸齊地婚紗無任何鉆飾和花朵,襯得她端莊大方。鞋子不高,穿著非常舒服。

她戴上頭紗,開門出去。蘇卿正背對著門,站在臺階下看風景,他應聲緩緩轉過身,說:“別動,讓我仔細看看!”

她放下拎著的裙擺,就這樣微笑地看著他。

“我老婆真美!”他真的看見了嗎?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把盲杖疊好橫放在手中向前微微一送,說“幫我放好,今天用不上它。”

她從他手裏拿過手杖,把它放回桌上。他示意讓她挽住自己的左胳膊,這意味著他要帶她走,她有些遲疑,卻還是照做。

“把你的眼睛閉上吧!”他開口道。

什麽?這怎麽可能?龍雲不得不說:“你不帶上你的盲杖嗎?”

“君子不宥於物,我不倚仗任何東西也能做我夫人的依靠。”他說得這樣義正辭嚴,不容她反駁。龍雲不知道他的自信來源於上百次的偷偷練習,她只是想,就算摔倒又怎麽樣,大不了再爬起來就是了。

他們走了幾步,龍雲的眼睛還睜著,蘇卿停下來,說:“誰欺負我看不見我都會生氣的。”

龍雲吐吐舌頭,心想這家夥怎麽感覺如此靈敏。她乖乖地閉上眼睛,隨著他走。

他的速度比明眼人要慢一點,但是腳步從容。她陪著他繞到屋後,又踩著落葉進入樹林。這條路上伸出的不規則枝條已經被章弛和木溪處理過,只是龍雲不知道。

她能感覺到四周密密麻麻的樹,這不只是她的自我暗示,還因為“面視覺”。

四面無風。經過多日測量,蘇卿基本了解這裏的氣候變化,但他並不敢百分百地肯定。

他帶著她走到樹林中央,然後停下,說:“別睜開眼睛,別說話!”龍雲配合著讓他變戲法。

他摸了摸表,大概就是這個時間點,蘇卿靜靜地等著。

一陣風吹來,“叮鈴叮鈴……”,悅耳清脆的聲音響起,好像是風鈴。她不等他的指令,擡頭一看,一群不同尺寸的淺藍色玻璃風鈴在樹上輕輕搖著,這莫名的感動讓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和風鈴聲匯為一曲。

他從心裏承認自己萬分不想失去最後那點微弱的視力,漂亮的眼睛裏滲出淚水,終於克制住情緒說:“好看嗎?我選的九種不同音色的風鈴。”他用“好看”去涵蓋視覺和聽覺,對他來講這根本就沒有差別。

龍雲看著他,哭著使勁點頭,她相信他能夠看到她的表情。她踮起腳尖去吻他的眼睛,他的心裏突然一癢。他輕輕地捧住她的臉,和她擁吻在一起。

然後,他們笑了,這一刻他們的臉是如此的相似。在不知不覺中,他們變成了彼此。

他拉著她的手,說:“跟我來!”因為激動,他忘記了路線,絆到地面上的荊棘。龍雲扶住他,幫他把腳抽回來,讓他挽住自己,照他的指示向雪山的方向走去。

他們站在雪山前面的空曠草地上,“雲雲,你看天上。”他和她一起向天空望去,太陽和月亮分居兩側。他攬著她,說:“天地為證,日月為媒,玉龍和白雲象征山盟海誓,我們就在這裏結為夫妻,以後就留在這裏過閑雲野鶴般的生活。你願意嗎?”

她哭著直點頭,他伸手摸到她的臉,以確認她的表情。蘇卿突然對自己的觸感不自信,焦急地問道:“你願意嗎?”

“我願意……”

他笑得近乎癲狂,顫抖著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盒子打開,一傾斜,裏面的項鏈掉落在地。

龍雲彎腰撿起放到他手心,他憑感覺幫她戴上,高音譜號形狀的吊墜剛好遮住她的傷疤。

他又從盒裏拿出一枚戒指,覆古的雲彩圖案綴滿戒身。蘇卿用手觸摸,想象著它的樣子,然後攤在手中,說“我畫的圖紙,它叫做卿雲。”

龍雲故意伸出食指,他怎麽也戴不進去,急得不知怎麽辦才好。她笑道:“逗你呢!再來!”這次她伸出無名指,戒指戴上去剛好。

她取出另一枚相同的戒指幫他戴上,然後他們將戴著戒指的手緊緊扣住。

他們就這樣靠著坐在草地上,湛藍的天空中飄著朵朵白雲,太陽從雲層中鉆了出來,玉龍雪山頂端纏繞的白雲慢慢散去,露出了金色的頂峰。

龍雲拉著他的手指向雪山,說:“看!雲走了!”

蘇卿笑道:“不,它一直都在我的眼裏。”

他們沒有登上雪山,卻分明到了第三國。

(此文完結)

尾聲:

第二天,龍雲給她的父母打了一通長長的電話,她向他們匯報了這段時間的經歷,包括辭職和結婚,父母自是訝異。

媽媽說:“雲雲,你好好的姑娘要嫁個殘廢,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你再考慮考慮。”

龍雲說:“不用再考慮了,我只嫁他。”

“你要是不聽勸,我們就斷絕關系!”

“媽媽,你生下我是為了讓我過得不快樂嗎?”這句話讓她的父母楞住。

她爸爸罵了她媽媽幾句,搶過電話,說:“幺幺,你長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我們永遠都是你的父母,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龍雲在冰災中降生。出生時,媽媽撐著傘坐在破頂的屋下。爸爸為了給著涼的她找藥,步行了三十多裏地,因在路上受阻而被誤認為失蹤。這個男人視她為生命,從不舍得打她。她掛了電話,哭得很傷心,蘇卿不勸她,只默默地幫她擦著眼淚。

婚後,他們搬去了一個離木家很近的院子。蘇卿又擁有了一間琴房,裏面放滿了他那些心愛的樂器。閑暇時光,他總是專註地擺弄它們。而龍雲只在門外靜靜地聽。

三年後,他們有了一個女兒,起名為“蘇心”,小名“朵朵”,她有著和蘇卿一樣的大眼睛,一見他就笑。朵朵有一個玩伴,是一條叫做大白的狗。這是龍雲撿回來的,蘇卿自然是不同意,怕她過敏。可是她喜歡,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蘇卿雙眼的光感強了許多,能夠幫助他躲過體積較大的障礙物,如人和樹。大白成了他的非專業導盲犬,他會牽著它去做戶外運動,例如在草地上奔跑。

在曇花即將盛開的夜晚,他們坐在院子裏等待,蘇卿抱著朵朵閉著眼坐在躺椅上。曇花微微綻開的時候,龍雲怕他睡著,提醒朵朵叫醒他。朵朵皺起小眉頭,作出噤聲的姿勢,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在聽呢!別打擾他!”

然後蘇卿揚起嘴角,這個小情人像龍雲愛著她父親一樣愛著他。他們又多了一個吵架的由頭,就是朵朵更愛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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