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琴師目盲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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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雲!”

黃衣少女轉過身來說:“蘇卿?”

蘇卿想走近她,看清她,突然間地動山搖。他伸出手去,想攬她入懷,卻失去重心,墜入地縫中。

蘇卿平躺在沙發上,右腳猛地一抻,驚醒過來,原來是在做夢。他一手支撐坐起來,身上的碎花薄毯滑落在地。窗外還是淅淅瀝瀝。他的右手習慣性地向左手摸去,手表不知道被誰摘下。

“現在是幾點?我怎麽會睡在這裏?”他捶捶頭想不起來。

“蘇卿,你醒啦?”真真的聲音傳來,她從茶幾上拿起表幫他戴上。

“我睡了多久?”蘇卿問她。

“五個多小時。”

“糟了!”蘇卿翻身起來顧不上穿鞋,來到鞋櫃旁從背包裏掏出電話,摁了一下沒反應。

“我想它沒電了。用我的行嗎?”真真把自己的電話給他。

蘇卿重又遞還給她,“你幫我撥156……”電話接通,真真舉起電話放到他耳邊,“餵!小陸,演出快開始了,你能開車來接我嗎?”

對方稚嫩的聲音傳來,“蘇先生,你是病糊塗了吧?今天不是休息嗎?”

蘇卿眉心稍展,“看我,記性越來越差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正準備掛電話,對方急著說:“等等,今天有很多記者打電話來說要采訪你,還有些樂迷向我打聽你的住處……”

“你沒告訴他們吧?”蘇卿閉著眼睛,右手揉揉太陽穴。

“當然沒有,這是我們的老規矩。”

“那就好!沒人理會,他們自然就不再找了。”

“這次不一樣,他們好像知道了你眼睛的狀況。”

蘇卿驚訝:“什麽?”

小陸很想撇清自己的關系,“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事先聲明,絕對不是我!”

蘇卿面色平靜,“沒事,別人遲早會知道,紙包不住火。我還有事情要忙,先不跟你說了。”說罷推掉電話。

“真真,外面的雨不大,時間不早了,你回家吧!”蘇卿說話的時候夾雜著幾聲咳。

真真不情願地說:“我想再陪你一會兒。”

蘇卿打開門,“對不起,我要練琴,請回!”

真真看他的憔悴樣,萬分不想離開,但是又不想惹他生氣。她背上包,走到門口,大聲道:“我明天下午來找你!”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把門關上,蹬蹬蹬地跑下了樓。

蘇卿來到琴房,在黑暗中打開鋼琴,手指順著黑白琴鍵輕輕滑動,冰涼的感覺導入全身,他打了個激靈。他就這樣坐了半晌,終於伸出右手,彈起了那支曲子。這一夜,蘇卿的房裏一直響著琴聲,好在房間做了隔音處理,不然鄰居一定不會放過他。

木溪在專註地畫著東西,龍雲在一旁盯著,耳朵隨時註意門外。

“溪溪,你把圖畫得詳細點、具體點好嗎?最好把周圍的東西,像河、房子、樹都標出來。”

木溪擡頭疑惑道:“那這麽小一張紙,畫得進去嗎?”

龍雲眼珠輕輕轉動,笑著道:“那還是照你的方法畫,重要是簡單明了。”

木溪削削鉛筆,說:“沒事要地圖幹嘛?我哥不就是活地圖,你們出診有他帶路不就行了嗎?”

龍雲怕她識破計謀,又怕她偷偷向木江告密,忙說:“我要是像上次那樣迷路,不就用上了?千萬別跟你哥哥說,免得他笑話我。”

“好好好!”木溪撅著嘴繼續畫。

木江在馬廄裏餵著馬,這幾天他對自己有些失望。納西漢子從不隱藏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對龍雲總是磨磨唧唧的,甚至有朝反方向發展的趨勢。自己被漢化了?不是。明天非得說清楚不可,木氏子孫絕不是孬種。

他一邊拍打正在吃草的赤兔,一邊說:“明天看我的,學著點!”

赤兔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嚼著草朝吃飽了躺在地上的白龍望望。

章弛已經奔喪歸來,他總是垂頭喪氣,好像還沒緩過來。木江想多放他幾天假,可是小章執意不肯。明日正好讓木溪去陪陪他,木江想著。

餵完馬,木江輕快地跑到木溪的房外。龍雲趕緊把他擋在門口,手伸到背後示意木溪快收好。

木江向裏面望了望,“你們在幹嘛?”

“沒……沒幹嘛!”龍雲一說謊就吞吞吐吐。

木江還要過去,龍雲裝作發怒,“女孩子的東西你也要看嗎?我們還有沒有點隱私了?”

木江搖頭轉身退到門外,朝裏喊:“小童,明天早點起啊!我們去出診。”

龍雲趕緊將門關上,從木溪手裏接過圖,幾天的勞作,今天算是大功告成,出診甚好。

她向木溪告別,回到自己房中。想著在村裏的這段日子,竟還有些不舍。她要求自己狠心,反正以後還可以來看他們,久別重逢也會很歡樂。

“叮咚……”蘇卿還俯在琴上,“叮咚叮咚……”門外的人顯然急了。

她改用敲,“咚咚咚……蘇卿快開門……”

隔壁打開門,走出來一個大媽,“哎!我說,你能別敲了嗎?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真真正想道歉,大媽房裏傳來一個中年男聲:“媽!你就讓她敲會兒唄!人家蘇大師一個殘疾人,咱們能體諒就體諒。”

那男人出來把他媽拉進去,又探出頭來說:“姑娘,接著敲!我半夜好像還聽到他彈琴來著。話說鄰裏鄰居的住了好幾年,我都不知道這裏住了個音樂家,有困難再叫我。”說罷“砰”地一聲關上門。

真真嘟著嘴準備繼續敲,拳頭剛伸出去,門開了。

蘇卿倚著門,“你怎麽來這麽早?”

真真笑著扶住他,順手把門關了。

蘇卿松開他的手,靠著墻說:“這是我家!我記得今天是星期五,你不上班?”

“不是,我今天請了假。”那個讓她天天陪小孩子聊天的工作著實讓她喜歡,可是蘇卿更讓她惦記。

他印堂發黑,頭發蓬亂。她伸手摸摸他的頭,他一手打開,“幹什麽?你坐會兒,我去洗澡。”

他又開始每天的例行公事,洗澡換衣服,做早餐。只是今天廚師換了真真,因為她移動了炊具的位置。

蘇卿發現後非常惱火,馬上打電話讓鐘點張阿姨早一點兒來收拾屋子,順便把所有東西都恢覆到以前的位置。

百無聊賴中,他打開電視,新聞小姐正說著:“青年鋼琴演奏家蘇卿,21歲因獲‘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第一名而成名,曾多次在世界各大著名音樂廳成功演奏,卻無人發現他是個盲人……”真真坐在他身邊認真地看。

蘇卿嘆了一聲“無聊!”關掉電視,向琴房走去。門口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一位短發婦人走進來抱住他。

“兒子!”

蘇卿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媽!你怎麽來了?”

真真趕忙扔掉搖控器,站起來說:“伯母,你好!我是真真。”

蘇媽媽裝出笑臉看著她道:“你好!”然後臉色驟變,拉著蘇卿進了臥房,留下真真一個人繼續看電視。

兩母子坐在床邊,陽光透過薄荷綠窗簾照在白色的被面上,好不清爽。

她拉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兒子,現在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你,你打算怎麽辦?”

蘇卿的臉迎向光線,也不知躲避。媽媽把他的頭向自己側過來。

“兒子,這也不是件壞事。你接受自己的殘障,行嗎?”

蘇卿反過來握住她的手,“我早就接受了。”

媽媽笑了,“我就知道我兒子最勇敢的。”

蘇卿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媽,我覺得有些累了,想歇會兒。你會支持我嗎?”

蘇媽媽反而很高興,幫他整理沒翻好的衣領,“當然會,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蘇卿像孩子般笑了,“晚上去看我的演出!”

“哦?終於想通啦,讓媽媽去看你演出。不嫌媽媽落伍了?”

蘇卿仰面躺在床上,“看你說的,過去我只是在你面前有壓力而已。”

蘇媽媽想起客廳那個外國女孩兒,“小卿,外面那個是誰?”

“我的普通朋友!”

媽媽站起來,對他說:“只要有女的朋友就行!你在這躺會兒,我去把屋子收拾收拾,臟得唷!嘖嘖嘖!”

蘇卿的眼皮在打架,他斷斷續續地說:“你讓張阿姨……”

蘇媽媽輕輕挪動他,幫他蓋好被子,小心關好門,去會她兒子的普通女性朋友。

木江帶著龍雲驅馬行至一片草地,他指著對面那片樹林,“告訴我樹的樣子!”

龍雲看向樹林,“顏色翠綠,樹林像一片雲。單棵樹像高大的聖誕樹,樹幹上有綠色的細絲垂下……”

“那叫樹掛。樹葉呢?”

“針狀短葉。”

木江用讚賞的目光看向她,“眼神不錯嘛!看來我的方法很有效。”

被他這麽一提醒,龍雲才察覺到視野無比清晰,她看向遠處,粼粼的溪水裏幾尾半透明小魚在嬉戲,草地中夾雜的紫色小花的五片花瓣隨風顫動。

她笑出聲,第一次露出六顆小牙。

“說!你要怎麽謝我?”木江被她的酒窩甜得快化了。

“只要我有的,都可以送給你。”龍雲不再提“錢”字,當然也是指錢。

“那你把心給我!”木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是說把心臟挖給你?可以。”龍雲卻在開玩笑。

“你認真聽我說,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木江急了。

龍雲有些懵,這個弟弟在發什麽瘋,“可是我比你大,而且你們流行走婚。”

木江下馬抱她下來,在她面前單膝跪地,“我向雪山發誓,今生只愛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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