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流水有意雲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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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雲懶得理他,跳上白龍就走。木江一吹口哨,赤兔聞聲奔到跟前,他一手抓馬鬃,飛身上馬追到龍雲身前。

“我道歉還不行嗎?”

龍雲稍用力拉韁繩,“你為什麽要道歉?我又沒生氣。”

“你明明生氣了,又為什麽要口是心非呢?”他一邊騎馬走著,一邊騰出右手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龍雲,“我幫你想了個辦法,給!”

龍雲駐馬接過東西,原來是一條銀質項鏈,狗形吊墜上畫著幾個圖案,像有好幾個小人在一起玩耍。她把鏈子扔向木江:“還給你!我還欠著你的,不能收你的東西。”

木江握緊項鏈,面部肌肉收縮。他用力蹬了一下馬肚子,幾秒鐘就消失在龍雲的視野裏。

龍雲騎著馬一邊慢慢悠悠地走,一邊回憶來時的路。每逢岔路口,白龍總是不情願地按她的指令往錯誤的方向轉。對於走錯路這件事,她總是後知後覺。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夜間昆蟲陰森森地叫著,涼氣襲來,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噤,只好厚著臉皮向路人詢問,無奈對方都聽不懂。

龍雲嘆了口氣望上天空,北鬥七星清晰可見。她心中一橫,不管北極星指向哪個方向,只果斷地跟它走。走到半夜,終於見到木江的家,白龍歡快地蹦回去。

木溪正在房裏研究教材,聽到馬蹄聲,高興地跑了出來,“小童姐姐,你終於回來了!”說著就去牽白龍。

龍雲朝院子裏看看,“你哥呢?”

“我哥?我哥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龍雲踏進院子,木江的房間確實黑著。木溪拴好馬,邀龍雲到廚房一起吃飯。

兩人吃著飯,龍雲問:“溪溪,你哥哥一般晚上會去哪裏?”

“他不是在家,就是在診所,如果到村外出診,他會帶信回來的。”

“哦!那我去找他。”龍雲說著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等等,”木溪拿出一個搪瓷碗和一雙筷子,“這是晚上燉的肉,幫我給他帶去。”

龍雲向木溪確認路線,借著月光來到診所。她推門進去,見木江正在和一個年輕男病人聊著天,那男子正輸著液。

木江聊得興起,裝作沒看見他。龍雲把碗筷放下,坐了兩分鐘,依然沒人理,起身準備走。

木江搶在她前面閂好門,面無表情道:“來都來了,又著急走。嫌我這裏太破了嗎?”

龍雲隨他進去,圍著辦公桌坐下。木江看到燉肉,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龍雲在一旁打著腹稿。

“木江,今天對不起,如果讓你誤會了,我向你道歉。”

“沒什麽。”木江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說。

“那你會原諒我嗎?”

“我根本就沒怪你,談什麽原諒?”

龍雲微微一笑,木江一見,放下飯碗,“小童,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漂亮?”

龍雲收起笑容,“謝謝你的誇獎!”

木江繼續吃飯,龍雲問:“請問,我的手機修得怎麽樣了?”

木江吃罷飯,擦擦嘴,眼睛向左轉,“手機嘛?我已經托人送到縣裏去修了,說有些困難。你不是把卡拿出來了嗎?”

“可是每次都要借小章的手機打電話,小章會不高興吧!”她總是善用語言來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你想多了,小章可大氣了。”

她好像還有話要說,但低頭玩著手,木江臉上全是問號。

“我有重要的號碼存在手機裏,他們能不能找回來?要是不能的話就不用修了。”

木江向椅背靠一靠,嚴肅地問道:“誰的號碼?”

“朋友的。”

“男的女的?”

“有男有女。”

“有沒有你丈夫?”

龍雲瞪向他,“沒有!你是我什麽人啊?管得夠寬的!”

木江卻笑了,“那就好!”

龍雲搞不懂他笑個什麽勁,“我的傷也好了,請盡快送我去麗江,好嗎?”

“誰說你好了?我看你還是不敢快走,左手拿不了重的東西,晨起刷牙還是吐得厲害。”

龍雲急了,“傷口愈合後總要花點時間恢覆的,時間長短因人而異,但我遲早是要回去的。”

“那就等遲一些身體好一些再回去!”

龍雲站起來道:“木醫生,你能給個確切的時間嗎?”

“一個月,你看行嗎?”

“好吧!”龍雲嘴裏答應著,心裏另有些盤算。

正在這時,身旁傳來一記重物跌落在地的聲音。兩人起身尋找,原來是病人跌倒了。那男子面色蒼白,嘴唇發紫,渾身抽搐,抽著長氣。龍雲蹲下一摸,他雙手冰涼如鐵。

木江的大腦高速運轉,“剛才我看他只是重感冒而已,這是什麽問題?”

“木江,你給他輸的什麽藥?”

“青黴素。”

“青黴素過敏,快用腎上腺素!”龍雲說完見他站著不動,“你楞著做什麽,快呀!”

“不可能呀!這個藥給他用過好幾次,他對青黴素不過敏,而且我給他做過皮試。”

木江在藥櫃內找到腎上腺素註射液,趕緊為病人紮針,見病人沒反應,又給他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正做著,病人緩緩睜開眼睛,和木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過了幾分鐘,那人朝四周看看,似乎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突然站起來,向木江道謝,任憑木江怎麽挽留都說要走。剛才還快死的人,一瞬間就跑沒影兒了。

木江回過神來,看著龍雲,“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夜間青黴素的過敏機會本就比白天大,這裏又只有你一個人,要是真出了什麽事,看你怎麽負的了責?”龍雲碼起臉批評木江。

“負責?大不了拆了這塊門板。”木江敲敲木門,“本來這裏就只有我和小章兩個人。今天小章的爺爺病重,他請假回去了,只剩我一個人在這裏守著。”

龍雲見他窮於應付,自己天天呆在家也很是無趣,於是對木江說:“我明天過來幫忙,你看行嗎?”

木江的臉由陰轉晴,龍雲又接著道:“但是有言在先,我沒有資格行醫,只能幫你打打雜。”

木江的高興勁兒溢於言表,“我求之不得!”

“那就一言為定!我累了,先回去了。”龍雲說著就要往外走,木江拉住她,“外面這麽黑,反正這兒也沒病人,我們一起回去。”

兩人鎖好門,一起並肩走在石板路上,溪水的聲音打破夜的寂靜。

“你回來之後都做了些什麽?”木江問道。

“回來之後就來找你啦!”

“啊?”木江瞪大眼睛,“你才回來?不就兩裏地嗎?”

“有什麽可驚訝的?我只是走慢了點而已。”

“你沒被野獸叼走也算是個奇跡……”

龍雲不反駁,低頭聽他訓話,忽覺踩到個軟綿綿的東西,趕緊擡腳跳到路邊。木江看著地上鼓著腮幫子的手掌大的癩□□,用手抓起來,拿到龍雲的眼前作勢要嚇她。

“你幹嘛?快拿開!”龍雲閉眼扭過頭,木江把蟾蜍小心放在路邊,“哈哈!原來你怕這個。”

龍雲氣呼呼地往前快走,木江小跑跟上。

“誰說我怕啦?我只是不想傷害它而已。”

“是,你充滿愛心!”木江一看到她,又忍不住笑起來。

“木江,你夠啦!”龍雲像在噴火。

木江不再笑,“你為什麽這麽愛生氣?我又為什麽這麽愛惹你?”這似乎是個深奧的問題,木江深陷其中,龍雲卻並沒有聽進去。

真真在家裏用膠水貼著相冊。這是一本覆古相冊,頁面泛黃而且充滿了纖維質感。她認真地把自己和蘇卿在雲南的合影貼到第一頁,頁面周邊畫著白色玫瑰,非常浪漫。貼好後,她提筆用花體字寫上拍照的時間地點,當然還有蘇卿和自己的名字。忙完後,她抱著相冊,盯著這張照片,從內心笑了出來。

她已經有好幾天沒見到蘇卿了,就是在小區內也沒有撞見,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些什麽,真真邊想著邊背上包出門。天下著小雨,她打著碎花小傘,逛進一家大型超市。撿了些日用品,她從二樓下到一樓準備付款。

“先生,這是您要的東西,小心拿好!”貨架旁邊,超市導購員在和顧客說話,“需要我送您去收銀臺嗎?我們有綠色通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這個熟悉的聲音讓真真欣喜,她轉身看到他,“蘇卿!”

蘇卿穿著雨衣,左手拎著一大袋東西,循聲往這邊看,真真自然地挽住他。

導購員見他們倆的樣子,“原來有朋友在這裏,那我先失陪了。”說罷朝二人笑笑,轉身走了。

結完賬,真真扶著他走到超市門口,雨比進來時下得大了,劈裏啪啦地打在地上。他拉起雨衣上的帽子,取出盲杖,點地走下臺階。真真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雨聲影響了他的聽覺,他要反覆確認路面的情況,不免有失誤的時候。

“小心!前面的坑很深。”蘇卿縮回腳,盲杖探過兩側前方,似乎無路可走。

真真把嘴湊到他耳邊,“我們到附近那家咖啡店坐坐,等雨小一點再走。”

蘇卿額頭上的水順著眉毛往下流,拎的東西已經被淋得不像樣,他只得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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