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雲不好意思地擦幹眼淚，拿好背包，跟著尹熊，低著頭往前走。走著走著，腳下的黃土變成了綠草。

“快看，草原！”真真驚呼。

龍雲擡起頭來環顧四周，眼前寬廣的草地向天邊延伸，紅色的晚霞和著藍色的天空……那綠色漸漸地滲入肌膚，她呼吸著微苦的空氣，心裏甜絲絲的。

尹熊卸下包袱，坐在地上，開心地喊道：“今晚我們就在這裏紮營。”

太陽快下山了，尹熊和真真各自忙著紮自己的帳篷。龍雲突然想起自己沒帶帳篷，她打算今晚睡在這草做成的地毯上。

“嘿！妹妹，今晚睡我的帳篷吧！”蘇卿坐在她身旁，笑著說。

龍雲瞪著她：“你開玩笑？我就睡這裏。”她指了指草地。

蘇卿哈哈大笑：“你這人，就是太認真。放心吧！我買了個雙人帳篷。”

龍雲打斷他：“雙人帳篷也不行，反正我不和你一起睡。”

蘇卿：“誰說我要和你一起睡了，真是自作多情！我和尹熊商量好了，晚上你和真真一起睡雙人帳篷，我和他各睡一個小帳篷。”

蘇卿伸出手想拉她：“起來，我們去搭帳篷，別讓那群蟲子吃了你。”

龍雲嚇得跳起來，用力拍拍衣服，再仔細檢查有沒有蟲子粘在身上。蘇卿站起來笑得搖著頭，直說下次再也不和她開玩笑了，這被欺騙的感覺讓龍雲恨透了蘇卿。

趁著天還沒黑，龍雲和蘇卿一起學著搭雙人帳篷。他倆的搭配總是讓人看了發笑，帳篷有圖紙，但是一個不能看，一個不會看，只能由龍雲一點點講給蘇卿聽，蘇卿來操作。

尹熊搭好帳篷，就提著他的中華工兵鏟出去了，不多會兒就扛了一捆柴禾回來，還有一棵和他手臂一般粗的竹子。這時，蘇卿才把帳篷搭好。龍雲累得直接臥倒在床上，看著滿天忽閃忽閃的星星，想起五歲時的那個夏天，爸爸帶著自己在樓頂打地鋪，講著故事哄她睡覺，是那樣的浪漫和幸福。

“蘇大哥，天上的星星，好美！”

“是啊！可惜我的相機拍不下來。”

“不會吧！你再試……”龍雲想起蘇卿無法看到這樣的景色，心中悵然：“對不起，我對拍照沒什麽研究，等回去我學習學習，再約你一起拍。”

蘇卿面無表情地回答：“好！”

尹熊和真真點起了篝火，火光在蘇卿漆黑的眼睛裏映成了團團的黃色光影。

“你們快過來！”真真向他們揮著手。

龍雲站起來，讓蘇卿挽著自己，走到篝火旁坐下。

尹熊從包裏掏出些面包、餅幹、牛肉，還有一只剁好的鹵雞：“早上蘇卿和我一起買的，是我們今天的晚飯，快吃！雞胸留給我。”

大家各自拿了些吃的，大口吃了起來。

吃完飯，真真拿出一瓶酒，分成四個小杯：“來，我們幹杯。”

三人各端一杯，只有蘇卿楞在那裏。

“我哥他不喝酒，我幫他喝。”龍雲把剩餘的那杯倒在自己的杯子裏，一飲而盡，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頭腦變得異常清醒，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非常清晰。

吃完飯，尹熊談起他在嵩山學武的經歷，如何吃苦耐勞，如何兄弟情深……

“好久沒練功了，今天我想……”

真真笑著喊道：“舞一段！”

“且慢……”大家都奇怪地盯著蘇卿，“小龍，你幫我拿一件東西。”龍雲點頭，等著他吩咐。

“附耳過來”，龍雲只好將頭蹭過去，簡短一句話，龍雲起身走了。

不一會兒，龍雲從蘇卿帳篷裏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細長布袋，“蘇大哥！”蘇卿攤出手,龍雲將東西小心交到他手上，確認他拿好了再松手。只見蘇卿從裏面抽出一支綠色竹簫，頗有古風。

蘇卿朝尹熊一擡手：“請！”

簫聲起，尹熊順勢踏著樂聲“舞”起來。對於武術，龍雲一向不懂，觀其形，只想引曹植的一句：“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不過，這形容甚是不妥。管他呢！反正這拳打得似龍、似虎、似蛇、似豹、還像鶴，或許還像猴，若“鴻”若“龍”就不對嗎？

倒是蘇卿的簫聲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裏聽過。簫本是清冷孤傲的樂器，這時卻只有豁達從容。蘇卿盤腿端坐，修長的手指輕輕浮動，眼睛專註地看著遠方，頭發在風中盡情地飛舞。不得不說，這時的蘇卿只缺一套白色漢服便與古人無異。

真真看得入了迷，龍雲卻走了神，眼睛和耳朵都不聽使喚。這片草地被暮色籠罩，淡淡的墨色引來無邊無境的孤獨，它吞噬著龍雲。她不想掃大家的興，起身向後走去。

簫聲戛然而止，尹熊收勢拱手坐到蘇卿旁。

蘇卿問：“小龍去哪兒了？”

真真回過神來，朝帳篷看看，藍色的帳篷閃著微光，“她好像回帳篷了。她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我們做錯什麽了？”

“沒有，這和你們一點關系也沒有。和你們一起出來玩兒，我們都很高興。”

“我總覺得你女朋友有心事。你應該好好關心她！”

“我會的。今晚拜托你陪著她！”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不睡一個帳篷？”尹熊正好打完拳，走到蘇卿旁問道。

“我也不明白，你們應該多溝通的。”真真的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中國人的愛情，你們不懂。”蘇卿露出一絲狡黠。

“誰說我不懂，我喜歡中國姑娘。”尹熊有一點憂傷：“可是中國女孩總是讓人猜。”

“兄弟，全世界的女人都讓人琢磨不透。”蘇卿拍著尹熊的肩膀。

真真不想摻和到男人之間的對話中，起身回到帳篷。龍雲平躺著，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真真輕手輕腳地挪到她旁邊，用手輕碰她的肩膀。

龍雲扭過頭滿臉疑問：“嗯？”

真真露出純真的笑容：“親愛的，我還以為你睜著眼睛睡覺呢！”說罷直直地躺下。

龍雲不好意思的說：“沒有啊！在想事情呢。”

“能和我分享嗎？”

“有人說：‘天上一顆星,地上一個人。’那我死去的親人都在上面嗎？”

“我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不過我想他們都上了天堂，應該是在天上的。”

“哦！但願是這樣吧！”

“今晚你會想他嗎？”

“誰？”

“你的蘇卿啊！”

“為什麽要想他？他不是我的。”

真真大吃一驚：“他是你的愛人，他一直都在想你，還拜托我陪著你呢！”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你？會一直擔心你、關註你？”

這下輪到龍雲驚訝了：“你看錯了吧？他只是眼睛不好而已。”

“不，我知道愛一個人是怎樣的，你不會感覺不到吧？”

“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愛我。”

“那你愛他嗎？”

龍雲楞了楞：“我不知道。”

是啊！什麽是愛呢？認識不足一個星期，因為朱逍的一句“我愛你！”龍雲就鬼使神差地做了他的女朋友。七年後，因為他的背叛，她決定忘記了他，不再愛他。愛的反面不應該是恨嗎？蘇卿不過和自己相識幾天而已，雖然她和他在一起很自在，但那也許只是習慣而已，會是愛嗎？這頭疼的問題在龍雲腦中纏繞，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明白什麽是愛，什麽是不愛，什麽是被愛。

“真真，什麽是愛情？”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愛情應該像清晨帶著露珠的玫瑰吧！”

龍雲想象著這朵玫瑰的樣子，除了帶著淚水和尖刺，她想不出這朵花和愛情有什麽關系。

青草微甜的香味漂浮在空氣中，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在心中輕彈，龍雲感到一種難以言狀的熨帖，身體像墜入水底，繼而飄向天空，終於她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成了這大自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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