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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前塵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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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往事歷歷在目,每一瞬間發生的過往都刻在了明澈了心裏。

在姬玄帶著兒女一夕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之後,她便開始了茫無邊際的尋找。

如今分散了多年的母子們坐在佛前說起過去的點點滴滴,都似將明澈心頭傷口上的痂掀掉,讓人看到裏面的鮮肉。明明那道傷似乎早就愈合,可痂被掀掉之後心卻更疼了……

“那是他頭一次打我……”明澈說著話,左手不自覺地右手上輕撫著,她覺著疼,不只是心疼,手也疼。

“他以後也打過您?”蘇夏至自認為是個文明人,她也覺得自己頂講道理。可她也根深蒂固的認為:凡是打女人的男人都是渣!

當然,女人打男人那是愛的體現……

明澈的神情慢慢地又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什麽意思啊她這是?蘇夏至對於這種猜謎似的交流非常頭疼!

可再看人家母子三人都是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的態度,她也便淡然下來:艹!又不是打在老子身上,要是秀才幹對我動拳頭……哼!

她眼神不善地在閔嵐笙身上掃了一下。

閔嵐笙一揚眉,對於娘子這樣的態度有點莫名其妙。

“我興沖沖地拿著練習了一夜的‘琉璃’去找他,可他卻打了我,我從小都被明家上下的人寵著,哪裏經過這些,於是我掉頭就跑掉了。”

“這下姬先生可是闖了大禍!頭一日是我命令學館的那些孩子要裝作不認識我的,今日我就這樣一跑,學館裏發生的事情馬上便被人告了上去。”

“我負氣離開,當然不會再理學館的事情。”

“獨自躲了兩日之後,我再從內院出來,卻是被母親下了嚴令,半步不許離開!”

“這樣的命令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一樣的普通,更何況下命令的還是最疼我的娘親,我便沒有放在心上,以為過個半日,等娘出了佛堂,我說幾句軟話也就是了。”

“可我娘一直在家廟禮佛,打佛七,一時半日的哪裏出的來?倒是內院外面鬧成了一片,我聽見聲音跑到門口一看,下人們正拖著一個少年男子離去,而那少年一直對著內院裏大喊:‘琉璃……琉璃……’!”

“我便站在院子裏叫住了下人,讓他們將那個少年帶了回來。”

“我被娘禁了足不能離開院落,因此只能隔著一道大門與他們說話。”

“你們道這少年是哪個?”明澈說著又看了看她的孩子們,才接著說道:“他原來是你們的二叔,你們父親的親弟弟呢!”

自己有個二叔,父親在世的時候是與閔嵐笙說過的。只是這二叔後來去了哪裏,就誰也說不清了。

“他一見大門裏裏的我便呼喊著,求我快去救救他的兄長,只說他都快被打死了……”

“姬玄打了我,我當時確實很生氣的,就想著以後再也不要理他,可我沒想對他怎麽樣啊,怎麽他就會被打了呢?”

“姬雅當時只顧了對著我喊救命……姬雅是你二叔的名字,他現在一定也改了名字了。”

明澈說起這些的時候已是不自覺的輕嘆了一聲。

一飲一啄皆是因果。她自己開口就說了個假名字給人家,結果也同樣聽到了兩個假名字。

“在明家,如你父親和你二叔這樣的人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就真的被打死在府裏,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可當時我許是沒有接觸過如他們這樣出身的庶民吧,一下便對他……便對他們上了心!”當著兒女說起自己少女時候的心事,這讓明澈感到了羞臊,她說話竟變得結巴,繼而紅了臉。

“您一定是管了閑事了。”蘇夏至一看她臊眉耷眼地模樣就猜到了結果。

男女之間的姻緣大多如此,非常不可思議!經常是不經意的一次邂逅,便改變了彼此的一生。

明澈的生活軌跡從偷偷跑去學堂的那一刻開始以及發生了偏轉。

只是那時的她如此年輕,怎會想到自己小小的一番舉動,會給自己將來的日子造成多麽大的改變呢。

“我怎麽可能不去救他?”明澈扭頭望向蘇夏至:“我若是不去,就憑他用戒尺打了我的手,他就能死上十次!”

“呵呵,人只有一條命,怎麽可能死上十次?”對於明澈的這句話,蘇夏至不置可否。

“你沒有見過明家的手段,所以才會這麽說。”

明澈望向自己的目光,讓蘇夏至覺得自己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管不顧的從內院走了出來,雖然丫鬟仆婦們都知道不能放我出去,可又有誰真敢攔著?”

“我出了內院,讓那些人直接帶著我去見了姬玄……”明澈再次停頓下來,閉上了眼睛,調整好情緒之後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我還是去晚了啊!”

明澈帶著深深地自責的聲音聽了讓蘇夏至心裏也跟著揪了起來。

她開始想象明澈去晚了之後的後果……不會是成了太監吧?

當然,這個奇怪地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在看見閔嵐笙的時候,她自己便給否定了。

“我在刑房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打了打了兩天,是我父親下的命令:一天不多不少只打一百鞭子,是他打了我十下的十倍的懲罰!”

“明府行刑的打手都是經過訓練的,一鞭子下去便可抽得人皮開肉綻!”

“那時,他脊背上的皮肉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地方,而他的臉上卻沒有一點傷痕,只死死地盯著我看……”

這樣詭異的畫面,這樣的陳述壓得蘇夏至胸口一陣的憋悶,她用手在胸脯上輕輕地胡嚕了幾下,似乎這樣才能喘上氣來。

閔嵐笙伸過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輕聲說道:“不想聽便到外面等著我們吧。”

蘇夏至搖了搖頭。

這是他父母的過往經歷,她都聽得如此難受了,那秀才心裏又會是多麽的痛苦?所以她得陪著他……

一樣的痛苦,兩個人分擔了,是不是就會好些?

明澈的眼神落到了兒子與兒媳握在一起的手上,一直沒有移開:“我父親,讓刑房的打手每日抽他一百鞭子,這還不算,還……還割了他的右手……”

“!”蘇夏至驚呆了,而且是目瞪口呆!這明家做事確實夠黑夠黑夠絕啊!

不過是十下戒尺,他們竟剁了秀才父親的手掌?!

耳邊傳來閔青蘭嗚嗚滴哭聲,如泣如訴,蘇夏至聽得心煩意亂,只好又看向閔嵐笙。

“父親確實沒了右手,他都是用左手做事的。”閔嵐笙開了口,聲音啞啞的。

“你們看,娘當初做了那麽多任性的事,也經常連累身邊的婢子挨打受罵,我都沒有當回事。唯獨這次任性,害苦了你們的爹爹……我好後悔啊!”

“如我們這樣身份地位的人,自己的肆意任性所犯下的錯處,卻要旁人來承受苦果,我錯的離譜……”

“我救了姬玄,可他也是因我才受的懲罰……”

又是一飲一啄的因果,誰能說得清?

“看著他那只沒了手掌的臂膀,我責無旁貸,必須救他。”

“只是,他那時是在明府,我又如何能救得了他一世?”

“父親和哥哥們都來勸我,母親也出了家廟,顧不上禮佛,匆匆而回,她甚至當著父親的面答應我:一定安排好姬玄今後的日子……”

“那年,他才二十二歲,因為我沒了手,他還有什麽今後的日子……”明澈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色也蒼白的嚇人,她眼神迷離地說道:“後來我才知道,他到明府謀了這份差事就是想掙些盤纏,去參加第二年的秋試的。當時他已經有了秀才的功名……這下,全毀在我手上了……”

古時的科舉制度不僅在人才的選拔上十分嚴苛,就是對參加科舉的人士的身體也有著特別的要求。

像容貌過於醜陋的,身體有殘疾的,大多是不許參加科舉選拔的。

姬玄沒了手,雖然性命還在,可確實已經是沒了未來了!

“呃!”蘇夏至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先頭她還再為姬玄動手打了明澈手掌鳴不平的時候,轉眼出現的結果就讓她傻了眼。

難怪明澈會說:在明府,能讓人死上十次!

對於一個有心於仕途的大好青年來說,沒了手掌確實太過殘酷。

忽然之間,蘇夏至有種不知說什麽是好了。

好在大殿裏的冷場並未持續多久,明澈接著講述起來:“我不敢離開他半步……”

“就一直守著他,怕他一出了我的閨房,就會被殺死,我也怕他自殺……”

“就這樣,我拿著一支釵子紮著自己的咽喉,一邊守著他,不敢放人進來給他醫治,也不敢閉眼……”

“我就熬著,使勁的撐著,我對姬玄說:你不死行不行?你要是不死,我就嫁給你,伺候你一輩子,算是賠罪了……”

“這是何苦啊?您是做錯了事情,但也可以用別的法子去補救啊,難道一定這樣兩個人就好過了麽?”蘇夏至接口道。

“那時候我才十五歲,哪裏會想這麽多,況且……”明澈地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來,她盯著地面小聲說道:“況且,我和他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那麽久,我……我夜裏不小心睡著的時候與他躺在了一處……”

“呃!”蘇夏至再次無語。張口結舌地望著秀才美麗依舊的娘親想到了那句話:很傻很天真!

------題外話------

這一章俺是從新寫過的,寫的非常慢~

有些話不知道大家能看明白麽~

秀才的爹和秀才的娘,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的相遇~

隨後便一直錯了下去……

成就了兩個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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