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表達愛的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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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島待了兩天調整好心態,向易水等人就啟程回家。

畢竟年關將至,諸事繁多。

祁光之前就和公司高層溝通過了,要放慢工作節奏,因而通告安排沒那麽緊湊。

由於先前與向易水婚戀曝光,祁光出席活動總被問到相關的問題,其中不乏委婉卻又犀利刻薄的,例如問他身上的高定是否是向易水幫他搞到的等等。

祁光心理素養還算可以,碰到實在無法回避的問題就簡短回覆或者含糊過去,可到底被壞了好心情,有些郁悶。

向易水心疼祁光,怕弄巧成拙不敢插手太多,又擔心他閑下來多想,便帶著向寶珠纏磨他,讓他陪她們守除夕夜。

祁光沒多猶豫就答應下來了。

當然,不止是守歲。

祁光既然在向宅,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向易水她們忙碌而無動於衷,他接手了買辦年貨、貼大門對聯等熟悉的活計,還趁向易水到公司主持最後一場年度總結大會之際,偷偷搗鼓了一些小零食。

之所以要偷偷,是因為暴/亂之後,向易水莫名抗拒他進廚房,說多的是廚師用不著他親自動手,省得被油煙熏得灰撲撲的。連他切水果都被禁止,他吃西餐拿叉子,她也如臨大敵。

祁光不明就裏,盡量不刺激她,也曾問過她到底怎麽了,但她三緘其口。

原本估摸著向易水晚上八九點才會回來,沒想到臨近七點,祁光剛從廚房端出熱乎的雞仔餅與姜撞奶等食物時,她就突然出現。

祁光身形一僵。

向寶珠和向南正在下象棋,一個要為替父親扳回一局,一個琢磨著要暗中讓孫女幾步棋為好,都沒留意到向易水,直到祁光出聲。

“不是說頒完獎再回來嗎?”祁光放下食物,走過來要幫向易水拿包。

向易水手一抻,不給他碰。

“……”

祁光:“抱歉。”

“你答應了我的。”向易水道。

前幾天在床上,祁光被向易水花樣折騰得迷迷瞪瞪,就答應了沒她看著就不再給除他以外的人下廚。

祁光:“是,我的錯。你別懲罰自己,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她這兩天身子不大利索。

向易水是生氣,但看祁光罕見地軟著聲音哄她,整個人像塊散發著檸檬香味的松軟蛋糕,聲音澀啞,“你怎麽這麽好啊……”

祁光一怔,理所當然道:“我不是答應你了嗎?”

向易水忍不住要捏祁光的臉。

祁光有錯在先,沒躲開。

旁觀了全程的向南與向寶珠看他們沒吵架,松了口氣。

然而,他們放心得太早。

事後,向易水在祁光洗漱時,將向南和向寶珠請到書房談話,她先是批評寶珠不懂事:父親都做了她喜歡的甜點餅幹,她卻不知道主動幫忙端。

向南正要開口袒護孫女,向易水道:“別說燙或者重,廚房有隔熱手套,寶珠端不來一碗熱茶,一小盤餅幹總是可以的。”

向南咕噥:“你像寶珠這麽大的時候,我也沒給你提這麽刁鉆的要求。”

向易水:“哪裏刁鉆了?而且爸你也沒下過廚房。”

“我搶傭人的活做什麽?”

“既然爸你認為那是傭人幹的活,為什麽還要放任祁光去做?”

“不是他樂意嗎?”向南反問道。

向易水剛熄的火氣隱隱燒起來,“我不管祁光樂不樂意,寶珠是他的女兒,為人子女見父母手裏有活就該承擔一二!”

“你為人子女,和你爸我嗆聲就對了嗎?”

“我不對。但我就是不允許只有祁光幹活!如果他做的東西就他自己吃無可厚非,否則誰碰了誰就必須要搭把手!就算你是我爸也不行!”

向南和向寶珠都被向易水的反常嚇到了,呆呆楞楞地看她。

向易水也發覺自己過激了,深吸了口氣,捂住眼睛,“對不起,我太,太……”

“媽媽。”向寶珠踮腳抱住向易水的腰,“媽媽你別難過,寶珠錯了,寶珠聽你的,會孝敬爸爸的,你別生氣,別難過……”

向南走近,安撫道:“好好好,乖女兒別難過,我和寶珠都聽你的……”

向易水愈感歉疚,家人們不論老小都依順著她,襯得她現在更像是無理取鬧了。

祁光對書房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只是向南愈發重視他讓他受寵若驚——向寶珠本就粘他,感受還沒那麽明顯。

——

除夕很快到來,一家四口圍坐用飯,熙熙融融,有說有笑。

年初二,祁光還跟著向易水他們回到高郵祭祖,人情往來,應接不暇。

幾個九十高齡的老人們詢問祁光身體如何了,祁光才了解老人們對他們離婚一無所知,去年這個時候他沒到這邊,向易水用他身體抱恙的理由搪塞了。

老人家們關心完祁光,又關心起盧晉義。

盧晉義半死不活地躺在藤椅上,無神望著灰白的天空,“我怎麽知道?我都帶回家隆重見家長了,她還覺得我是在哄她騙她,莫名其妙非要跟我切斷關系,無情的女人。”

一位老人家道:“定是你以前的表現太頑劣了,囡囡不信你。你要誠心用心才能娶到媳婦,你以為媳婦這麽好得?”

盧晉義哼了幾聲,並不認同老人家的說法。

他承認,他和李松藍的開始有些糟糕:李松藍高二的弟弟被高官子弟欺淩,她無奈之下尋求他的幫助,作為交換,做了他流連花叢中的一枝花。起初他確實如常地對她抱著玩玩的想法,但動用他爸的勢力救了她弟弟,被他爸趕出家門切斷經濟來源後,她的種種表現讓他漸漸動了心。他主動把所有前任聯系方式都拉黑了,也再沒參加什麽亂七八糟的聚會,各種時令節日裏除了給李松藍準備各種驚喜還不忘她的家人,連她家鄰居六歲的小妹妹都說以後想嫁像他一樣的人!

他自覺已經非常有誠意了。

盧晉義煩悶得不行,忽然盯住一旁的祁光。

祁光有李松藍的聯系方式。

祁光沒落井下石已經是仁義之舉,更不可能幫忙。他起身離開,還帶走了要安慰盧晉義的寶珠,“寶珠,我們去看你大舅姥爺養的花鶴翎茶花吧?”

“啊?好吧。”

向易水跟在父女倆後面,無視盧晉義的求助。她可查清了,是盧晉義酒後失言,致使李松藍悲憤而走的。

挽回女友成了盧晉義目前最大的挑戰與生活重心,盧晉義非但自己努力,還發動家人親戚來當說客,連向寶珠都被“征用”了——李松藍非常喜歡小孩。

因此元宵過後,向寶珠除卻上學,多半時間都在盧家,向南也過去小住幾日。

恰巧祁光和左瑞、嘎爾瑪等人一塊到外地出席一場慈善晚會活動,大概三四天才能回來,於是向易水在沒徐青冉約飯的情況下,也會到盧家用飯。

——

一天下班,向易水驅車去了祁光公寓。

到了門口,她一如既往沒有按門鈴讓祁光來開門,而是多此一舉,親自拿出鑰匙打開這扇門扉。

她著實享受這種“當家做主”的感覺。

秋風被祁光出差前送去和冬日玩耍了,還沒回到這邊,因而屋內略顯安靜。

不,是極其安靜,客廳一片漆黑。

向易水邊換鞋邊打開燈,沒成想祁光赫然躺在沙發上。

向易水心下一驚,快步走過去,伸手探向祁光額頭。

沒發燒。

向易水細觀祁光,他氣息平穩,臉上沒有任何痛苦不快,頭發亂糟糟的,舊T恤發皺,沾上了一些灰塵,褲腳隨意卷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腿,他身下的沙發罩更替成了米白色的小雛菊花樣的。再結合桌上花瓶中新鮮清雅的臘梅,幹幹凈凈的相框鏡以及新窗簾……可以判斷他應該剛回來不久,搞了個大掃除,累得淺憩小會卻直接沈睡過去了。

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倒與以前他照顧還在喝奶的小寶珠照顧得臉都沒空洗的模樣幾乎重合。

向易水有些恍惚。

仿佛當初在泥濘小路與鮮花簇擁的大道中選擇了後者,卻進入了夢幻詭異、處處充滿誘惑與危險的迷宮,好不容易從迷宮出來,再次面臨相同的抉擇。

向易水一時感慨萬千,但她對祁光的態度早已與當年相左,毫無嫌棄,有的只是喜愛與心疼。

他孤零零一人躺在清冷的黑夜中,無依無靠,好不可憐。

向易水將薄毯輕輕蓋在祁光身上,細細看了他許久,放輕了動作依偎他身邊,頭挨著他的胸膛,姿勢小鳥依人。

過了一會,她還是感覺奇怪,便撐起上半身,抱住祁光,將他攏在懷裏。

祁光睡得很沈,否則也不會在她碰他的時候沒反應,可再睡得死,瀕臨窒息了總要驚醒。

入眼皆是雪色。

祁光眨了眨眼,雪輕顫。

“嗯?祁光你醒了嗎?”向易水感覺有些癢,稍微退開,低頭看祁光。

呼吸登然順暢了,腦子也能夠轉動了,祁光這才明白,他剛剛臉埋在哪裏。

祁光:“……”

“你什麽時候來的?”祁光問道。

“剛到。”向易水愧疚道:“我把你吵醒了……”

祁光看墻上的掛鐘,“沒事。快七點了,如果你沒來,我都要錯過晚飯時間了。”

祁光推了推向易水,想要起身。

向易水不依,她可以抱住他將他托起來,無需分開。

祁光無奈,由著向易水。

此刻,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想要愛護他,珍惜他的心情。

二人身高相差十幾公分,祁光完全站起,向易水就沒法再呈保護的姿態擁著他了。

祁光看向易水露出些許不滿的小表情,心裏好笑,道:“我要上洗手間。”

“嗯。”向易水轉變了個角度,從側面摟住他的腰身,踮了踮腳,湊到祁光耳邊,“我幫你……”

後面幾個字迅速消失在空氣中。

“別。”祁光要扒向易水的手,他享受不來那種情/趣。

“當初你不也幫過我嗎?”向易水緊緊抓牢,被祁光拖著走。

祁光一想到向易水幫他扶著那什麽就臉頰發燙,羞恥得要命,立即糾正道:“那是因為你剛生了寶珠行動有礙,現在我手腳好好的。”

“一樣的。”向易水不滿道:“有人服侍你你還推三阻四,你天生勞碌命嗎?”

話剛脫口,向易水一哽,擡頭看祁光。

祁光並未覺得這話有什麽,見她如此慌張,心口泛起細微的酸疼。

他好像發現了這段時間向易水抵觸他進廚房,以及現在不顧他身上臟臭死死抱住他的緣由。

祁光自小擁有的愛很少。雖然曾因為精致的皮囊得到無數喜歡,但那都不是愛,所以他自卑謹慎,他害怕被拒絕,對失敗有著深深的恐懼,習慣了長期壓抑自己的需求,並時刻遵守著等價交換,甚至雙倍償還的原則。

寧可付出,也不願主動索求。

但向易水截然相反。優渥的物質條件與豐富的精神環境,塑造了向易水於愛的認知表現多是索取。因此向易水希望祁光能多向她索要些什麽,尤其是在她虧欠他的情況下,她認為他再操勞付出就是她虐待了他,辜負了他。

他們表達愛的方式不完全正確,也不完全錯誤。

毫無懸念的是,祁光在給予的過程中是快樂的。他不覺得自己宥於廚房,為家人洗手作羹湯是件苦事。畢竟他力所能及的事情本就不多。

祁光拭去向易水臉上蹭到的灰塵,突然道:“其實你是知道的吧?讓我變得灰撲撲的,從來不是油煙,是曾經你對我的冷漠,輕視,和你心的游離。”

那年她追求他時她,感慨他人如其名,如光一般明亮透徹又溫暖。

而最近他能感知到,她迫切地想讓他再次像光一樣亮起來,且永遠亮著。

向易水嘴角不自覺往下撇,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祁光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道:“我從不覺得做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累人丟人,只要,你現在不那麽想我就行。”

窗戶上邊的兩盆相似的水仙花怡然自得舒展著,完全沒有被室內略微沈悶的氣氛影響。

白皙的細頸猶如厚重冬雪壓覆的竹子,向易水自嘲道:“我真是,比你白長了四年,心智不成熟又自私,每次都要你來安慰我。”

“沒有的事,你給了我很多幫助。”

“我以後不會攔著你進廚房了。”向易水松開祁光,牽強笑道:“你去吧,我可不能讓你尿褲子。”

祁光反握住向易水的手,“我要是真急了就不會還在這裏和你說話。”

“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偉大無私。”

向易水不解。

“以前我盡自己可能地照顧你和寶珠,看似不求回報的付出,除了真的愛著你們,還有一部分卑劣的原因。”祁光一頓,繼續道:“也許乍的一看,付出這個行為比索要要卑微,但無論淪落到什麽境地,付出都是更有底氣、不會理虧的一方。”

“我的想法是,我不要對不起任何人,這樣我就有底氣做出任何選擇,就算放棄你們,我也不用內疚。”

祁光道出殘忍的結論:“我的感情自始至終沒有你們的純粹。”

向易水怔怔看著祁光,像是被他這不堪的一面驚到了。

祁光的視線粘在水仙花上,避免與她對視。

過了半晌,向易水道:”哪有什麽所謂的感情不純粹、有所保留,其實是你為了自己不過度受傷的一種保護方式罷了。諷刺的是,後來奏效了。”

“付出就是付出了,無論出自什麽緣由。”

《小王子》裏說:為玫瑰花費的時間與精力使玫瑰珍貴無比。

祁光幾乎為她們傾盡了所有,她們無疑是祁光最難以割舍的。

“就算你不內疚,放棄我們對你來說也是很痛苦的。何況,是我有了那種心思,你才想要放棄。”

祁光沈默,似乎懷疑她這話有幾分真心。

她方才可是詫異了很久。

向易水知悉他在想什麽,解釋道:“我剛剛沒說話是因為我發現我真的自私。”

“我愧疚心疼你的同時,又很高興。”

祁光轉眼看過來。

“我很高興你能和我說這些心底話。”

祁光深藏著這自以為真實醜陋的一面不知多久,而今為了寬慰她,卻故作輕描淡寫地敞露出來,這是不是證明,他對她情意遠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厚。

他還願意照顧她。

向易水喟嘆道:“祁光你真的,很好很好。”

祁光搖頭,“我只是在就事論事,真的沒你說得——”

“不準說自己不好。”向易水掐住祁光的兩頰,力道控制得非常準確,不讓他疼又使他嘴巴被迫撅起來。

祁光:“……”

沈重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

向易水手落在他頸後,仰首吻住他的唇畔,眼神溫柔且堅定,“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就像你對我一樣好。”

祁光:“……”

結合今晚她的所作所為,似乎不是很有說服力。

不過祁光非常捧場,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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