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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過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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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駒過隙,倏忽間,就到年尾了。

向易水非常忙碌,審批各種重要文件,召開線上線下的年度總結大會、聽取匯報……除了處理公司事宜,她還要接手以往祁光負責的繁瑣事情:訂購許多過年剛需物品,譬如對聯、貼花、花束盆栽和各種年貨,還要給親朋好友們寄送年禮等等,忙得向易水暈頭轉向。

有幾次,向易水本能想要詢問祁光的想法,回頭卻不見他的身影,悵然若失鋪天蓋地襲來,致使她再一次深刻認識到,她失去他了。

風刮得窗戶外的銀杏樹沙沙作響,稀疏斑駁的光斑在地板上晃動,像向易水紊亂而悲切的心緒。

祁光帶上秋分自駕回老家的那天,向易水與向寶珠過來送他。

向寶珠很是不舍,揪著祁光的衣服不肯松開,淚眼汪汪,攪得祁光心裏跟漿糊似的軟爛。

向易水則在一旁緘默不語。

祁光彎腰抱著向寶珠,用臉蹭了蹭她的小臉,“別難過,爸爸等寶珠來。”

再難舍難分,也要離別。

祁光走了。

向易水帶抽泣的向寶珠回家,在車上,她輕輕靠著向寶珠弱小的肩膀,像是把自己的悲傷寄托給寶珠,代她一同發洩出來。

之後的幾天,向寶珠與祁光都保持著一日通話三四次的聯系頻率,向易水一次也不錯過。

因此,向易水知悉了祁光的活動軌跡:他帶著又壯實了的秋分回鄉下的家搞大掃除,貼對聯,拜神,逛了人山人海的超市,買了不少餅幹水果等東西,回到縣城的房子,同老鄰居們打了招呼,還給了幾個拜年的鄰居小孩紅包……

每每祁光和向寶珠視頻,向易水總能從他燦爛的笑容中攫取到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寂寥。興許是她憑空給他捏造了寂寞,也興許是確確實實存在。

畢竟,只有他形單影只。

年初五如期而至。

向易水與向寶珠哄笑了向南故意拉下來的老臉,馬不停蹄過來與祁光團聚。

祁光親自到機場接她們母女倆。

向易水還需要按耐住自己的沖動,向寶珠就無所顧忌了,直接朝祁光撲了過去。

祁光一手接過向寶珠的小行李箱,一手抱起向寶珠,掂了掂,“輕了,沒吃飯嗎?”

向寶珠親昵地摟著祁光的脖子,“有好好吃飯,是想爸爸想瘦了。”

祁光笑容加深,“就會哄爸爸。”

“是真的!”向寶珠不允許任何人否認她對她爸爸的思念,爸爸也不行。

“好好好,是真的,爸爸不應該懷疑寶珠。”

向寶珠重重點頭,“媽媽可以作證。”

向易水原在默默觀察祁光,但祁光穿戴嚴實,帽子口罩一個沒落下,她暫時瞧不出他是否瘦了,精神狀態好不好。

見祁光順著向寶珠的視線看過來,向易水連忙收斂目光,笑著附和道:“嗯,每次跟你視頻結束,寶珠就小聲把你們的聊天覆盤兩遍,念叨得我跟我爸耳朵都起繭了。”

“辛苦你們了。”祁光道。

“沒什麽。”

往年祁光不會帶母女倆到人煙罕至的鄉下,而是在縣城的房子住下,今年亦是如此。

這座小縣城似乎被時間遺忘了,其中人與事更疊得極慢。

住樓下的八十多歲老奶奶,正坐在樓道陽臺一小株玫紅色三角梅下曬太陽,目睹祁光領著向易水母女走上來,布滿皺紋的臉頓時笑開,用著蹩腳的普通話道:“回來了?回來了好啊,回來了好啊。”

美人總能得到優待,尤其是一看就很有能力的美人。當地的老一輩人大多不屑說除家鄉話外的其他語言——也有學不會的原因,自卑又自負,排外心理很嚴重,但她們樂得遷就向易水這個外地媳婦。

“回來了,您還好嗎?”向易水道。

“好,好,好,一切都好。”

老奶奶滿是欣慰的表情,讓向易水意識到,祁光今年不帶妻女提前孤身一人回來,定是讓鄰居們誤解了什麽——雖然一定程度上,也是事實。

接下來其他鄰居見到她們母女的疑惑、詫異與若有所思,更是驗證了向易水的想法。

向易水不得不用言語與行動推翻他們的猜測,以女主人的身份和鄰居們敘家常,給鄰居們回年禮,給孩子們發紅包——

“叔叔前天給過了?嗯,嬸嬸知道,叔叔給的是叔叔給的,這是嬸嬸給的,拿著吧。”

祁光不知道向易水的“努力”,正在籌備晚飯。

與向寶珠視頻時,祁光確實沒表現出來他的仿徨孤獨。看著他人團圓,他到底很難自處,無時無刻不在倒數著寶珠她們過來的日子,百無聊賴之際,他把一切都張羅好了,包括這幾日飯菜的準備。

向寶珠幾天不見祁光,粘他粘得要緊,就連他做飯都不肯走開,積極幫忙:祁光煮雞湯,她洗枸杞紅棗;祁光擇芹菜菜,她掰斷豆角;祁光剁碎肉,她捏小團,等會給他下鍋炸……

秋分吐著舌頭,搖著尾巴,興奮地跟著主人、小主人轉悠。

向易水跟鄰居“聯絡”完感情回到廚房,就見祁光與向寶珠嬉笑著揉面團,向寶珠要用祁光的手臂擦臉上的面粉,祁光裝作避之不及的模樣躲開,向寶珠本剎住了,卻不妨被腳下秋分一絆,慣性往前撲。

祁光嚇了一跳,要去拉向寶珠,卻是來不及。

向易水眼疾手快接住驚魂未定的向寶珠,沾了她臉頰上的面粉,點了點她的小鼻子,嗔道:“小心點。”

祁光反省道:“我不該躲的。”

“沒事,玩玩鬧鬧很正常。”向易水道。

至於罪魁禍首秋分,她就不教訓了。沒看見它正夾住尾巴,嗚咽著認錯嗎?

向易水問祁光:“需要我做什麽嗎?”

祁光道:“你把蒸熟的芋頭碾碎成泥吧。”

“好。”

小小的廚房裏,三人各得其所,和樂融融。

“叮咚——”

門鈴響了。

祁光要洗凈手開門。

向易水放下碾芋頭的勺子,“我來吧。”

穿過客廳,向易水打開門,入眼是始料未及之人。

夏薇。

夏薇見到向易水也怔忡了片刻,繼而笑道:“向總。”

跟著向易水出來的秋分,朝夏薇叫了兩聲,是對陌生人的警惕。

向易水不動聲色地掃過夏薇手裏捧著的熱騰騰的雞湯,“你住這裏?”

夏薇答道:“我家就在樓上。”

向易水頜首,“怎麽我前幾年過來都沒見到你?”

夏薇不欲多談:“前幾年有事……”

“我這幾天和祁光視頻,周邊鄰居、小孩都見著了就沒見你,你也是今天才回來的?”

夏薇一楞,解釋道:“我昨天就回了來。”

頓了頓,夏薇繼續道:“昨天我還見到祁光了,以為他跟以前一樣要一個人過年了呢。”

這話向易水聽得刺耳,只是在外人面前越是不悅,她就越笑得和煦燦爛,“哪還能和曾經一樣,他孩子都五歲了。”

夏薇不知聽沒聽得懂向易水話裏的意思,附和道:“也是。”

“媽媽,你還沒好嗎?是誰啊?”

廚房裏的向寶珠等不來向易水,開始大聲喚人了。

祁光從廚房裏探出半個身子來,看到了門口的夏薇,打招呼道:“夏薇姐你來了啊。”

夏薇遠遠瞧見了祁光手上的面粉,以及跟在他身後出現的相貌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小女孩,神情僵了一瞬,笑著回應祁光:“我媽煮了雞湯,本來想著你一個人在家,怕你嫌麻煩不開火吃不上一口熱的,就讓我來給你送一些。現在向總她們都過來了,我看用不上了。”

祁光:“麻煩你跑一趟了。我也剛煮了雞湯,正準備做芝士芋泥餅,做好了給你和叔叔阿姨送過去幾個。”

“行,我回去等著。”夏薇對向易水道:“我先走了,向總。”

“嗯,慢走。”

向易水回到廚房,向寶珠敏銳察覺到她心情不虞,問起夏薇,“媽媽,那是誰呀?”

向易水把勺子往瓷碗裏用力一杵,如實道:“是你爸爸的朋友。”

“爸爸?”

祁光沒將夏薇來訪一事放心上,將向易水搗好的一部分芋泥倒在鋪放整齊的面皮上,隨口道:“嗯,是爸爸的朋友、姐姐,以前幫了爸爸很多,你可以叫她姑媽。”

向寶珠應了一聲,轉而看向向易水。

向易水對向寶珠笑了笑,表示她對此沒有異議。

姑媽這個稱呼,挺不錯的。

向寶珠放下心了,纏著祁光讓他給她抹一下芋泥。

芝士芋泥餅烤好了,其他菜也齊全了。

向易水主動請纓給夏薇她家送芝士芋泥餅,向寶珠原要跟著一塊去,向易水讓她留在家陪祁光,領了不知疲倦的秋分去認認人、認認路。

夏薇對向易水親自來送餅並不意外,在門口接了餅——就像向易水那會也沒讓她進門一樣,卻沒想到她的母親眼尖看到了向易水,連忙過來招呼,“小光媳婦送餅來了啊,快進來坐坐,吃了嗎?哎喲,我真是見一次羨慕一次,你這皮膚就跟剝了殼的雞蛋,水靈靈……”

向易水含笑道:“不吃了,祁光和寶珠正等著我回去吃飯。我這皮膚也不是天生的,晚會兒我拿一套護膚品給您用一用,保管您的皮膚也能好。”

“我這麽大歲數就不糟蹋東西了。”

“不糟蹋。”

“真的不用送來,聽話,快回去吧,小光跟寶珠估計都等餓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

向易水離開後,夏薇媽媽責備夏薇,“這麽大個人了,一點禮數都不懂,人家送東西過來也不迎迎。”

夏薇在外能做事滴水不漏,對著家人卻不會拘著性子,“她就沒讓我進門。”

“胡說,小光媳婦那麽懂禮貌的人,會把你拒之門外?”

夏薇不再辯解,反正她媽不會信。

——

向易水與秋分趕回家,這時候有些小朋友已經吃完晚飯到樓下放花炮,“劈裏啪啦”,偶爾還伴有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嚇得秋分直汪汪叫,還縮在墻角不肯走。

向易水提起秋分的後領,又捏住它的嘴巴,手動給它閉麥。

不知是向易水動作無聲無息,還是祁光與向寶珠聊得入神的緣故,父女倆並未察覺到她歸來。

放著滿桌可口的菜肴不動,祁光抱著向寶珠站在客廳窗戶邊上說話:

“……爸爸,就是那種三輪車嗎?”

“對。那時候,我爺爺每天騎著三輪車送我上下學。冬天早上天蒙蒙亮,我就坐在後面一邊打盹一邊喝爺爺熱好的牛奶。下午放學,我就會跟他一塊去賣菜,等天黑了再回家。晚風呼呼的吹,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別人都祁老頭祁老頭的叫他,但他一點都不老,他能幫我擋住全部的風呢。”

由於背對著她,向易水看不到祁光的表情,只聽得他的聲音溫柔而遙遠,“但他的記性越來越不好了,忘記給三輪車充電的次數越來越多,我每天晚上都要檢查,但電池漸漸不耐用了,有次他來接我,半路就沒電了,我們爺孫倆推了快二十分鐘的車才找到一個便利店,借了老板電源充電。”

“爸爸……”向寶珠很是心疼。

祁光笑了笑,“爸爸不覺得辛苦,不累。我爺爺還獎勵了我一根冰棍呢。”

“明明冰箱裏有五毛一包五個的冰棍,我爺爺不買,卻買了一根一塊錢冰棍給我吃,只給我吃。”

“他說一分錢一分貨,一塊錢的冰棍肯定比五毛錢五個的小冰棍好吃很多,他想讓我吃好吃的,就算他自己不吃都行。”

有車子從遠處駛過,刺眼的遠光燈照到二樓窗戶上,祁光側身的同時,用手捂住向寶珠的眼睛,避免她的眼睛被直射受傷。

向易水註意到祁光的目光因回顧美好的記憶而有些渺茫,他又笑了笑,“可是我怎麽吃得下獨食啊。我一定要和他分冰棍。他拗不過我,只好吃了剩下的一半。”

向寶珠腦袋枕在祁光肩膀,小聲哽咽道:“爸爸,你想太爺爺了,是嗎?”

“是啊,我想我爺爺了。”祁光的聲音很輕,思念卻很重。

“汪汪。”

向易水不備,被秋分掙脫了束縛。

叫聲驚醒了三人。

祁光:“回來了,吃飯吧。”

向易水低頭,“嗯。”

向寶珠偷偷抹了抹眼睛,她以為她做得很隱秘,實則向易水與祁光看得一清二楚。

在這本應歡樂的日子裏,大家都默契地沒再提傷心往事。

吃完了飯,祁光提議下樓散步消食。

向寶珠有意讓秋分壯壯膽子,強行拖著它往那群玩花炮的小朋友那裏走。

她長相精致漂亮,活脫脫一個小公主,都不用費什麽口舌,小朋友就一個個爭著邀請她玩了。

祁光與向易水在附近旁觀。

不時的,向寶珠會回頭搜尋爸爸媽媽的身影,每一次,祁光與向易水會給她安心的回應。

向寶珠和秋分都很喜歡點燃了像小陀螺不停旋轉的花炮,玩完了還要小賣部去買。

祁光與向易水不遠不近綴在儼然以向寶珠為首的隊伍後面,看著從她自己的小挎包裏掏出十來張百元包圓了所有的小型花炮,回請其他小朋友。

祁光與向易水也分到了一束仙女棒。

祁光很捧場地點燃了兩支仙女棒,分給了向易水一支。

向易水朝祁光遞出一根冰棍。

她剛才特地問了小賣部老板,十幾年前賣一塊錢的冰棍都有哪些,可惜老板年紀大了,記性不大好了,幫不上什麽忙,她只能根據現在的物價大概鎖定幾樣老冰棍,嘗試著一樣一樣來。

“對不起。”向易水道。

她為曾經無視他的心願而致歉,盡管她知道,道歉無事於補。

仙女棒上銀色璀璨的星火仍在閃爍,秋分驚喜的叫聲中夾雜著寶珠清脆的咯咯笑聲,估摸她又被秋分誇張的反應逗笑了。

祁光能夠清楚看到向易水被包裝袋凍得發紅的指尖,沈默了片刻,他終究還是接過冰棍。

今晚十幾度,不算太冷,吃了一根冰棍倒也適宜。

感受著冰棍表面廉價巧克力的甜膩,祁光呼出一口白霧,遺憾呢喃道:“真的過去了啊。”

自寶珠出生那年,他顧慮著她年紀小且向易水身體不適沒有回來過年,同年,與爺爺共享過的冰棍停產了。

如同他的爺爺,拆遷了的小學,填土造商場的中央湖,他與向易水的曾經,一去不覆返,除卻追憶,別無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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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很沒有動力寫過渡的部分,想直接咻的一下到兩人再次成為男女朋友(或者情人),向易水自以為時機成熟求婚,被祁光拒絕並告訴她能這樣過就過,不能就分手,覆婚是不可能覆婚的,然後向易水街頭貼著祁光海報雨夜爆哭blabla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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