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陪同拍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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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享用完晚飯,向寶珠終於迎來了父母離婚後第一個正常的夜晚。

對,在她看來,沒有爸媽一同在床邊給她講睡前故事都是不正常的。

睡前故事當然不僅僅是故事。

向寶珠已經五歲了,早就過了聽幼稚的童話故事的年紀,她喜歡各種各樣的科普知識,包括人文,自然與科學等。

今晚祁光就給她講了秦郵八景。

秦郵八景有實有虛。實有神山爽氣,西湖雪浪,邗溝煙柳;虛實結合——換個文雅的說法是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有露筋曉月,耿廟神燈;而更朦朧、更具傳奇色彩的則有甓社珠光,玉女丹泉。

向寶珠六個月大時,正值向易水舅爺八十大壽,一家四口回高郵參加壽宴,後在甓社湖畔留影。

彼時向寶珠手裏還抓著一根細荷梗,新奇又專心瞧了大半天,快都成鬥雞眼眼了。

向寶珠對此肯定是沒有印象的,不過現在聽父母提了一嘴,對秦郵八景更感興趣了。

由秦郵八景延伸到另一個廣為高郵人知曉的故事“鹿井丹泉”。

佛廟深處,鮮與人來往的一個和尚每日汲井水灌菜,與來井邊飲水的母鹿朝夕相伴,惺惺相惜,情之所至,懵懂結合並生下一個鹿女。此事漸漸被眾人知曉,議論紛紛。浴佛日,佛眾雲集,一無賴之徒上前打罵和尚,鹿女替父親解圍後投井,其後井上仙樂飄飄,花香不散,眾謂之已成仙。

民俗故事一般言辭通俗,甚至粗鄙。為人津津樂道還是和尚與母鹿突破人倫綱常的人畜茍且,這並不合適直白的講給小孩子聽。因而祁光講述的是作家汪曾祺改寫的版本。汪曾祺也認為原故事傳述者用語鄙俗,無賴之徒下流穢語。

向易水略懂高郵話,很是讚成這位大家的說法,有些郵罵確實不堪入耳。

“鹿媽媽呢?”

向寶珠到底還是小孩,小孩受世俗影響較淺,天生浪漫且極具憐憫心,所以首先關註的是這個。

“生完鹿女沒多久就去世了。”

向寶珠懨懨。

向易水握住了她的小手。

“那個無賴嫉妒嗎?”向寶珠一本正經道:“因為他沒有老婆女兒,嫉妒別人有就打人罵人。”

向易水和祁光:“……”

祁光說:“可能是。”

向易水補充道:“更多的是因為,在世人觀念中,和尚就應該守著清規戒律吃齋念佛,何況和尚還跟大家眼裏的畜牲在一塊,這突破了他們的認知,他們接受不了,所以打他罵他,排斥他,抨擊他。”

向寶珠問:“和尚做得不對嗎?”

祁光他想說對,但又怕給孩子一種錯誤的認知,讓她覺得人與鹿,人與貓狗豬羊也能在一起並以這種超俗的觀念為榮,一時不時該如何回答。

所幸,向易水接過了重擔。

她樂於解答向寶珠的各種難題或者奇思妙想。在教育孩子方面,只要是祁光不會的,他都在旁用最端正的態度學習、吸收。

這時候,他的眼睛比寶珠的還要亮呢!

她喜歡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

向易水道:“其實很多事情沒有對錯之分,再說對錯只是世人以多數勝少數於一件事情的看法。”向易水給向寶珠掖了掖被子,反問:“你覺得和尚和鹿媽媽在一起好不好?”

“好。”

“為什麽好?”

向寶珠認真想了一下,“他們在一起很開心,就是好。”

“那你呢?假如讓你跟冬日一起生貓崽呢?好不好?”

祁光皺眉。

向寶珠瘋狂搖頭拒絕,“不要,不好不好。”

又說:“媽媽,我跟冬日生不了貓崽崽。”

在祁光略有些嚴肅的目光中,向易水不得不壓下了上揚的嘴角,她不敢逗弄他的女兒太過,於是道:“這就是人性。人性覆雜多變。你的人性讓你不會產生跟冬日在一起生娃娃的沖動,別人的卻會。當然,你和和尚做出不同選擇的,或許與後天你們所處的環境和附加在你們身上的教育、觀念等不同有關,又或許無關。”

向易水笑了笑,在向寶珠半知半解時,又拋出了一個問題,“寶珠,如果把和尚和母鹿搬到你面前,讓你看他們一起生活一起生孩子養孩子,你要不要?”

祁光眉頭皺得更緊了。

向寶珠也扭著淡淡的眉毛,“不要。”

“為什麽不要?”

“好奇怪。”

向易水替女兒深度解惑:“你明白那只是故事,所以你覺得好,但如果是真的,你就又覺得不好了。”

“這說明,其實很多時候我們看故事跟看現實是兩種心態。既然如此,就不必去在意故事是對與錯,我們只要看得開心就行了。”

祁光眉眼舒展開了。

“不過故事與現實也有相通的地方,只要是我們活得開心,管他什麽對不對的。”

“這樣啊……”向寶珠陷入了思考。

向易水似乎想到了什麽,偷偷看了祁光一眼,心裏發虛,“前提是,絕對不能傷害到別人。”

“嗯。”

想得多了,向寶珠就困得快了。

向易水雖然不舍,還是得準備回自己臥室。

向寶珠揉了揉眼,朝祁光撒嬌道:“我好久沒跟爸爸媽媽一起睡了,爸爸,讓媽媽也留下來陪寶珠好不好?”

祁光打開床頭燈的手一頓。

向易水立即收住腳。

“爸爸睡左邊,媽媽睡右邊,寶珠睡中間。”向寶珠無邪道:“床很大,睡得下。”

繼而向寶珠又仰著頭,眼巴巴看祁光。

她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黑溜溜的眼珠子浸著水,濕漉漉的,讓祁光很難拒絕。

但再難拒絕也要拒絕。

祁光說:“寶珠,你要接受,我跟你媽媽已經離婚的事實。”

“你可以選擇跟你媽媽睡,或者跟我睡。”

他夜宿在這邊本就不合情理,若是還跟向易水躺在同一張床上算什麽?

祁光的聲音完全不嚴厲,卻讓向寶珠瞬間紅了眼。

向易水既難堪又難過,耷拉著腦袋。

祁光心裏一嘆,終究還是不忍,摸了摸向寶珠的頭,道:“要不你跟你媽媽睡,爸爸睡另一邊沙發,你看沙發不遠,寶珠可以看到爸爸,爸爸也能看到寶珠。”

“不,不了。”向易水啞聲道:“我回去睡。”

“媽媽……”

向寶珠本能拉住要離開的向易水,眼角掛的水珠子一下子掉了下來。

“寶珠,媽媽沒事。”

可向寶珠感覺得到媽媽很難過,不願松手。

祁光看著在他面前似上演生死離別的母女,一時感想千萬,拿了手帕給向寶珠擦眼淚,對向易水道:“你就睡這吧。”

向易水搖了搖頭。

祁光再次道:“睡這吧。”

向易水聽出了祁光的堅持,點頭。

向寶珠看著祁光要走,又冒了眼淚。

祁光在心裏念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讓步。

“僅此一次。”祁光神情自若對向易水道:“你睡裏頭。”

向易水一楞,反應過來後心裏兀自放起了煙花,表面矜持地提著睡裙,爬上了床,越過欣喜若狂的向寶珠到了最裏頭。

祁光調好了床頭燈亮度與室內空調溫度就無所事事,向易水上床動作有些忙,他被迫看了一場半洩的春光。

不堪一握的細腰低壓,豐盈翹起,連綿起伏,像山谷與山巒的輪廓一般恰好到處的自然流暢,一雙白得晃眼的大長腿宛如蜿蜒的溪流,從高處緩緩流到低處,再進去不知名的深處

祁光從粉嫩的腳趾頭收回視線。

向寶珠高興吆喝,“爸爸快來。”

“嗯。”

祁光也躺了上去。

向寶珠煞有其事長籲一口氣,萬事足矣。

祁光樂得輕笑一聲,“睡吧。”

向寶珠答應了,左右拉起父母的手,半放在她的肚子上,又把自己的兩只小手覆上去。

即使手與手相距幾公分,向易水仍能感知到那股異於她自身的體溫,她似被烘得迷迷糊糊,她的心跳跟隨著他手背上微凸的血管跳動頻率保持一致。

神使鬼差的,向易水朝祁光看去,對上了他靜如止水的眼睛,倏然清醒。

“寶珠,這樣不會壓著你的小肚子,讓你呼吸難受嗎?”向易水主動來當壞人,以補償她方才的得意忘形。

“不會。寶珠難受了會推開你們的。”

向寶珠言之鑿鑿,向易水沒法再勸了。

向寶珠扭了扭身子,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爸爸媽媽,晚安。”

“晚安。”

“晚安。”

難得的溫馨在暖黃燈光裏發酵。

向易水以為自己會很難入睡,但在向寶珠趨於平緩的呼吸中,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然後,驚醒——

向易水猛地起身,看向床的另一側。

果然空空如也。

向易水快速環視四周,最終在沙發上捕捉到模糊的影子,這才重重舒了口氣。

摸了摸向寶珠的手腳,不涼不冰,向易水便沒管她張牙舞爪的睡姿了,拉過被她踢開的小被子蓋住她的肚子,越過她下床。

向易水走近沙發。

沙發不算小,足以讓祁光平躺在上面,他翻兩個身都不成問題,且無需蜷縮長腿,但終究沒有床舒服。

不然他為什麽皺著眉頭呢?

向易水悄無聲息蹲下來,用目光仔仔細細描摹著祁光不平靜的睡顏。許久,她擡手,虛虛觸了觸他的眉眼。

她總是不懂事,讓他為難了。

向易水自責著,卻不可避免地有著異樣扭曲的小竊喜:到底她還是能這麽近距離接觸到他的。

這麽想著,向易水手往下移動,指尖循著祁光面部輪廓輕輕拂過,從他挺立的鼻子,潤紅的雙唇,無意識輕微滾動的喉結……

向易水咽了咽口水,有些意動。

食色性也。

她正處於需求旺盛的年紀,以往與祁光的夫妻生活非常和諧,離婚至今四個多月了,她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怎能不饞?

只是有了上次親吻祁光被推開的教訓,向易水已經明白祁光的底線在哪了,她沒膽量肆意妄為,惹祁光惱怒、厭煩。

“你在做什麽?”

祁光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眼神深邃。

向易水急忙收回手。

祁光坐起來,用手背擦了擦不知有沒有被她碰過的喉嚨。

向易水楞楞看著他。

是在嫌棄她嗎?

祁光抿了抿唇。

向易水這才意識到自己把話說出口了。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肢體接觸。”寶珠睡著了,祁光更無所顧忌地表明堅定的立場。

向易水像被下了一個寒冬的大雪,一個字一個字像冰塊往外吐,“對不起。”

“你別隨便碰我就行。”祁光低頭將要掉落的毯子提起,他的臉在微暗的燈光中不大清明,周身彰顯出格外冷硬嚴肅的氣息,“別讓我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你。”

他沒忽略他睜眼剎那,她對他的欲/望。

“……嗯。”

“沒什麽事的話,就回去睡吧。”

一滴晶瑩的水珠掉落。

祁光迷茫擡首,向易水一雙狹長的鳳眼正無聲冒著一連串淚珠。

祁光一楞,立馬想起向易水正值生理期。

有些女子生完孩子會幸運地不痛經了,向易水恰恰相反,分明她在月子中沒出任何差錯,可自從生了寶珠,她體質變差,每逢經期就腰部酸脹,易躁易怒,偶爾還會管不住淚閥。

所幸,除非涉及朋友家人,能引起她過多情緒變化的人與事幾乎沒有。

之前在墨脫醫院中泣不成聲,是她痛徹心扉之舉,與現在被祁光“輕飄飄”斥責幾句完的情況全不同,但她還是眼淚掉得兇猛。

如果不是了解向易水的真實情況,祁光都要懷疑她見寶珠先前掉眼淚好使,有意效仿。

祁光沈吟兩秒,“別哭了。”

上次寶珠提起她眼皮紅腫,就悶悶不樂了許久,如果她沒藏好情緒,她難受一下,寶珠就要難受一百下。

祁光扶起向易水,“別哭了,明天寶珠看到你的眼睛又要難過了。抱歉,我說的話太重了。”

向易水胡亂抹去淚水,“沒有,不是你的問題……”

她的臉很小,兩只手能將臉蓋了個嚴嚴實實,看起來像是小兔子埋頭用前爪給自己清潔臉部,尤其是她偶爾還擡頭用紅紅的眼睛瞄他,生怕他突然生氣走掉。

都是一個孩子的媽了,還管著上萬人的生計,每日與各種人打交道,她卻偏偏保有著與年紀不符的別樣的幼態。

他曾經就被她天真的一面所吸引。應該是自身經歷得多的緣故,他偏愛於這朵沒有被風雨摧殘過的脆弱漂亮的玫瑰,發自內心去維護她,就算她犯了什麽錯,也不忍過多苛責她……後來的他沒想到,他的寵愛與縱容她已經不屑一顧,甚至還把尖刺紮進了他心裏。

祁光收起飄遠的思緒,起身要走。

“祁光……”向易水帶著殘餘的哭腔小聲喚著。

“我去拿冰塊給你敷敷眼睛。”

祁光很快就回來了。

向易水止住了淚,接過冰塊來敷眼睛,只是她笨得很,又或者是在祁光面前不敢輕舉亂動,她保持著將冰塊按在眼皮上的姿勢,因此被持續冰得忍不住低嘶。

祁光覺得有些好笑,還有點悲哀:他就是一個大俗人。從剛才看到向易水淚眼汪汪,到現在不適得想叫不敢叫,他被冒犯了的壞心情才消散了些。

他的快樂原也是要建立在別人的不快樂上的。

這種報覆就像鴉/片一樣,會讓人上癮,得到短暫的快/感,卻於身心百弊無一利。

祁光淡道:“可以了。”

向易水連忙把冰塊弄下來,甩了甩被凍麻了的幾根指頭,指尖紅彤彤的。

祁光無意欣賞她的窘迫,“去睡吧。”

向易水不動,“對不起,下次我不會再碰你了。”

其實她根本就沒碰到他,只是她幾乎實質的意念仍觸犯了他的底線,她為此真心致歉。

“回去躺著吧,腰不酸?”

他不問還好,一問向易水又紅了眼圈。

“去吧。”祁光不欲再安撫她,即便是他惹哭的。

向易水深吸了口氣,拖著輕盈又沈重的身子乖乖回到床上。

祁光在沙發上沈默翻身,背對著她。

借著被子的遮掩,向易水偷偷看向沙發。

沙發上的身影好像更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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