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試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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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風》下期節目預告與花絮一出,濺起了無數水花。

祁光轉發了節目官方微博,短短的一個小時內,評論數就達到了二十多萬,僅次他覆出的熱度。

‘原來我們天籟參加節目去了,好棒好棒!’

‘吸溜吸溜,天籟好帥!我要魂穿小拉巴被天籟摸頭!’

‘果然認真的男人最帥!嗚嗚嗚,我從小看到大的男孩終於還是長成男人了!母愛變質!!!’

‘心疼天籟,臉都被曬紅了,嗚嗚嗚!’

‘啊啊啊我要死了,我的cp魂又燃燒了起來!游光黨給我死命磕!’

‘樓上走開,光游不可逆!!’

激烈的評論區夾雜著祁光各種的照片,有些還是他與趙游的舊照。

cp粉的各種發言與操作並不能引起祁光半點心理波動。事實上,以前因為他年紀小,相貌極清秀,雄雌莫辨,他經常被一些匪夷所思的粉絲拉郎配對。曾經出於好奇,他搜索了一圈,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其中甚至有祁光all的同人小說,內容極其勁爆:他被其餘隊友一起狠狠地這樣那樣……在大風大浪的沖洗下,他早已波瀾不驚。

不同於祁光平淡的反應,向易水看了七七八八的評論後,氣得直接把澆葫蘆的水壺用力擲在地上。

沒一會,她撿起水壺放好,氣沖沖往別墅內走去。

其實向易水早從屈家俊那得知趙游推薦祁光上節目,就預料到今日磕CP的輿論。

她明白祁光對趙游無意,趙游目前只能引導一下言論,激發粉絲們的“小眾愛好”,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但她還是對此心梗。

向易水沈思了好一會,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秘書岳西工作能力超群,僅兩個小時就將向易水所需的一系列資料整理好,並傳送過來了。

向易水將諸多資料翻了又翻,在各種劇本與角色裏挑了又挑,還研究劇本背後的導演團隊等情況,看得眼睛發酸、頭腦發脹,才最終敲定一個適合祁光出演的出彩角色。

啟豐影視正要與其他影視公司籌拍一部改編自穿越抗戰題材的網絡小說的同名電視劇《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講述的是二十一世紀的駐俄大使兒子江留,與父母爭吵後憤然私自回國,在錢塘江觀潮之際不慎落水,被一名苗族女子阿妮桑救起,卻發現身處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西南山區,而此時的中國外憂內患。紛飛戰火終於席卷了平靜的寨子,始終無法接受現狀的江留在一次被阿妮桑強行帶上山采藥回來後,發現寨子血流成河,裏裏外外無一活口。江留第一次直面殘酷的戰爭事實,同胞被外族殘忍殺害致使他無法再置身度外,深陷局中。與悲憤欲絕的阿妮桑埋葬了村民,江留決定陪同其外出尋找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妹妹,並積極游走對抗侵略者。但由於缺乏對這段歷史詳細的了解,江留無法力挽狂瀾,只能艱難輾轉,眼睜睜看著山河破碎,屍橫遍野,生靈塗炭。在見證身邊無數人陸續倒下後,江留最終在一場戰役裏迎來了自己的消亡。再度醒來,時間回到了落水前,早已滿身風霜的江留,久久凝視眼前的太平盛世、民康物阜,悲不自勝,失聲痛哭。

而向易水有意讓祁光出演的角色,則是主角江留與阿妮桑外出結交的一個朋友,也就是男二號,方瓊玉。

少年方瓊玉,人如其名,面若冠玉,性情純良溫馴,書香門第,因戰火與族人一同遷往昆明,路上遭到日軍陸陸續續轟炸,最終抵達目的地時,竟只剩他與家生子。方瓊玉舞象之年,滿腔熱血,不知世故:他好心救助窮人卻被搶得身無分文;寫文痛斥、企圖喚醒不作為的政/府遭牢獄之災,數次參加游行差點被打斷腿;幫助男主獲取情報硬生生扛下欺辱,後瞞著家生子偷偷參了軍,戰場上中彈身亡。

方瓊玉人設確實可圈可點,有一定的矛盾點,也有成長,在戰爭中犧牲前和主角的關於家國的對話,更是將其純粹的靈魂直接升華。

最重要的是,劇本劇情不俗套,男二角色沒有與男女主角搞三角戀,除了家國情懷,唯二的感情線就是和男女主的友情,與家生子的主仆情。

除了以上兩點,向易水還考慮到祁光是從偶像轉型演員,演戲功底薄弱,需要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初期給祁光選擇與他自身條件相近的角色演繹難度不大,出不了大錯。

若是好高騖遠,表演生硬,挑不起大梁,容易招黑。雖說招黑是一種變相的走紅,但非常敗路人眼緣。

向易水可舍不得祁光受到嘲諷詆毀。

確定了角色,向易水便吩咐岳西與相關的公司接洽。

之後,向易水聯系了屈家俊。

“媽媽?”

向易水看向書房門口。

向寶珠探了個小腦袋進來,“媽媽你還在工作嗎?快五點了,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就要去見爸爸了,媽媽不換衣服嗎?”

向易水想到就要見祁光,心情歡快了不少。

祁光從墨脫回來兩天了,卻由於搬家,一直未能見向寶珠。

向易水沒陪護向寶珠這個正當理由,自然也沒法在祁光面前露臉。

畢竟,當時在醫院裏,祁光已經把一切都說明白了。除非必要他不會想見到她。

向易水笑道:“當然要換衣服,我們母女倆還要美美打扮一番。媽媽給你辯蜈蚣辮好不好?”

“嗯。”向寶珠重重點頭。

“對了,媽媽買了幾件小衣服給秋分,你跟你爸說是你買的,行嗎?”

“行,寶珠記得了。”向寶珠熟練道:“等爸爸下次再出差,我就求爸爸把秋分給我養養。秋分本來就是我們的家人。”

“真棒。”

“秋分比冬日乖多。”

黏在向寶珠腳邊的冬日聽到自己的名字,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回應,卻不見小主人來給它撓下巴,歪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疑惑看著向寶珠。

向寶珠撅著小嘴道:“冬日跟秋分都一樣,傻乎乎的。”

——

“叮咚。”

祁光聽見門鈴聲,將炸好的蘿蔔丸子撈起濾油,關了火,走出廚房開門。

小狗秋分跟在祁光身後,尾巴一甩一甩的。

祁光在墨脫領養秋分的當天,就拜托腸胃炎痊愈了的屈家俊幫忙找房子。

回來後,祁光和仍在外地拍戲的左瑞說了聲,便搬出來住了。

一人一狗一花,再和寶貝女兒吃吃飯,生活舒適愜意。

屈家俊一臉喜色進來,“祁光,有好事兒!”

屈家俊也不設懸念,直接公布好消息,將“爭取”到《今夕何夕》男二試鏡機會一事告訴了祁光,並道:“我們後天就過去試鏡。”

說完,屈家俊安慰祁光,“像這樣大制作電視劇,主角一般內定好了。我看過了,男一外形等人設和你相差甚遠。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能挑戰,但在現階段……”

“我懂得。”祁光道。

祁光接過屈家俊帶來的《今夕何夕》劇本,大致瀏覽一遍。

“怎麽樣,不錯吧?”屈家俊把桌上還熱乎的虎皮花生丟進嘴裏,咂巴了幾下嘴。

祁光放下劇本,壓下自書中傳遞出來的沈重的悲痛感,道:“是很不錯。”

“不過,我試鏡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他參演的電影《烽刀》未上映,節目未播,就連廣告都尚未發布,可以說一個“作品”都沒有。這種大ip劇誰演誰火的角色,按理說輪不到他。

屈家俊停止咀嚼花生,心說:事實正好相反!有向易水在,可能性不大也得大。

只是屈家俊不能明說,含糊不清道:“總要是試一試。”

“對了,這部劇女主角的演員是張之桃。”屈家俊說了個話外題。

“嗯?”

“你不認識?”屈家俊詫異,手擦了擦褲腿,掏出手機劃撥幾下,然後把手機屏幕懟到祁光跟前,“張之桃可是你的頭號粉絲。她現在用的微博號以前還轉了你的好多照片,曾經有人諷刺她居然膚淺地喜歡你光靠臉的人,咳咳,不是我說的,是那個人原話,後來被她直接懟了回去。對了,你覆出到現在的每一條微博她都轉發評論點讚了,你沒註意到嗎?”

祁光分辨著屏幕中的年輕女子,道:“註意到了。”

祁光當然知道張之桃。

以前組合每場演唱會,簽售會與接機等活動張之桃必到場,她是他的唯粉,總是給他送許多昂貴的禮物——他沒收,還曾通過關系跟他吃過兩頓飯。

“哦,對,啟豐影視老總就是張之桃大哥。”屈家俊感慨道:“她實力運氣都很好,年紀輕輕,出道四年裏就演了四部大ip劇,每部都很有看頭,演技非常紮實。”

祁光笑道:“這麽厲害。”

祁光的稱讚是發自內心的。

畢竟當年因容貌焦慮半夜和他哭訴的小女孩成長為熠熠發光、自信大方的女孩,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屈家俊道:“在片場多個認識的人,你也能輕松自在一些。”

祁光笑了笑,不置一詞,起身道:“吃飯了嗎?我剛炒了幾道菜要嘗嘗嗎?”

“不用,不用,我吃了才過來的。”

屈家俊知曉那對矜貴且相貌精致的母女要過來這裏用餐,哪敢打擾他們一家團聚。

祁光似乎明白屈家俊的顧慮,道:“要不打包一份帶回去吃?”

屈家俊還是搖頭,“真吃過了,食物都到嗓子眼了,改日再嘗嘗你的手藝吧。”

祁光便不再勸了,進廚房將飯菜端出來。

屈家俊在一旁幫忙,猶豫了下,他問道:“祁光,你是怎麽離婚的?”

祁光握著筷子的手一頓,簡短道:“生活理念不同。”

“這樣……”

屈家俊沒再說話了,看著用心將清蒸蝦挨個排列整齊,並綴上精致青蘿蔔小花的祁光,又想起威逼利誘他監視祁光、暗中費心為祁光謀劃前程的向易水,不知怎的,心裏頭五味雜陳。

——

送走屈家俊,祁光洗了個澡,簡單收拾一下自己。

很快,祁光迎來了今天的第二波客人。

“爸爸!”

祁光將喜笑顏開的向寶珠一把抱起,“寶珠。”

“汪汪汪。”

“喵……”

冬日與秋分一貓一狗初次見面分外熱情,在門口就鬧成了一團。

時隔兩日,向易水再次見到祁光,不禁有些緊張,克制了下,她道:“先進去吧。”

一家五口回到客廳。

向易水一心二用,邊不著痕跡環顧祁光的新住處,邊偷窺祁光,害怕他臉上出現任何因她到來而不快的細微表情。

“爸爸,這裏好小,都沒有我的浴室大。”向寶珠滿是心疼看著祁光,“爸爸,我把我攢的壓歲錢都給你,你租一個大點舒服點的房子住好不好?”

向易水心臟像是被緊緊攥住了,呼吸不過來。

目前凡是涉及到祁光遭遇到的種種“困難挫折”,她都將其歸咎到自己身上。

因為這是事實,如果不是她三心二意傷害了祁光,祁光就不會和她離婚,獨自在外辛苦拼搏,還要住這麽小的房子裏。

祁光摸著向寶珠的頭,笑道:“不用寶珠的壓歲錢。這裏就爸爸跟秋分住,足夠了。而且爸爸的工作要經常到外地,房子也不需要多好。”

向寶珠知道祁光心意已決,只能悶悶點頭。

三人,哦,還有一狗共同進餐。冬日只吃特定的貓糧,對其他的食物不感興趣。

餐桌氣氛很好,向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向寶珠分秒必爭跟祁光說話。

祁光回饋了同等的思念之情。

吃完飯,祁光將在墨脫搜羅的給向寶珠的禮物拿出來:奇形怪狀的石頭,極具門巴族特色的竹編小籠等玩意兒。這可把向寶珠樂壞了,一個勁兒摩挲著禮物,笑盈盈向祁光道謝,“謝謝爸爸,謝謝爸爸。”

爸爸想著她呢!

祁光含笑註視著向寶珠,“不客氣。”

向易水在餐桌下點了點向寶珠的小腿,向寶珠忙從興奮中回神過來,“媽媽,你幫忙把我給爸爸的禮物拿過來好不好?”

向易水依言去拿放置在客廳的禮物。

向寶珠挨個向祁光展示,“這是兔子抱枕,爸爸可以放在沙發或者床上。”

“裝菜放水果的盤子,爸爸看到了嗎?盤子底下是水仙花。”

“還有秋分的衣服,是寶珠親自挑的哦。”

……

禮物多是向易水挑選的,力保充斥祁光私人生活的每個角落,讓他一接觸就能想起向寶珠,從而或多或少想起她。

祁光似沒察覺向易水的小計謀,溫柔看著向寶珠,“謝謝寶珠,給爸爸準備了這麽多禮物。”

向寶珠有些心虛,看了看向易水,道:“媽媽給寶珠提供了好多意見。”

“嗯,也謝謝你媽媽。”

向易水頓時悲喜交加,喜的是祁光提及了她,悲的是祁光說話時眼皮擡都不擡,更別說看她了。

不過相較於祁光那晚說不愛了的平靜到無溫度的神情與態度,向易水更能接受祁光現在似有若無的漠視。

漠視總歸比平靜更具“感情”,前者是主動,後者是自然而然的被動。

說來悲哀,一貫高高在上的向易水,對祁光的情感需求竟降得這麽低了。

由於後天就要試鏡,祁光需要一定時間看原著小說、劇本,讀透吃透角色,所以就沒留向寶珠在這裏太晚,八點左右就提醒她回家了。

“爸爸……”向寶珠癟嘴,她舍不得爸爸。

“明天周日,寶珠有空嗎?明天上午我們去博物館轉轉好嗎?”

向寶珠點頭如搗蒜,“有空有空,只要能跟爸爸一起,寶珠都有空。”

“那就這麽說定了。”

向易水也雨過天晴。

“爸爸,那以後我還可以來這看你跟秋分嗎?”

向寶珠吃力抱著秋分,秋分不懂即將到來的離別,親熱舔著她的小臉。

冬日喵喵喵不停,似是爭寵。

祁光答應向寶珠,“當然,只要爸爸在這,寶珠想什麽時候過來都行。”

祁光送向寶珠與向易水到小區門口,司機正從地下車庫開車出來。

向寶珠問:“爸爸,我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嗎?我好看嗎?”

今天母女倆又穿了一套祁光以前買給她們的親子裝。

“嗯,寶珠跟裙子都好看。”祁光笑道。

他親自挑選的裙子,自己當然是滿意的,向寶珠此刻就像嫩生生水靈靈的芽兒,讓人不住想咬一口。

尤其是向寶珠聽到稱讚後露出小白牙,眼睛彎彎,頗是可人得意。

向寶珠說:“媽媽跟寶珠長得像,裙子也一樣,寶珠很好看,媽媽也很好看,對不對?”

沈寂的心急劇跳動了起來,向易水等著祁光的回答,像教堂告解廳中真誠懺悔並渴望得到真主赦免的信徒。

面對向寶珠認真求誇的小臉,祁光遲疑了片刻,“寶珠覺得呢?”

“我覺得媽媽比寶珠更好看。”向寶珠會跟向易水吵架,但這不妨礙她是個媽媽迷,她要為媽媽打破沙鍋問到底:“爸爸覺得呢?”

“……”祁光妥協道:“都好看。”

向寶珠一頭紮進祁光懷裏,樂不可支,“我就知道。”

祁光無奈護著懷裏柔軟香甜的向寶珠,對向易水投來的灼灼視線無動於衷。

向易水這次倒不如何失落了。

盡管向易水早已暗中吩咐司機適當慢一些,分別的時刻仍是悄然而至。

向寶珠戀戀不舍上車,“爸爸。”

祁光將給向寶珠帶走的禮物搬到後備箱,轉身回來看向寶珠。

向易水一錯不錯凝視著祁光。

上海臨海,夏末初秋晚風疾,祁光轉身剎那,及眉的劉海被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額上淺淺的舊疤,他的眼睛很亮又很深邃,迫人沈淪。

一如十幾歲的他。

一股難以排遣的悵惘突如其來,向易水怔怔想: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他,但她已然不再是原來的她了。所以只有她懷念從前,想回到從前。

“爸爸,你晚上要多想我。”

“嗯。”祁光答道。

他一向說到做到,除去睡覺工作,他總是要想她的。

“爸爸,你也要想媽——”

向寶珠突然被向易水捂住了嘴。

向寶珠茫然,她還不知道爸媽徹徹底底決裂了。

祁光懂得向寶珠沒說完的話,但沒接,只道:“路上註意安全,回到家跟我說一聲。”

向寶珠點頭。

直到車子開遠,祁光身影消失在一排木棉樹後面,向易水才松開手。

向寶珠:“媽媽?”

“謝謝寶珠替媽媽說話。只是,有些事情是不能主動要求的。”向易水望著窗外車水馬龍,半晌,振作起來,“不過媽媽會努力讓爸爸自己說想媽媽,寶珠不用擔心。”

向寶珠歪頭看著向易水,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哪不對勁,只能答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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