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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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開始。

早餐結束,向南送向寶珠上學。

向易水則照常去公司。

工作期間,李觀打來一個電話。

向易水迅速將其拉入黑名單。

那晚向易水已經跟李觀表明自己的態度與立場了。她討厭拖泥帶水,就算對他再有好感也不會接觸。

電話再次作響。

向易水更加心煩意亂,拿起手機一看,卻發現是多年的好友徐青苒的來電。

“我回來了。”

徐青苒清亮的聲音在向易水耳畔響起。

徐青苒的媽媽是向易水的媽媽是閨中密友,這份友誼沒有隨著向易水媽媽的離世中斷,而是傳承給了下一代。徐青苒性格跟向易水截然相反,她張揚且熱衷於追求刺激,一個月前只身去了西藏旅游。

“嗯,我現在在公司,過來坐坐?”向易水將鋼筆合上筆蓋,一邊轉筆一邊隨意道。

“我才不要到你辦公室,又冷清又死氣沈沈。”徐青苒道:“給你說個事,我新交了一個男朋友,晚上我帶過去你家瞧瞧?”

“行。”

徐青苒又道:“我給你們都帶了禮物,特別是寶珠,保管她喜歡。對了,讓祁光準備幾道拿手菜吧,在外的一個月裏,我可想死他做的煎釀茄子和梅菜扣肉了。”

“……”

向易水把鋼筆扔在桌上,發出短促的“咚”的一聲。

察覺到異樣的徐青苒道:“怎麽了?你們又吵架了?”

“說說看,這次你做了什麽惹祁光生氣了?”

向易水後靠著椅背,不由道:“你怎麽就認定是我的錯?”

另一頭的徐青苒理所當然答道:“祁光脾氣好得能‘包羅萬象’了,他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跟你吵架?”

不同於向南對向易水充滿厚重的愛心濾鏡、對祁光這個外人無理由的嫌棄,徐青苒作為向易水同一陣營的好友,卻能客觀地認識到他們夫妻之間的相處境況。

徐青苒規勸道:“從我那失敗的婚姻中你還得不到任何經驗教訓嗎?易水,夫妻之間是要相互體貼諒解的,不能總是一人低頭。我並非袒護祁光,只是希望你幸福,別走我的老路。”

向易水抿了抿唇,低聲道:“已經走了。”

“什麽?”徐青苒的聲音。

在父親面前,向易水會隱瞞一些不想或者不方便透露的信息,但面對好友,向易水完全沒有了顧忌,一五一十的道出整件事情始末。

徐青苒沈默了半晌,道:“祁光的處境已經這麽糟糕了嗎?被你們一個個視如敝屣。”

向易水沈默。

徐青苒說:“這樣也好,他能做出改變也好。”

實際上,是被逼著改變的。

向易水不由道:“這算什麽改變,一股腦地把家人都拋棄。”

“他哪有拋棄家人,只是拋棄了你而已。”徐青苒火上澆油。

“徐青苒!”

徐青苒忍不住笑了,實在難得見向易水如此情緒失控。

徐青苒正色道:“那你打算怎麽辦,追回祁光覆婚?”

“當然。”

徐青苒又是沈默了好一會,嘆道:“你反省得好快啊。就好像,你之前是在清醒地墮落著。”

向易水呼吸一窒。

徐青苒道:“幸虧你還沒犯下大錯。你得抓緊了。祁光性格溫純又忠誠專一,外在條件更沒得說,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家庭,他在他的舞臺上能大放異彩有一番作為,這樣的好男人你不抓緊,多的是人搶著要,到時丟了你可別哭鼻子。”

“……嗯。”

傍晚時分。

去接向寶珠的向南還沒回來,徐青苒就過來了,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倆男人穿著尋常的衣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是藏族人。他們長得很高,年紀稍長的有些壯,皮膚黃而微黑,五官立體,臉上帶著高原紅,常年俯瞰曠原仰視藍天的眼睛極清極亮,有著一種道不出的堅毅。

徐青苒給向易水介紹兩人。

大概三十出頭的男人是徐青苒的男友,叫納姆。年紀小的,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叫噶爾瑪,是納姆的外甥。

噶爾瑪尚是年輕,起先進來時面上明顯掛著著好奇心與見到玉砌雕欄的些許怯意,這會更是藏不住對向易水的驚艷,磕磕絆絆道:“你,你好。”

向易水淺笑了一下,算是回應。

徐青苒問起向寶珠。

向易水:“我爸過去接她放學,估計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幹爸也來了啊。”

徐青苒倒沒料到在這見向南,她暫時還沒想過帶納姆正式見家長。

不過,想想也是,祁光都走了,向南肯定要從老宅過來照看一下女兒孫女的。

人是經不起念的。

向南他們很快就回來。

徐青苒歡歡喜喜地擁抱並親吻向南與向寶珠。

向寶珠嫌棄地擦去臉上的口水,“青苒姨,你怎麽還這樣。”

徐青苒絲毫完全沒有悔改之心,笑著給向南與向寶珠介紹起了她帶過來的人。

向南對納姆並不滿意,然而考慮到納姆才跟徐青苒交往了一個月,二人能不能走到最後還不一定,他沒必要這麽早就棒打鴛鴦,就當納姆是徐青苒的普通朋友對待。

餐桌上,賓主盡歡。

吃完飯,徐青苒把帶過來的禮物給向家三人。

因為提前知道要來向家,納姆與噶爾瑪也給向家母女準備了一些禮物,比起徐青苒的自然算不得多貴重,但勝在別出心裁。

向寶珠細細端詳著手中工致的轉經筒,在嘎爾瑪的引導中順時針轉了轉,又按下冬日要亂抓的爪子,轉頭道謝:“謝謝嘎爾瑪哥哥。”

“不、不客氣。”嘎爾瑪結結巴巴道。

嘎爾瑪結巴不是單單是因為向寶珠,更多的是因為坐在向寶珠左側的向易水。

向易水身穿吊帶白連衣裙,外搭輕薄的米色披肩,精致秀美的肩骨若隱若現,她一手搭在沙發上,一手端紅酒杯,不時淺啜,隨意間流露出來的從容慵懶,使得她更加引人註目。

嘎爾瑪只瞧了兩眼就忙垂下眼簾,可底下還有向易水交疊在一塊的一雙直長小腿,白得發光,刺得嘎爾瑪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擱,青澀的臉黑紅黑紅的。

若是放在以前,向易水興許還有一點興致逗弄這小男人。

可經歷過離婚,向易水再也沒欲/望了

向寶珠又轉了轉經筒,拿出手機給祁光打電話,想要跟他分享這個新玩意兒。

祁光在片場恰好有空。

“爸爸。”

“寶珠。”

向易水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形一僵,很快她作若無其事,飲了一小口紅酒,暗暗分神關註向寶珠那邊。

“爸爸你在拍戲嗎?”向寶珠看到了祁光的長發與袍衫。

“嗯,寶珠吃飯了嗎。”

“吃了,爸爸呢?”

“爸爸也吃了。”

“爸爸,爺爺回來了,姨姨今天也回來了,還送了我很多禮物,”向寶珠展現自己手裏的轉經筒,“這個是嘎爾瑪哥哥送我的。”

向寶珠轉動手機,攝像頭由她這邊往左移,從冬日,向易水,向南,過渡到徐青苒,嘎爾瑪,最後又定格在她自己臉上。

祁光這才知道,向南他們都在向寶珠身旁,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離婚看似只是他跟向易水的事情,然而,受影響的並非只有他們倆。

徐青苒坐過來,朝祁光打招呼,“好久不見啊祁光。”

“嗯,好久不見。”

向寶珠突然想起了什麽,把手機交到徐青苒手裏。

畫面裏就有出現了向南的身影。

祁光硬著頭皮道:“您回來了,身體還好嗎?”

向南點頭,“還行。你在那邊辛苦了。”

祁光一時受寵若驚。

其實祁光在離婚時就做好了被向南狠狠教訓的準備,但直到現在,他才跟向南有正面的接觸。

而向南的態度竟這般溫和。

祁光不免走神:難道向家從老到小都吃硬不吃軟?

其實也不是。

向南先前對女兒孫女巴巴去找祁光的不爭氣行為很是鄙夷。

不過前兩天下了場雨,向南腰部隱隱作痛,他開始想念會在下雨前提前給他按摩的祁光了。

他算是明白了,祁光才是家裏最關心他的人——付諸了最多的實際行動。向易水說得對。祁光的體貼還真不是保姆或者看護能比的,就連向易水與向寶珠也比不上祁光。這段時間向易水與向寶珠都自顧不暇,哪有過多精力放在他這個老人家身上。

向寶珠總算把突然溜走的冬日抓了回來,並將它按趴在手機鏡頭前,教訓道:“冬日,快給爸爸道歉。”

昨天在飛機上,向易水已經把離婚前晚祁光說的話撇去她自己的那部分,轉述給向寶珠了。

冬日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掙紮著要起來,“喵喵喵。”

向寶珠按住冬日的腦袋,往鏡頭輕輕磕了一下,命令道:“冬日你快給爸爸道歉。以後爸爸想要抱你你就要乖乖給爸爸抱,以前都是爸爸給你準備吃的喝的,你不能嫌棄爸爸!”

其餘人被向寶珠的“強勢”給震驚到了。

祁光忍俊不禁,“好了好了,寶珠,快松開冬日吧,它快被你勒死了。”

向寶珠卻沒松手,看著手機裏的祁光,問:“爸爸,你原諒冬日了嗎?”

“嗯,原諒了,原諒了。”祁光心裏笑了個仰倒。

冬日終於得以解脫,迅速溜回自己的貓窩。

“爸爸,她是誰啊?”向寶珠突然發問。

向易水聞言一凜,分不清向寶珠口中的“ta”究竟是哪個,心中莫名著急起來。

徐青苒被向易水擠到了,默默讓出位置。

祁光定睛一看手機屏幕,然後回頭看向正在他身後不遠處扮鬼臉的小女孩,笑了笑,給向寶珠解釋:“是扮演公主的小演員。”

祁光朝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跑上前來。

祁光扶了扶小女孩頭上有些歪的雙丫髻,問小女孩:“要跟姐姐打聲招呼嗎?”

這個小女孩是下午才到片場的,興許是祁光長得最帥又自帶慈父光環,她比較喜歡粘著他。

小女孩剛要開口,卻被向寶珠搶先,“我不是姐姐。”

娃娃的臉,果真說變就變。

向寶珠瞪著小女孩,驀地尖聲喊道:“你才不是我妹妹,我沒有妹妹,這是我的爸爸,你不準碰我爸爸!”

小女孩嚇得縮回揪著祁光袖子的手。

祁光皺了皺眉,“寶珠。”

向寶珠的性情跟向易水的很像,都有著極大的占有欲。

一下子被祁光與小女孩之間若有似無的親昵刺激到,且祁光還“嚴厲”地譴責她,向寶珠受不住了,頓時掉了淚珠子,“爸爸你喜歡她,你是我爸爸,你不能這樣!”

電話兩頭的人都被向寶珠猝不及防的哭泣給弄得手忙腳亂。

祁光心疼壞了,松開小女孩,立即向向寶珠表明心意,“當然是寶珠的爸爸啊,爸爸最愛的肯定是寶珠,寶珠不要誤會,寶珠別哭。”

話音剛落,祁光就見小女孩葡萄似的眼睛紅了,並很快就滲出淚水來。

祁光一個頭兩個大,到底是別人家的孩子,又是被自家小孩和自己惹哭的,他只能先安慰小女孩。

祁光的轉變,讓向寶珠哭得更厲害了。

向南立馬抱住向寶珠哄勸:“爺爺的乖寶珠不哭,不哭,乖,乖。”

徐青苒遞給帕子,給向南擦向寶珠的眼淚。

向易水拿過手機,恰好看到祁光正起身跟一個走近來的女人道歉。

“不好意思。”

“沒什麽。”

女人沖祁光溫溫柔柔地笑了笑,抱起哭唧唧的小女孩,似乎有些吃力,導致小女孩往下滑了一些。

祁光見狀,趕忙搭了把手,不知是有意無意,女人也伸手準備托住小女孩的屁/股,於是一大一小的手掌就這麽碰在了一塊。

盡管很快就分開了。

可女人臉上瞬間出現的羞澀,讓向易水覺得礙眼至極。

向易水不住沈聲喚道:“祁光。”

祁光聽到聲音,沒有第一時間到鏡頭前,而是對小女孩低聲說了些什麽才回來。

向易水沈著臉一言不發。

向南不禁懟道:“自家的閨女哭得稀裏嘩啦,你還有閑心去安慰別人的閨女。”

徐青苒正想勸向南消消火,向寶珠首先開口了,“爺爺,你不要罵爸爸。”

向寶珠現在可見不得祁光受委屈。

而且,要是爸爸又不理她了怎麽辦?

向寶珠趕緊抹眼淚,為自己突然鬧脾氣感到羞愧——外人納姆跟嘎爾瑪都看著。雖然他們很有眼色地坐遠了且默不做聲。

向寶珠拿回手機,“爸爸。”

祁光方才因向南的斥責有些失神,這回反應過來了,“寶珠,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只是……”

向寶珠道:“不是爸爸的錯。是寶珠的錯,爸爸對不起。寶珠知道,爸爸只是想跟寶珠分享開心,就像寶珠跟爸爸說轉經筒一樣。”

向易水神情微緩。

徐青苒暗自松了口氣,她不希望向易水家庭真正破裂,向寶珠變得更加乖巧懂事了,如此一來,向易水覆婚的籌碼就更多了。

向南卻認為向寶珠是在委曲求全,很不高興。在他心裏,到底是女兒孫女更重要。

祁光看著向寶珠紅紅的眼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寶珠,你是爸爸唯一的孩子,爸爸也只會是寶珠的爸爸,誰都搶不走爸爸的,你別擔心。”

“嗯。”向寶珠吸了吸鼻子。

“寶珠不喜歡的話,除非必要,爸爸以後不跟她說話了,好不好?”

“真的嗎?”

不知怎麽的,向寶珠腦中突然閃過以前祁光坐在角落裏默默無言的畫面。她猶豫了一下,道:“不要,爸爸還是跟別人說說話吧,不然爸爸會憋壞的。”

祁光詫異,“不會憋壞。”

向寶珠還是堅持,“爸爸要跟別人聊聊天說說話。”

向易水眉頭一挑,沒想到向寶珠竟能這麽“體貼”。

緊接著,向易水又聽到向寶珠說:“只是,爸爸要留著心裏話說給寶珠聽。”

祁光笑了笑,“好。”

向寶珠又說:“也可以說給媽媽聽。”

祁光笑容一滯。

向寶珠沒註意到,因為她已經把手機放到向易水手裏了,“爸爸跟媽媽說說話。”

向易水正想問祁光那對母女是怎麽回去,卻恰逢屈家俊過來喊祁光上場。

祁光無法,只能匆匆跟向易水與向寶珠道別。

通話戛然而止。

手機屏幕上,倒映著向易水充滿失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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