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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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十九歲的枝秾生日快樂。◎

醫院到水天一居的車程大概半個小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酈仕香的爭執太耗心神,路程還沒有過半,婁枝秾就側著臉, 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薄來伸手把音樂調小了一些, 又摁出控制面板,把副座的靠背往後調了調,讓婁枝秾睡得更舒服一些。

婁枝秾心裏揣著事, 睡得不算太沈,意識模糊間聽到薄來似乎接了個電話。

她努力掙開有些酸痛的雙眼,慢慢地打了一個克制的哈欠, 眼中蒙上一層清亮的水霧。

“醒了?”薄來恰好掛了電話, 看了過來, “剛好到了。”

婁枝秾捏了捏鼻梁, 坐起身, “走吧。”

電梯裏明亮的燈光驅散了她的困意,讓她變得清醒了一些, 在車上休息了一會兒,她感覺精氣神恢覆了不少。

薄來稍稍落後她兩步,婁枝秾以為他在回消息, 就沒理會他,低著頭輸上密碼。

隨著門鎖“嘀嘀”兩聲,她伸出手,正要推開門,一雙溫熱的手忽然覆住了她的眼。

婁枝秾下意識想往後一躲,卻靠到薄來寬闊的胸膛上, 落入他的懷抱。

婁枝秾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麽了?”

薄來低下頭, 一只手攬著她的腰,靠在婁枝秾的耳邊,語氣帶笑,“想給你個驚喜。”

婁枝秾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翹起,“什麽驚喜,有什麽值得慶祝的嗎?”

“當然有。”

大門被人從內拉開,薄來慢慢松開了捂住她雙眼的手。

“生日快樂,枝秾。”

與此同時,客廳裏響起兩道聲音。

“枝秾生日快樂!”

“婁姐生日快樂——”

站在門邊的宋斯嶼還放了一個小禮炮,彩帶紛紛揚揚地落到她身上,讓她一瞬間有些楞怔。

“今天……是我生日?”婁枝秾遲疑地重覆了一遍,似乎是努力讓自己反應過來。

她目光落在宋斯嶼和岑蘇和笑盈盈的臉上,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你們怎麽來了?”

“來給你慶祝生日啊,”宋斯嶼笑道,“薄來說你不喜歡生日大辦,就叫我們過來熱鬧熱鬧。”

婁枝秾看到他們身後的客廳裏被重新布置了一遍,禮物盒被精心擺放成一個心形,周圍一圈是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和滿天星,被暖黃色的燈光一照,看起來氛圍感十足。

“我的天,”婁枝秾驚訝道,“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薄來看著她微微睜大眼睛的樣子,眉目間都喊著溫潤的笑意,“嗯。”

宋斯嶼樂顛顛地指著其中一個禮物盒,“這是我的禮物。”

岑蘇和體貼地給婁枝秾拿來一個美工刀,婁枝秾先拆了宋斯嶼的禮物,包裝紙下,是一個傳統紅木盒子,裏面嵌著一顆圓潤透亮的珠子。

“好沈……”婁枝秾掂量了一下,“這是夜明珠?”

“漂亮吧?”宋斯嶼得意洋洋,“看這飽滿的顏色,溫潤的質地……這可是我精挑細選最漂亮的一顆!”

婁枝秾再眼拙,也能看出這顆夜明珠價值不菲。

她對著宋斯嶼笑了笑,“謝謝。”

宋斯嶼滿意了。

岑蘇和送的是一鼎翡翠三足香爐,爐上雕著牡丹花,看起來古樸厚重。

“這個香爐也太貴重了……”

“心意而已,我看你有時候會喜歡點香,能用得上就行。”

“這麽漂亮的香爐我可舍不得用。”

宋斯嶼吹了聲口哨,看著一地禮物,語氣揶揄,“剩下的都是薄來準備的,婁姐你快拆開看看,讓我們也開開眼。”

婁枝秾回頭看了一眼薄來,薄來揚了揚下巴,“看看,喜不喜歡。”

婁枝秾小聲咕噥一句,“你送這麽多幹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拿起其中一個禮物盒,拿起旁邊的美工刀沿著邊緣線一點一點裁開。

裏面忽然掉出一張賀卡,婁枝秾拾起來一看——

祝十九歲的枝秾生日快樂。

婁枝秾怔了一下,“十九歲?”

“我聽婁和頌說,”薄來說,“自從十八歲之後你就不舉辦生日宴會了。”

婁枝秾的十八歲生日是他陪婁枝秾過的,但之後的生日他卻一直缺席,直到今天,他才能把這些年的禮物都補上。

婁枝秾讀懂了他的意思,頓時一股酸澀湧上心頭,堵在她嗓子眼處,讓她一時間有點想流眼淚。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一般說道:“過去的生日都過去了……這是什麽?鞋子?”

她打開蓋子,一雙紅色鑲鉆尖頭絨面革高跟鞋靜靜躺在裏面,看起來高貴優雅,讓她忍不住摸了摸,“好漂亮……”

“確實,”岑蘇和也驚嘆一聲,“好適合你。”

二十歲的生日禮物比較小巧,是個巴掌大的小盒子,婁枝秾打開禮盒一看,是一個縮小版的跑車,看起來像個小模型。

但薄來不會送她一個汽車模型吧?

婁枝秾疑惑地擡起頭,“這是什……”

“我的天!!”宋斯嶼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我看到什麽!帕加尼風之子!!”

婁枝秾有些迷惑,她和岑蘇和都對車不太感興趣,不理解為什麽宋斯嶼激動成那樣。

“這是車鑰匙啊!”宋斯嶼把鑰匙拔開,露出裏面的芯片,“這樣,然後插入中控臺就行了。”

他的眼睛都要粘在那個車鑰匙上了,婁枝秾拿著那個造型別致的車鑰匙,對薄來說:“平時我就在市內轉轉,又用不上……”

“以後就用上了。”

“婁姐,你用不上給我……啊!”被岑蘇和敲了一下,宋斯嶼清醒了一點,“不不不不用給我,我能不能跟你換著開?我車庫裏的車你隨便挑,我還沒有開過帕加尼風之子……”

薄來哼笑一聲,“想都別想。”

宋斯嶼瞪了他一眼。

接下來就是二十一歲的禮物,婁枝秾低著頭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宋斯嶼的眼最尖,指著一邊幾乎比人還高的箱子道:“在這啊。”

那個箱子旁邊掛著一個小吊牌,上面寫著數字二十一,婁枝秾仰頭看著這個巨大的箱子,失笑道:“怎麽這個這麽大?”

婁枝秾拿著小刀把箱子拆開,四面紙板落地,露出裏面的玻璃展櫃。

玻璃展櫃裏是一個人體模特,模特身上穿著一條流光溢彩的禮裙。

岑蘇和打量著那條裙子,“高定嗎……”

婁枝秾一開始也以為是一條高定禮裙,但總覺得哪裏有些眼熟。

直到看到模特旁邊掛著一張熟悉的手稿,婁枝秾才認出來,這是她高中隨手畫在畫冊上的裙子。

那個畫冊她還沒用完,離開南中後她就找不到了,還以為是在路上弄丟了。

“當時你走得倉促,很多東西是我和岑蘇和收拾的。”

所以那本畫冊會落到他手裏。

隨手畫出來的東西被人細心保存下來,然後找人幾乎是一比一還原出來,這種夢幻的感覺讓她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心底的某些防線瞬間潰不成軍,薄來總是在一些細節方面讓她感到震撼和……感動。

她靠在薄來的肩上,輕輕發出一個聲喟嘆,“天哪……”

她只是隨手畫的東西,卻被人如此珍視。

婁枝秾和那條裙子隔著玻璃相望,那一瞬間,仿佛和以前的婁枝秾隔著時空,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系。

坐在音樂教室裏畫下裙子的她,會想到有一天這條禮裙真正的出現在她面前嗎?

看著婁枝秾久久回不過神的模樣,薄來偏頭,吻了吻婁枝秾的額頭。

岑蘇和站在後面,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不由得有些感慨。

兜兜轉轉,這兩人還是走到了一起。

看著別人幸福的模樣,她也有些動容,宋斯嶼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婁枝秾的二十二歲禮物是個造型奇特的小木盒,這個做工精巧的小東西瞬間引起他們的好奇心。

岑蘇和疑惑,“這是八音盒嗎?”

“這個是手搖音樂盒,”婁枝秾笑了笑,拿起旁邊的紙帶,熟練地操作起來,“我在都靈見過一個同學有這個。”

隨著她轉動一旁的把手,紙帶慢慢被讀取,小木盒響起了一陣空靈悠揚的曲調。

“這是哪首歌?”婁枝秾仔細聽了聽,“……我怎麽聽不出來?”

“這是新寫的歌。”

薄來意味不明道,“只有你一個人聽過。”

“什麽啊,定情歌嗎?”宋斯嶼微微一揚眉,“要不要找我們公司的歌手唱一下?”

婁枝秾以為是薄來找人寫的一首歌,好奇道:“是誰作的曲子?”

薄來難得地沈默了一下。

“不是很有名的人,你應該不認識。”

婁枝秾“噢”了一聲,忍不住又搖了一遍音樂盒。

雖然不知道是誰寫的曲子,但是她莫名還挺喜歡的。

在拆二十三歲的禮物的時候,薄來出聲提醒了一句,“這個要小心拆。”

婁枝秾隔著包裝紙捏了捏邊緣,就猜到裏面是什麽東西。

她一邊拆一邊笑道:“這個不會是你自己畫的畫吧……”

話音未落,包裝紙下被精心保護的畫作露出真容,婁枝秾在看清這幅畫後頓時驚呼出聲。

“我的天吶!是《風雨月》!”婁枝秾倒吸一口涼氣,“你從哪裏買到的?!”

“前兩天藏色舉行的拍賣會上,”宋斯嶼插嘴道,“我和他一起去的。”

婁枝秾的目光露出掩飾不住的艷羨和讚嘆,她仔細端詳著這幅驚為天人的畫作,半晌細細地嘆了口氣。

“太美了。”

“怎麽辦,”婁枝秾轉頭看著薄來,“我今晚想摟著這幅畫睡覺了。”

宋斯嶼添柴加火,“喲喲喲,有的人還比不上一幅畫,家庭地位不會還不如塞班吧……”

薄來睨了他一眼,他看著婁枝秾,語氣帶著點調侃,“怎麽辦,我不想要一幅畫占據我的位置。”

婁枝秾故意道:“沒關系,我可以和這幅畫去睡客房。”

宋斯嶼的手搭在薄來的肩上,哈哈大笑,“自己給自己挖坑,今晚……今晚你就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吧哈哈哈哈哈哈……”

婁枝秾和岑蘇和也跟著笑了一陣。

笑完,婁枝秾的目光移向最後一個禮物盒。

“這個是我今年的禮物了吧。”

她有些好奇薄來在送給她那麽多東西後還能送給她什麽,因此非常專註地拆禮物,沒留意到宋斯嶼拉著岑蘇和悄悄離開。

出乎意料的是,盒子裏是一塊類似貼照片的木板,上面畫著一張世界地圖,一些地方被插上了圖釘。

薄來指了指那些圖釘,“以後我們去了哪裏,就貼一張照片上去。”

木板上已經有了兩張照片,由幾根線牽著的圖釘分別標記在意大利和夏威夷的位置。

這個禮物雖然不比前幾個貴重,但是卻是最讓婁枝秾百感交集的一個。

她是個會經常懷舊的人,別出心裁的禮物往往會讓她更加感動。

薄來送的禮物裏,禮裙是代表過去,車和畫代表現在,而今年的生日禮物,代表的是未來。

她能感受出來,這些禮物,薄來既是花了大手筆,也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婁枝秾鼻子有點酸,“以後……我們真的有時間出去旅游嗎?”

“會有的。”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先回托斯卡納看看,”婁枝秾在地圖上找到意大利的位置,指尖在上面點了點,“哥哥說我小時候只在那邊待了很短的幾天,後面就發燒了,記不得那裏不能怪我。”

薄來笑了笑,“沒怪你。”

“我還想去挪威,據說那裏的極光特別漂亮。”

“好。”

婁枝秾擡起眼,想找宋斯嶼和岑蘇和,卻發現地上散落的包裝紙下還有兩個禮物盒沒拆。

“怎麽還有禮物?”

“這是爸和媽送你的。”

婁枝秾詫異道:“你不早說!我差點都漏了。”

薄來失笑,“我都能猜到他們送了什麽。”

薄林生的禮物是一把古色古香的鑰匙,薄來解釋道:“這是爸送你的禮物,在淮市的一座園林。”

“這個禮物也太貴重了……”

“收下吧,難得見他這麽大方。”

薄家人誰不知道那些園林就是薄林生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袁舒儀的禮物是一套頂級藍寶石首飾,其中皇冠放在中間,項鏈、耳墜、手鏈、胸針和戒指陳列一旁,賀卡上是她飄逸大氣的連筆字——永遠當個小公主^-^

這種被長輩的愛和呵護包圍的感覺讓婁枝秾怔忪許久。

雖然知道這些愛是建立在她是薄來妻子的身份上,但是她還是想要好好珍惜。

客廳裏的燈忽然全黑了,婁枝秾下意識地想要打開手機手電筒,就看到傭人推著手推車走進客廳,上面一個五層蛋糕上插著幾根燃著的蠟燭,那些蠟燭此時就是客廳裏唯一的火源。

把蛋糕送到後,傭人對著兩人欠了欠身,就無聲地離開了客廳。

婁枝秾看到蛋糕旁放著一張支起的賀卡,她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是熟悉工整的瘦金體——一歲一禮,一寸歡喜。

“蛋糕是婁和頌送過來的,”薄來說,“他本來今晚想過來給你過生日。”

可惜晚上公司臨時出了點事,他脫不開身,只能讓人把蛋糕送了過來。

他給婁枝秾準備的禮物是一架灣流,宋斯嶼滿臉羨慕地問一旁的岑蘇和:“你說我去叫婁和頌一聲哥他會送我一架灣流嗎?”

岑蘇和有些無語,“你家不是有一架嗎?”

“不一樣啊!”宋斯嶼嚷嚷道,“那一架我爸還覺得不劃算,是跟別人合買的。”

岑蘇和推了他一把,“行了你正常一點,你再叨叨蠟燭都要燃沒了。”

宋斯嶼似乎才想起來,催促道:“婁姐快許願。”

婁枝秾笑著靠在薄來的肩上,看著蛋糕上燃著蠟燭,“我感覺我沒什麽願望了。”

燭光裏是她的朋友和最愛的人,她現在能每天都做自己喜歡的事,不需要活在酈仕香的陰影下,她已經很滿足了。

“那生日總要許個願啊!”

如果……如果能再自由一些就好了。

那就可以把薄來送她的照片墻填滿。

這個念頭只在婁枝秾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她笑了笑,“嗯……那就希望我的朋友和家人,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吧。”

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吹滅了蠟燭,宋斯嶼和岑蘇和鼓起了掌,薄來攬著她的腰,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宋斯嶼和岑蘇和在招呼著切蛋糕,薄來在婁枝秾耳邊低聲道:“蛋糕只能在晚飯後吃,不要吃太多,嗯?”

婁枝秾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的胃,點了點頭。

明明是很美好的氛圍,婁枝秾看著那巨大的、精致漂亮的蛋糕,無端想起來白天在病房裏的一幕幕。

酈仕香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有想起來今天是她的生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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