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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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薄來吵架了?”◎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 婁枝秾面對著奧伯倫的邀請,正進退兩難。

她背後是婁家和薄家,奧伯倫就算對她心懷不軌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但是即使知道不會有安全問題, 她依舊不喜歡奧伯倫看她的眼神。

而且奧伯倫身上的那種違和感也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

這時候薄來的電話宛如一道天籟之音,婁枝秾對著奧伯倫抱歉地笑了笑,接起了電話。

“餵, 薄來。”

“嗯,”薄來的聲音似乎有些疲倦,“在哪兒呢?”

婁枝秾看了一眼奧伯倫, “我在沃頓……”

薄來看了一眼手表, “結束了嗎?我現在走不開, 叫人送你回去。”

聽他這麽說, 婁枝秾心下松了一口氣。

薄來確實走不開, 度假回來之後他一直在處理堆積的事務,偏偏這時候萬經內部暗流湧動, 幾個子公司的高層人員有一些變動,馬上又要開季度工作會議,又碰上收購天昌的事, 項目預估評析他還沒看。

過兩天又有重要合作夥伴到訪,還有投標……

章森在他打電話的空擋,又往他桌面放了好幾沓資料。

薄來掛了電話,對著章森說:“你跟人去沃頓接一下枝秾,把她送回水天一居。”

他補了一句,“速度稍微快一點。”

章森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的, 薄總。”

他這幾天要和招標組溝通, 還要同時跟進幾家子公司高層人選變更,與法務部草擬審核協議,薄來要處理堆積的事務,幾個助理都得跟著他加班,章森感覺自己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看著章森離開辦公室,薄來低頭屈起手指揉了揉眉心,拿起桌子上資料。

婁枝秾掛了電話後,對著奧伯倫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好意思,李先生,我先生說他一會兒會來接我。”

奧伯倫聳了聳肩,“噢,那實在是太遺憾了。”

他坐上車,降下車窗,對著婁枝秾和喬安索一點頭,“希望下次還能見到兩位美麗的小姐。”

喬安索皮笑肉不笑,“李先生慢走。”

等奧伯倫的車緩緩開走,喬安索才收起笑容,對著婁枝秾道了聲歉。

“不好意思啊,枝秾,”喬安索有些懊惱,“早知道我就不說我一會兒要去公司了。”

婁枝秾搖搖頭,“沒事,只是沒想到他的性格這麽……奇怪。”

喬安索望著奧伯倫的車離開的地方,輕哼了一聲。

“有權有勢,人就不再會掩飾自己的欲望,只是有人喜歡錢,有人喜歡美女,有人喜歡車……”喬安索扯出一個頗為嘲諷的笑容,“其實沒什麽區別。”

她見多了這種衣冠楚楚的禽|獸。

喬家的名號給她遮風擋雨的同時,也處處提醒她在這個追名逐利的圈子裏,她也會受制於更高一層的權貴。

怎麽可能做到隨心所欲。

薄來回到水天一居的時候,婁枝秾還沒睡,正敷著面膜看書,塞班窩在她身邊,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因為繁雜事務帶來的疲憊瞬間松散了下來,變成了一種懶洋洋的倦意和淡淡的安心,讓他的聲音也蒙上一層散漫的沙啞。

“怎麽還沒睡?”

婁枝秾瞥了他一眼,“睡不著。”

薄來把外套隨手搭在一旁,一邊解開袖口一邊隨口問道:“去沃頓見誰了?”

婁枝秾的視線回到書頁上,“和喬安索、奧伯倫一起吃了頓飯。”

薄來伸手扯了扯領子,蹙起眉,“奧伯倫?”

那個從事藝術行業的中英混血?

一提起奧伯倫的名字,薄來就想起那些桃色緋聞和說他風流成性的流言。

“他的風評似乎不太好。”

婁枝秾翻了一頁書,“但專業能力不錯。”

薄來還想再說什麽,婁枝秾就合上書,站起身揭下面膜扔到垃圾桶裏。

“我去睡覺了。”

薄來看著她上樓的窈窕身影,慢慢地蹙起了眉。

自從回了一趟薄家,婁枝秾的行為就若有若無地帶上一些疏離,他以為是薄老太那番話讓婁枝秾覺得心裏不舒服,好幾次想和婁枝秾聊聊,但是工作上事情太多,他每次想起來的時候,就錯過了合適的聊天時機。

等他洗完澡,婁枝秾已經側著身睡著了。

他俯下身,親了親她的耳尖。

“晚安。”

婁枝秾發出一聲夢囈,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夜色正濃,晚上的風有些涼,她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尋找著被窩裏的溫暖源。

沒過多久,她就慢慢蹙起了眉。

她做了個很不好的夢。

夢裏廖漾笑吟吟地坐在她對面,告訴她只要讓出薄太太的位置,薄來可以滿足她所有物質方面的要求,讓她無憂無慮地度過後半生。

薄來坐在她旁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連頭都沒擡一下。

婁枝秾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她聽見自己問道:“戒指裏的數字是什麽意思?”

“哦,那個啊,”廖漾笑道,“薄來聽說我喜歡托斯卡納,那個就是托斯卡納的坐標啊,你不是都知道嗎?”

她眼前的畫面被煙霧籠罩,逐漸變得模糊,扭曲成了一面鏡子。

鏡子裏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抱著一只老貓。

塞班的毛已經不再發亮,眼皮耷拉著,似乎很疲倦地蜷縮在婁枝秾的懷裏。

一個聲音在心底告訴她,誰都不是特殊的,不會有人一直愛你。

婁枝秾從夢境中掙紮著醒來,她睜開眼,眼角還帶著眼淚。

窗外天色大亮,她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一瞬間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那種巨大的寂寥還籠罩著她,讓她有些喘不動氣。

塞班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

她伸手把塞班緊緊地摟住。

夢裏塞班衰老的模樣還在眼前,一想到懷裏這一團毛茸茸有一天會離開她,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湧。

塞班擡起爪子扒拉兩下她的臉,就像再給她擦眼淚。

婁枝秾抱著塞班下樓的時候,薄來正在吃早餐。

他註意到婁枝秾氣色不是很好,眼尾也有些泛紅,像是哭過。

“怎麽了?”

婁枝秾心情不是很好,不想搭理薄來,“沒什麽。”

薄來知道她情緒比較敏感,這時候一直問反而還會讓婁枝秾更加煩躁,便點了點頭,語氣和緩,“吃早餐吧。”

兩個人沈默地吃完了早餐。

薄來換好襯衫,看到正在煮咖啡的婁枝秾,想起昨晚不了了之的談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以後出去的時候多留點心思,碰到什麽事及時跟我說。”

他想起前段時間一些不好的新聞,又加了一句,“圖謀不軌的人手段層出不窮,保鏢不一定時時刻刻都能及時出現。”

“我又不是小孩。”婁枝秾眼都沒擡,“不勞您費心。”

薄來忍不住皺起眉,他和婁枝秾之間的關系好不容易才緩和了一些,現在又有隱隱往回倒退的趨勢。

電話鈴聲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吵得薄來心裏有些煩躁。

他耐下性子,解釋道:“奧伯倫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如果你們想找相關專業人士,我可以給你們介紹卓爾思。”

卓爾思這個名字在藝術界非常有分量,她在創立同名畫廊前,曾擔任國際藝術策展人,現在仍活躍在各種重要機構,為整個行業貢獻自己的力量,是位非常有傳奇色彩的女性。

婁枝秾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婁和頌不讓她沾染生意場上的骯臟,薄來也無意讓她了解。

奧伯倫母親的家族在京城的地位不容小覷,所以他才肆無忌憚,即使聽說了婁枝秾的的身份,也不會太過避諱。

婁枝秾卻忽然想起來訂婚宴上宋斯嶼那一番話,和夢裏廖漾得意的樣子反覆在她腦中閃過,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忽地湧上心口。

“訂婚後你見廖漾的時候跟我說過嗎?怎麽,就只許你在外逢場作戲,我就要處處避嫌?”

婁枝秾輕輕揚起嘴角,語氣輕嘲,“那你應找一個聽話又溫順的女人,想做薄太太的人那麽多,我可以隨時給她們讓……”

後半句話被薄來突如其來的吻堵住了。

婁枝秾掙紮了兩下,薄來卻將她摁在懷裏,越吻越深。

這次的吻不再是溫柔的淺嘗輒止,而是帶著一股近乎兇狠的力度壓制住她。

婁枝秾呼吸盡數被掠奪,她的手抵著薄來的胸膛,卻使不上勁。

她感覺到薄來的怒氣。

但是生氣的不應該是她嗎?她昨晚從司機那裏意外得知在訂婚後,薄來和廖漾還吃了一頓飯,而這些薄來都沒和她提過。

薄來可以不愛她,可以對她淡漠,但是她不能接受在婚姻關系存在期間薄來和別的女人暧昧不清。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婁枝秾眼中隱約有霧氣氤氳,本來她一情緒激動就容易流眼淚,再加上她還沒從昨晚那個夢中緩過來,此時鼻子都有些發酸。

電話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婁枝秾好不容易推開他,“電話。”

婁枝秾別開臉,不讓薄來看到自己臉上的情緒。

薄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伸出手接起了電話。

“不好意思,薄總,情況緊急,”章森語速飛快,“東益那邊忽然臨時反悔,說要上漲五個百分點。曾總今天早上說關於收購天昌的預購方案有一點問題,需要您親自過目,您在九點鐘還有一場會議……”

“我知道了,”薄來沈聲道,“我現在就過去。”

婁枝秾雙手抱胸,冷著臉看著他掛了電話。

薄來掛了電話,他垂著眼盯著婁枝秾,“我和你訂婚後只在一個飯局上見過廖漾,那次是宋斯嶼牽的線,我事先不知道她會來。”

“剛才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問題,沒有別的意思。”

他解釋完,公司事務的緊迫性還是占據了薄來理智的上風,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留下一句“剩下的我們晚點再說”,就快步離開了。

隨著門“哢噠”一聲關上,婁枝秾緊繃的那股勁瞬間卸了下來。

她抖著手,偏頭點了一支煙。

果然。

即使知道薄來和廖漾之間什麽都沒有,婁枝秾還是覺得非常,非常的膈應。

塞班蹭了蹭她的腿,她摁熄了煙,彎下腰把塞班抱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們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薄來很晚才從萬經回到水天一居,那時候婁枝秾已經摟著塞班睡著了。

後面幾天兩人都很忙,薄來每天早出晚歸,婁枝秾在喬安索的介紹下認識了她口中的部門總監和策展人,在每天的忙碌中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收到喬安索發來高藝森畫廊開幕酒會的邀請函,婁枝秾看著自己手上還沒畫完的畫,嘆了口氣。

好像自從開始忙畫廊的事之後,她的畫畫時間就遠不如原來自由了。

她擦了擦自己沾上顏料的手,回了一個“好”。

高藝森整個展覽分為五個part,開幕當日迎來了眾多名流與媒體,其中不乏從事藝術行業的專業人士,婁枝秾帶著淺淡的笑意,和喬安索一並入場,禮貌地和他人打招呼。

大部分人都認識喬安索,但是對婁枝秾並不熟悉,只當她是從事相關行業的人士。

只有一小部分的受邀的權貴認出喬安索身邊的是當今萬經的總裁夫人,但婁枝秾向來低調,他們也不敢大肆宣揚。

“Cho?”

一個熟悉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婁枝秾回過頭,看到程天闌那張驚訝的臉。

“程老板。”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程天闌扶了扶眼鏡,“你不是一向都不參加這種酒會嗎?”

喬安索看向婁枝秾,“這位是……”

“這位是我現在簽約的畫廊老板,程天闌,”婁枝秾介紹道,“這位是喬安索。”

喬安索不需要名號,一個姓氏就是最好的名片。

程天闌恭敬地伸出了手,“你好,喬小姐。”

喬安索和他輕輕一握,“你好啊。”

周圍的人在動人的音樂中輕聲交談,喬安索直覺婁枝秾和程天闌可能有話要說,於是對著兩人說道:“我看到一個熟人,你們先聊。”

婁枝秾微微頷首。

“你竟然還認識喬安索?”程天闌道,“我聽人說她最近似乎對畫很感興趣,感覺像個潛在的大客戶。”

“她是有自己開畫廊的準備。”

“你怎麽知道?”程天闌目露詫異,他微微一頓,忽然就反應過來了,“她想簽你?”

婁枝秾點點頭,“嗯。”

“我覺得我在那邊可能會更加……自由一點。”

婁枝秾很感謝程天闌這幾年的照顧,但是隨著程天闌的畫廊越來越成熟,他的一些理念婁枝秾越來越不讚同。

雖然不能保證以後喬安索那邊的畫廊會發展成怎麽樣,但是在那邊起碼她能說得上話。

程天闌聽懂了她的意思,微微嘆了口氣,“知道你想變得純粹一些,但是藝術家也是要吃飯的……她給你的條件怎麽樣?”

“挺不錯的。”

其實程天闌挺看好她的,但是這個時代不是說你有實力就可以的。

現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程天闌還想再說什麽,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的女人身上,就頓住了。

“高藝森也太有面子了吧,”程天闌驚嘆,“連薄家的人都請到了?”

婁枝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不久前才在家宴上見過的薄如站在一張畫前,策展人站在她身側,似乎在講解展覽。

她恰好轉過頭,對上婁枝秾的目光,略微揚了一下眉。

程天闌看著薄如就這麽徑直地朝自己走來,略微緊張地扯了扯婁枝秾。

“我靠,你說我要是薄家的人發展成客戶,那我豈不是後半輩子都不愁了?”

婁枝秾:“嗯……”

他心裏默默考慮著措辭,準備一會兒怎麽自然不失禮數地宣傳一下自己的畫廊,就看到薄如在婁枝秾面前站定,笑盈盈地喊了一聲“嫂子”。

嫂子?

程天闌表情一滯。

嫂子是什麽關系來著?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轉不動了。

婁枝秾在這裏碰到薄如也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這裏的畫廊總監是我朋友,過來給他捧捧場,”薄如說道,“順便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程天闌終於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婁枝秾,“你是……”

能讓薄如叫“嫂子”的人,就說明婁枝秾的丈夫是那個……

程天闌扶額,虧他還一直勸婁枝秾利用自己的優勢,多參加這種酒會,敢情人家家底豐厚,畫畫只是消遣的,賣多少錢根本無所謂。

程天闌虛弱道:“你早說啊……”

婁枝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知道薄如是婁枝秾的小姑子,程天闌適時提出離開,不打擾她們聊家事。

程天闌一走,薄如就拉住婁枝秾,笑著問道:“你和薄來吵架了?”

婁枝秾往後仰了仰,看著興奮的薄如,猶豫了一下,“……也沒有吧。”

“我今天上午去萬經,看到他臉色臭得要死,”薄如故意拍著自己的胸口,“差點把我嚇死。”

婁枝秾看著她一臉愉悅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被薄來嚇到了,反倒像是嘲諷薄來後得意洋洋的模樣。

“誰能想到薄來那樣的人竟然栽在你手裏了,”薄如越想越樂,“當初聽說他在家裏鬧脾氣的時候我還不信。”

婁枝秾勉強笑了一下。

薄如看著她明顯不信的模樣,又想起今天上午在萬經看到薄來臉色陰沈的模樣。

“雖然我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薄如附在她耳邊,快速低聲說道,“不過當初你走了之後薄來也跟家裏鬧翻了這點倒是真的,感覺他是真的挺在乎你的。”

婁枝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家裏鬧什麽?”

薄如瞧著她的模樣,詫異道:“你不知道?”

婁枝秾面露疑惑。

“就在你去都靈之後,薄來在家裏發了一頓火,然後一聲不吭去了羅切斯特,”薄如說,“要不是後來爺爺去世,還不知道他會在那邊待多久。”

完全陌生的一段經歷像是巨石砸在她耳邊,發出幾乎是震耳欲饋的聲音,讓她一瞬間感覺聽得不太真切。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薄如。

這些……薄來都沒和她說起過。

作者有話說:

薄如:我哥是戀愛腦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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