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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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小姐,今天是您的婚禮……”◎

“篤篤篤——”

“婁小姐?您在裏面嗎?”

婁枝秾的睫毛顫了顫, 一陣陣的頭疼讓她皺起了眉,她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慢慢睜開了眼。

窗外天光大亮, 耀得她睜不開眼, 倦乏慢慢湧了上來,頭疼欲裂,渾身都難受得要命。

“婁小姐?如果您在裏面可以應一聲嗎?”

站在門外的總經理遲疑了一下, 見房間裏面仍未有動靜,他腦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可能會發生的事件。

他拿著紙巾擦了擦額頭上冒的冷汗,示意後面的工作人員打開房門。

工作人員點點頭, 正要上前, 門忽然從裏面被打開了。

看著婁枝秾一副明顯剛睡醒的模樣, 總經理差點給她跪下, “婁小姐, 今天是您的婚禮……”

婁枝秾楞了一下,“現在幾點了?”

“三點半了……”

三點半點?

她表情一滯。

“給我三分鐘, 你幫我打一輛車到樓下。”

總經理扯著嗓子,“車已經備好了——”

婁枝秾洗漱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皮膚狀態, 隨便套了條裙子就下了樓。

昨晚喬安索約她開了一個單身派對,她喝得有點多,被喬安索送到酒店後清醒了不少。

但一想到第二天的婚禮,她又有些焦慮,叫人送了一瓶洋酒上來。

沒想到那洋酒的後勁那麽大,她竟然一覺睡到了下午。

虧得她昨晚睡前還惦記著今天是她的婚禮, 定了個鬧鐘。

司機在公路上飛馳, 手機的信息提示音不斷響起, 婁枝秾有些煩躁地摁了關機,她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秀眉緊蹙。

這樣一折騰,那些緊張焦慮的情緒反而消失殆盡。

因為是參考西式婚禮,所以他們的婚禮省去了接親這一環節,直接在酒店舉辦婚禮儀式和婚宴。

因此昨天晚上婁枝秾沒有回水天一居,薄來也沒有打電話給她。

一到舉辦婚禮的酒店,已經收到信的侍應生早已等候在門口,帶著婁枝秾走便捷通道直接來到後臺。

早就等候多時的化妝師拍著胸口,“謝天謝地,您總算來了!”

酈仕香、袁舒儀一眾人都在外廳迎賓,化妝間只有薄來和婁枝秾。

薄來對婁枝秾的遲到並沒有什麽,只是淺淡地點了點頭,對一旁的工作人員說:“不用著急。”

化妝師雖然見慣了大場面,但還是改不掉一緊張就話多的習慣,一邊手腳麻利地給婁枝秾上底妝,一邊絮絮叨叨,“還好您皮膚好,底子也好,不用怎麽修容,加點腮紅提提氣色就好……”

婁枝秾“嗯”了一聲,冷眼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臉,仿佛事不關己。

用餐區是被劃分成不同區域的圓頂大廳,半弧形餐桌錯落有致,在離主桌較遠的一個桌上,一個穿著深色襯衫的年輕少年皺著眉,低垂的眼中滿是戾氣。

坐在他旁邊的女子穿著一身暗紫色修身禮服,她瞥了一眼明顯興致不高的少年,忍不住皺了皺眉。

“薄家和婁家結為親家,現場這麽喜慶的氛圍,”女子小聲呵斥,“你別給我擺臉色。”

旁邊一位太太瞧見少年的臉色,掩著唇笑了一下,“鳴騫這是又鬧別扭了。”

陳母抱歉地笑了笑, “年輕人愛玩,本來說今天下午有事,硬被我拽來了,正生氣呢。”

“我聽說婁家小姐生得仙姿佚貌,漂亮得很,”那位太太揶揄道,“鳴騫可別因為貪玩,錯過了難得一見的機會。”

桌上其他賓客們笑著附和,時間將近,他們都等著見那傳說中玉容仙姿的新娘。

陳鳴騫煩躁地想掀桌子,聽到旁人奉承薄家的話,本來壓抑的心情更加不痛快。

樂隊適時演奏起卡農D大調,賓客紛紛收聲斂息,安靜下來。

婚禮現場精致典雅,極致奢華,上萬盞璀璨吊燈如墜落星河,空靈輕盈。裝飾的鮮花皆是從歐洲空運來,由專門聘請的皇室禦用花藝師精心挑選裝點,蔓延全場,為整場婚禮註入靈魂。

羅馬柱之間倒掛的水晶燈配合著精心排布的光束燈,中央鏤空被設計成瀑布花藝。led屏幕天花板描繪璀璨星空,仿佛置身銀河之下。墻壁上的浮雕被一層玻璃櫥窗圍起,玻璃質感與空間層次相輔相成,各種裝飾美輪美奐,處處彰顯華貴浪漫氣息。

香檳色玫瑰花束延伸至三角鋼琴,享譽中外的鋼琴家現場彈奏《A Thousand Years》,另一邊,由二十多人組成的管弦樂隊獨立的平臺上演奏,樂曲遙相呼應,綿延悠長。

“And All along I believed I would find you.”

“Time has brought your heart to me.”

“I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

婁枝秾穿著著歐若設計的白色緞面婚紗,一頭濃密的長卷發被高高盤起,露出她修長瓷白的脖頸,精致漂亮的鎖骨上是璀璨奪目的鉆石項鏈,襯得她皮膚愈加細膩白皙。

她身後是長長的頭紗,頭上戴著有市無價的皇冠,這頂鉆石皇冠是袁舒儀的母親在袁舒儀婚禮時送給她的,袁舒儀將它和其他首飾珠寶一並送給了婁枝秾——她對婁枝秾這個兒媳是相當喜歡。

就連她的手捧花也是由人專門設計打造。

站在舞臺上的薄來喉結一滾,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步步向他走來的婁枝秾。

銀色鑲鉆高跟鞋穩穩踩在反光金色T臺上,舞臺邊上嵌著亮片,如流螢水晶一般閃著細微的光,一旁的玫瑰花路引嬌艷欲滴,被婚紗裙擺緩緩拂過。

婁枝秾姿態舒展,落落大方,昂貴的首飾和奢華的婚紗相得益彰,襯得她一身冰肌玉骨,更加明艷動人。

賓客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看著臺上的一對璧人。

臺上燈光明亮璀璨,此時全部聚焦到她身上,讓婁枝秾覺得有些晃眼。

這場婚禮是拘謹的,束縛的,喘不上氣的。

耳邊熟悉的音樂仿佛有種跨越時空魔力,喚醒她埋藏在深埋心底的記憶。

婁枝秾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薄來第一次在她面前拉小提琴,拉的就是卡農D大調。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拉小提琴。

小提琴悠揚綿延,如流水一般傾斜而出,讓人忍不住側耳傾聽。

一曲畢,薄來放下小提琴,望著她問道:“喜歡嗎?”

“……喜歡,”

婁枝秾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感覺很適合婚禮。”

薄來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

回憶裏伸出的手與現實中薄來伸出的手重疊在一起,婁枝秾睫毛輕輕顫了顫,擡起眼。

眼前還是相似的面容,只不過一個穿著松垮的校服,一個穿著熨帖的西裝。

她擡起帶著蕾絲手套的手,慢慢地搭到薄來的手掌上。

那雙手掃過吉他琴弦時炸開的旋律,替她擋住午後散落的陽光,給她整理晚會的裙擺……

現在牽住了她的手。

婁枝秾和他對視著,膠著的視線中仿佛容納不下其他,只有兩個人能體會到的微妙氛圍縈繞在周圍。

薄來的眼神幽深溫柔,像是一潭極深的湖水,和他對視仿佛被拉入了無盡的漩渦,此時他的眼中倒映著星星點點的燈光,似乎含著幾份若有若無的笑意,註視著婁枝秾的模樣看起來專註又多情。

婁枝秾心尖微微一顫。

也許是現場的氣氛太熱烈,婁枝秾心想,薄來怎麽會用那種眼神看她呢?

她微微揚起下巴,對著薄來露出一個明艷的笑容,開口說道:“昨晚喝的有點多,應該不算遲到吧。”

“……不算,”

薄來望著她,“你來的剛剛好。”

婁枝秾笑了一下。

擔當花童的是薄來的侄子薄遠淮,小男孩將頭發向後梳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他穿著西裝馬甲,配上短褲,看起來可愛又俏皮。

薄遠淮走到他們面前,先對著婁枝秾行了個紳士禮,然後捧著一個紅色絲絨盒子,在兩人面前展開。

裏面兩枚素圈婚戒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款式簡單,做工卻非常精巧,上面鑲著一圈碎鉆,簡約不失大氣。

當時訂婚的時候,薄來用的是十克拉全美橢圓形鉆石戒指,婁枝秾回去後就摘下來放在首飾櫃裏,再也沒碰過。

如果是這種簡單的對戒,她可能還會願意一直帶著。

薄來拿出女款戒指,低著頭,慢慢給婁枝秾戴到左手無名指上。

婁枝秾的手指纖細勻長,配上窄素圈戒指,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婁枝秾張開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戒指,勾了勾唇,“還不錯。”

薄來目光松松地落在穿著白婚紗的婁枝秾的臉上。

“結婚之後,”

他擡起手,將她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後,在所有人起哄聲和鼓掌聲中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別玩太瘋。”

婁枝秾本來下意識想要後仰,卻生生止住自己的動作,帶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微微擡起,半是撫摸半是捧地摸上薄來的左側臉,殷紅的嘴唇張張合合。

“我,盡,量。”

說完,她明艷一笑,仰頭吻了上去。

隨著激昂的音樂聲響起,身後半圈火樹銀花竄起,綻放出流光溢彩的光束,映出兩人擁吻的身影,現場響起如潮水般的掌聲,回蕩在圓形的宴會廳中,經久不息。

薄來攬著婁枝秾腰的手微微收緊。

周圍的燈光似乎都錯亂了,耳鳴聲、心跳聲交織在一起,腦中短暫地空白了一下。

六年時光如流水一般從兩人之間一晃而過,兜兜轉轉,還是眼前人。

婁枝秾向後仰了仰,一雙明亮水潤的眼睛看著薄來。

薄來垂著眼,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婁枝秾用指腹抹了一下自己嘴角的洇開的口紅,朝他笑了一下。

“和我接吻的滋味怎麽樣?”婁枝秾微微一挑眉,故意道,“和別人比起來呢?”

舞臺上光影交錯,臺下的賓客只當他們是在親昵私語,誰都沒看出來暗流湧動。

薄來眼神忍不住往下飄了一下,又很快地擡起眼。

他從那種短暫怔忪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懶散地撩起眼皮,嗓音淡淡的。

“我沒有和別人接過吻。”

薄來擡手扶住她的後腦勺,半強迫她仰起頭。

婁枝秾楞了一下,微微睜大眼——

薄來再一次吻上了她。

作者有話說:

“And All along I believed I would find you.(自始至終我都堅信我能等到你)”

“Time has brought your heart to me.(時光終於把你帶到我身邊)”

“I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我將愛你,一如既往)”

——《A Thousand Years》Christina Per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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