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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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喜歡他的歌。”◎
因為昨晚在薄來車上瞇了半個小時，婁枝秾晚上失眠到兩點多。
早上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還掙紮在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突如其來的鈴聲像是刺破夢中層層迷霧，讓她從那種沈沈浮浮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她睜開沈重的雙眼，在床上翻了個身，吊帶睡裙松松垮垮地順著肩膀滑落，露出一片瓷白的肩頸。
她摸索著拿起手機，瞇起眼，打算看看是誰大清早擾人清夢。
看到“岑蘇合”的名字，她眼底的不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合……”
岑蘇合聽到她帶著點睡意的鼻音，溫柔地笑了笑，輕聲問道：“還沒睡醒呀？”
“剛醒，”婁枝秾坐起身，打了個克制的哈欠，“怎麽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你還記得黎榕嗎？”岑蘇合說，“她和舒文睿要結婚了。”
黎榕和舒文睿？
婁枝秾忍不住想笑，“他們談了多久了，終於定下來了？”
岑蘇合也抿著笑，“得有十年了吧，我還記得剛上高一的時候，舒文睿和黎榕互相不對付，舒文睿還說誰要娶了黎榕，就是倒了八輩子黴。”
婁枝秾樂不可支，“沒想到落自己頭上了。”
“他們給我們班很多同學都發了請帖，”岑蘇合說，“但是黎榕不知道你住在哪兒，只能把請帖放在我這，時間就定在後天，你去嗎？”
婁枝秾想起高中的時候，黎榕幫了她不少忙，更何況人家都發請帖了，自己沒有理由不去。
“去吧，”婁枝秾說，“你和宋斯嶼也去？”
“嗯，都是同學，”岑蘇合頓了一頓，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那……薄來跟你一起嗎？”
婁枝秾一楞，她還沒想過薄來。
旁邊宋斯嶼的聲音響起，“我剛問了，薄來也說要去。”
婁枝秾不說話，岑蘇合似乎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半晌，她才輕嘆了口氣，“你和薄來……算是定下來了？”
“嗯，”婁枝秾說，“不過是個形式婚姻。”
“你真的要嫁給他嗎？”
宋斯嶼的聲音似乎靠近了一點，“為什麽不能嫁？”
岑蘇合捂住話筒，無奈地看著宋斯嶼，“我和枝秾打電話，你能不能別插嘴。”
她有點想勸勸婁枝秾，但是又覺得自己不該幹涉這件事，話到嘴邊繞了幾圈，都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薄家怎麽會突然想起你，”岑蘇合走到一處安靜的地方，低聲說道，“我問宋斯嶼，他就說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婁枝秾盯著自己的手，隨口道，“可能跟我哥有什麽交易吧。”
岑蘇合不覺得中間會有婁和頌的原因，“那……他原來那樣對你，你還要嫁給他嗎？”
因為當初的事，岑蘇合也不怎麽喜歡薄來，每次見到薄來，她也只是不鹹不淡地打個招呼。
宋斯嶼告訴他薄來要和婁枝秾結婚的時候，她還怔了好久。
當初那麽小心翼翼地喜歡，卻又被迫分開了，好不容易忘記了，又糾纏在一起。
岑蘇合心中嘆了口氣，兜兜轉轉一圈後，還是要走到一起。
也不知道是良緣還是孽緣。
“我哥說，薄來是個好選擇，”婁枝秾說，“他這樣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我知道薄老太討厭我，可我還是成了他孫媳婦，”婁枝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一想到她一邊討厭我，一邊還要忍受我，我就覺得很有意思。”
岑蘇合斟酌了一下，問道：“沒有一點薄來的原因嗎？”
電話裏安靜了一瞬。
“……其實原來我是有怨氣的，”婁枝秾緩緩道，“但是昨天和他見了一面，忽然又覺得無所謂了，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再說了，嫁進薄家，酈仕香就管不了我了，這一點還挺誘|人的。”婁枝秾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手指，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如果這次不嫁給薄家，還會有下一個李家王家，酈仕香不會允許我自由自在地過完後半生的，去都靈那幾年已經是她最後的底線了。”
這些都是她昨晚睡不著的時候想的，比起別的人，薄來起碼是她熟悉的。
圈子裏聯姻的事情不少見，這一點岑蘇合也知道，聽到婁枝秾這樣說，她也只好作罷。
“那……你覺得合適就行。”
“嗯，”婁枝秾重新露出一個笑容，“有空一起去做個美甲吧，正好我們也很久沒見了。”
去參加這種婚宴還是要收拾一下自己，和薄來結婚的消息放出去，她代表的就不止是婁家了。
她也沒有讓別人看笑話的習慣。
岑蘇合欣然答應，“好啊。”
掛了電話後，婁枝秾漫無目的地翻了一會兒社交軟件，後臺有很多粉絲發來的私信，她挨個看了一遍，挑了其中幾個問問題的粉絲回覆了一下。
滑到下面，她看到好幾條私信問她最近怎麽沒直播的。
接觸直播完全是個意外，一開始婁枝秾只不過是社交平臺上分享自己的畫，被人轉發後小火了一把，有了一點粉絲。
有粉絲就開始問她能不能直播畫畫，那時候婁枝秾還沒去興趣班，在家也閑，幹脆就應了粉絲的要求，開了直播。
畫畫本來就是每天都在做的事，開個直播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影響。
一開始直播間不溫不火的，來來去去就那幾個人，婁枝秾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靠這個吃飯。
直到偶然一次露出了正臉，被人截下來後投稿到一個磕顏bot，婁枝秾第二天打開手機的時候，私信裏收到不少粉絲的留言，甚至還有一些小公司的簽約邀請。
宋斯嶼很早就暗示她，如果想進娛樂圈，他絕對給婁枝秾一個金牌團隊送她出道。
宋家坐擁國內數一數二的娛樂經紀公司，婁枝秾倒是不懷疑宋家小太子的話的真實性，但是她對這些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對娛樂圈也沒有太大的興趣。
她洗漱完，隨手盤起頭發，收拾好畫架和筆，套上一件松松垮垮的工裝服，坐在畫架前面打開了直播。
她直播比較隨心，沒有固定的時間，不過削個筆的功夫，直播間裏已經有一千多個人了。
“還不到九點，”婁枝秾打了個哈欠，“你們起得真夠早。”
【勞姐早！】
【老婆貼貼】
【老婆素顏也好好看哦~】
【平時都是半夜直播，今天終於趕上一次熱乎的了。】
“嗯，”婁枝秾說，“今天早上是個意外……”
她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ID進入了直播間。
有其他眼尖的粉絲也看到了，紛紛開起了玩笑。
【9哥來了】
【9哥：我只會遲到，不會缺席】
被其他粉絲稱為“9哥”的人進來照例先砸了一個禮物，婁枝秾都習慣了，語氣毫無波瀾，“謝謝。”
每次那個人砸完禮物就銷聲匿跡，從不發彈幕，婁枝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對自己的畫感興趣，畢竟連昵稱都是一串不知意義的數字，看起來就像用臉在鍵盤上滾了一圈。
估計是哪個無聊的人消遣時間而已。
【姐姐今天打算畫什麽？】
【上次那副海邊少女畫完了嗎？】
【那副早畫完了】
“不知道，今天沒什麽想法。”婁枝秾說，“海邊少女我已經畫完了，可以往前翻一翻，應該能找到。”
她伸了個懶腰，隨手放了首歌，本來想調一首輕緩的純音樂，但是聽到音響裏傳出來勾人心弦的男聲，動作忽然就頓住了。
【又是塞瑞的歌哈哈哈】
【每次勞姐聽到塞瑞的歌就不舍得換了】
婁枝秾撩起眼皮看一眼彈幕，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是喜歡他的歌。”
【什麽歌什麽歌？感覺好好聽！】
婁枝秾看到這個問題，主動介紹道：“是Serendipity的新歌。”
【塞瑞好像唱過一首叫Loading的歌，勞姐的名字也是取自他的歌嗎？】
“那倒不是，我很早之前就用Loading這個名字了，那首歌我也聽過。”婁枝秾想了想說，“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首Effervescent，好像泡泡沸騰的感覺，聽起來就很讓人高興。”
婁枝秾不由自主哼起那歡快的旋律，手跟著節拍一下一下在膝蓋上拍打著，哼著哼著就忍不住露出一個笑。
【我我我最喜歡塞瑞洛希極限那首歌，超級好哭！】
【塞瑞超級神秘，好像網上都沒有他的照片】
【好想知道能寫出這樣歌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啊】
說起喜歡的歌手，婁枝秾也忍不住多撩了幾句。
“可能不想生活被打擾吧，”婁枝秾說，“我挺早就關註他了，那時候他才幾千個粉絲，現在都幾十萬了，感覺……就像一步步看著他成名，還挺有成就感的。”
【哇這就是養成的快樂嗎？】
【勞姐這麽好看，大膽去追哇！】
【說不定勞姐已經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瞎說，勞姐從來沒說自己有男朋友。】
【沒說不代表沒有啊。】
【禮貌問一下，勞姐是單身嗎？】
婁枝秾向後靠在椅子上，見彈幕上都問單身問題，懶洋洋道：“是單身，不過馬上結婚了。”
【？？？】
【什麽意思？】
【相親閃婚？還是契約婚姻？？】
【這個表述……真的很難不令人遐想。】
【只有我想知道男方是誰嗎？】
【我也！到底是誰那麽幸運能娶到勞姐啊？？】
【不會是什麽神秘富豪吧？】
【我好好奇！】
【好奇+1】
婁枝秾當然不會細說她和薄來的事，彈幕猜測得越來越離譜，她看著一條條彈幕，也不說話。
【帥不帥啊勞姐姐？】
【只有我一個人註意到9哥失戀了嗎哈哈哈哈】
【我也哈哈哈哈】
彈幕都在開9哥的玩笑，婁枝秾正想稍微制止一下，就突然看到那個人發了彈幕。
94778954：【恭喜】
婁枝秾楞了一下，彈幕停了一瞬，然後瘋狂上彈。
【9哥講話了！】
【天我竟然有點心疼9哥？】
【什麽虐戀情節啊！】
【我是來看勞姐的但是我竟然磕到了？！】
婁枝秾忍不住往上翻了一下，又看了一遍那個人發的那一個“恭喜”。
那一瞬間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但是她想抓住那種感覺的時候，又消失不見了。
她點點頭，“謝謝。”
那個人說完了那句又不說話了，音樂忽然戛然而止，靜默了兩秒，響起了一陣像是卡頓的樂聲。
“剛好放到這首Loading，隨便畫一張吧，”婁枝秾擺弄了一下畫板上的素描紙，“就……憑著聽歌的感覺畫，先說好，只是我的個人感覺。”
她拿起旁邊的啤酒罐抿了一口，聽著那首《Loading》發了會兒呆，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挑著拉環。
其實整首歌偏向一點暗黑的風格，前面雖然調子是略微歡快的，但卻不像是《Effervescent》那樣純粹，婁枝秾總能聽出一絲壓抑，後半段更是將這種感覺無限放大，但卻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放肆。
中間夾雜著扭曲的笑聲和故意放慢的哼唱，讓前後兩段融合到一起，婁枝秾第一次聽到這一段的時候，感覺全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不是感到驚悚，是覺得太特別了。
這首歌剛發的時候，婁枝秾的耳機中反覆地播放這一段。
評論區大多也都是“奇怪，但上頭”，“風格好詭異啊，但是莫名帶感”這一類評論，婁枝秾握著手機思量許久，才慢慢敲上三個字。
“很好聽。”
她調了循環播放，在音樂和幻想的拉扯中反覆尋找乍現的靈感。
握著鉛筆的手慢慢動了起來，她大概定了個框架，然後根據不斷湧現的想法反覆調整。
這個過程其實是有些枯燥無聊的，但婁枝秾大多數時候只會感到愜意又放松。
等她差不多打好一個大概的草稿，胃部傳來的灼燒感提醒著她從醒來後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吃。
“我先去吃點東西，”婁枝秾說，“這幅畫畫完了會發出來，今天就到這裏吧。”
和直播間裏的粉絲告別後，她就關掉直播，打算下去買點東西吃。
這兩天沒有人找她，她也難得安安靜靜地閑在家裏畫畫，Loading那副畫她很快就畫完了。
她獨自欣賞了一會兒，就發了微博。
Loading_：[圖片]
她這次的風格偏向蒸汽朋克感，用齒輪零件組合成一束盛開的玫瑰，還帶著幾層重影，看起來就像是被反覆拉扯造成的虛像殘影。
剛發出沒多久評論就一個接一個彈了出來，除了誇她畫的好看的，有熱心的粉絲還幫忙@塞瑞。
塞瑞粉絲眾多，婁枝秾不覺得自己能被他看到。
她提早一天和興趣班那邊請了假，陳鳴騫星期天去上課的時候沒有看到婁枝秾，就在微信上問她。
陳鳴騫：老師你今天請假了？
婁枝秾的微信還是上次他找另外的老師的要的，他借口請假，順順利利地加上了婁枝秾的微信。
那天看到婁枝秾接到那個電話，他越想越覺得“酈仕香”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回去就問了自己的母親。
陳母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剝著荔枝，聞言擡起頭，“平時讓你多聽聽周圍的事，該認識的還是要認識，你就是不聽。”
“酈仕香你不知道，那婁和頌你該知道吧？”陳母緩緩道，“酈仕香婚後生了一對兒女，長子就是婁和頌。”
姓婁？
那婁枝秾……就是婁和頌的妹妹？
“婁格和酈仕香我不做過多評價，”陳母遞給他一個眼神，“但婁家這一對兄妹還是很不錯的。”
“不過，”陳母皺起眉，猶豫道，“最近我聽說婁家那個女兒要和薄家訂婚，也不知真假。”
薄家？薄來？
陳鳴騫腦海中浮現出之前被陳母拽著參加的一個宴會上，遠遠看到的那一個挺拔的身影。
眾星捧月，高不可攀。
見自己兒子有些走神，陳母疑惑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陳鳴騫回過神，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隨口道：“隨便問問。”
婁枝秾收到微信的時候正在電梯裏，她看到陳鳴騫的微信，回了個“嗯”就將手機收回包裏。
岑蘇合見到她輕輕皺了一下眉，問道：“誰啊？”
婁枝秾言簡意賅，“一個學生。”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早就收到信等在電梯門口的侍應生朝兩人露出一個笑容，“婁小姐，岑小姐。”
侍應生將他們引到一個單獨的私人房間，婁枝秾打量著房間裏的擺設，說道：“好久沒來了。”
“是啊，”岑蘇合放下包，“你不陪我，我自己也不想來。”
兩個人跟美甲師聊了一會兒款式，期間岑蘇合接了一個宋斯嶼的電話，婁枝秾也拿出手機，翻了會兒微博。
一點開消息，無數條私信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甚至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新的小紅點，婁枝秾有些疑惑，隨便點開了一條私信看了一眼。
塞哥超級迷妹：哇啊啊啊啊姐姐你的畫好好看啊！！我以為塞哥只是個冷冰冰的發歌機器原來他是會玩微博的嗚嗚嗚[大哭]
婁枝秾楞了一下，似乎反應過來什麽，連忙去翻@我的。
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轉發了自己的畫。
Serendipity：很好看//@Loading_：[圖片]
婁枝秾握著手機，心跳忽然開始加快，那一句“很好看”落到她眼裏，歡躍的心情溢滿了胸口，她忍不住輕輕揚起嘴角。
竟然真的被看到了。
“哈嘍~”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岑蘇合和婁枝秾半躺在沙發床上，聞聲齊齊轉過頭。
宋斯嶼彎了彎腰，探出半個身子，朝兩人露出一個笑容，“兩位美麗的小姐你們好啊。”
岑蘇合驚訝道：“你這麽快就到了？”
“對啊，”宋斯嶼朝她眨眨眼，走進了房間，“不止我，還有一個人也來了。”
婁枝秾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另一個人是誰，下意識轉頭看了過去。
薄來穿著襯衫，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個，周身那股近乎鋒利的氣質被淡化了一些，一雙看起來深邃又多情的眼睛註視著婁枝秾。
婁枝秾剛剛平覆的心臟忽然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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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晚在薄來車上瞇了半個小時，婁枝秾晚上失眠到兩點多。
早上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還掙紮在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突如其來的鈴聲像是刺破夢中層層迷霧，讓她從那種沈沈浮浮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她睜開沈重的雙眼，在床上翻了個身，吊帶睡裙松松垮垮地順著肩膀滑落，露出一片瓷白的肩頸。
她摸索著拿起手機，瞇起眼，打算看看是誰大清早擾人清夢。
看到“岑蘇合”的名字，她眼底的不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合……”
岑蘇合聽到她帶著點睡意的鼻音，溫柔地笑了笑，輕聲問道：“還沒睡醒呀？”
“剛醒，”婁枝秾坐起身，打了個克制的哈欠，“怎麽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你還記得黎榕嗎？”岑蘇合說，“她和舒文睿要結婚了。”
黎榕和舒文睿？
婁枝秾忍不住想笑，“他們談了多久了，終於定下來了？”
岑蘇合也抿著笑，“得有十年了吧，我還記得剛上高一的時候，舒文睿和黎榕互相不對付，舒文睿還說誰要娶了黎榕，就是倒了八輩子黴。”
婁枝秾樂不可支，“沒想到落自己頭上了。”
“他們給我們班很多同學都發了請帖，”岑蘇合說，“但是黎榕不知道你住在哪兒，只能把請帖放在我這，時間就定在後天，你去嗎？”
婁枝秾想起高中的時候，黎榕幫了她不少忙，更何況人家都發請帖了，自己沒有理由不去。
“去吧，”婁枝秾說，“你和宋斯嶼也去？”
“嗯，都是同學，”岑蘇合頓了一頓，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那……薄來跟你一起嗎？”
婁枝秾一楞，她還沒想過薄來。
旁邊宋斯嶼的聲音響起，“我剛問了，薄來也說要去。”
婁枝秾不說話，岑蘇合似乎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半晌，她才輕嘆了口氣，“你和薄來……算是定下來了？”
“嗯，”婁枝秾說，“不過是個形式婚姻。”
“你真的要嫁給他嗎？”
宋斯嶼的聲音似乎靠近了一點，“為什麽不能嫁？”
岑蘇合捂住話筒，無奈地看著宋斯嶼，“我和枝秾打電話，你能不能別插嘴。”
她有點想勸勸婁枝秾，但是又覺得自己不該幹涉這件事，話到嘴邊繞了幾圈，都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薄家怎麽會突然想起你，”岑蘇合走到一處安靜的地方，低聲說道，“我問宋斯嶼，他就說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婁枝秾盯著自己的手，隨口道，“可能跟我哥有什麽交易吧。”
岑蘇合不覺得中間會有婁和頌的原因，“那……他原來那樣對你，你還要嫁給他嗎？”
因為當初的事，岑蘇合也不怎麽喜歡薄來，每次見到薄來，她也只是不鹹不淡地打個招呼。
宋斯嶼告訴他薄來要和婁枝秾結婚的時候，她還怔了好久。
當初那麽小心翼翼地喜歡，卻又被迫分開了，好不容易忘記了，又糾纏在一起。
岑蘇合心中嘆了口氣，兜兜轉轉一圈後，還是要走到一起。
也不知道是良緣還是孽緣。
“我哥說，薄來是個好選擇，”婁枝秾說，“他這樣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我知道薄老太討厭我，可我還是成了他孫媳婦，”婁枝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一想到她一邊討厭我，一邊還要忍受我，我就覺得很有意思。”
岑蘇合斟酌了一下，問道：“沒有一點薄來的原因嗎？”
電話裏安靜了一瞬。
“……其實原來我是有怨氣的，”婁枝秾緩緩道，“但是昨天和他見了一面，忽然又覺得無所謂了，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再說了，嫁進薄家，酈仕香就管不了我了，這一點還挺誘|人的。”婁枝秾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手指，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如果這次不嫁給薄家，還會有下一個李家王家，酈仕香不會允許我自由自在地過完後半生的，去都靈那幾年已經是她最後的底線了。”
這些都是她昨晚睡不著的時候想的，比起別的人，薄來起碼是她熟悉的。
圈子裏聯姻的事情不少見，這一點岑蘇合也知道，聽到婁枝秾這樣說，她也只好作罷。
“那……你覺得合適就行。”
“嗯，”婁枝秾重新露出一個笑容，“有空一起去做個美甲吧，正好我們也很久沒見了。”
去參加這種婚宴還是要收拾一下自己，和薄來結婚的消息放出去，她代表的就不止是婁家了。
她也沒有讓別人看笑話的習慣。
岑蘇合欣然答應，“好啊。”
掛了電話後，婁枝秾漫無目的地翻了一會兒社交軟件，後臺有很多粉絲發來的私信，她挨個看了一遍，挑了其中幾個問問題的粉絲回覆了一下。
滑到下面，她看到好幾條私信問她最近怎麽沒直播的。
接觸直播完全是個意外，一開始婁枝秾只不過是社交平臺上分享自己的畫，被人轉發後小火了一把，有了一點粉絲。
有粉絲就開始問她能不能直播畫畫，那時候婁枝秾還沒去興趣班，在家也閑，幹脆就應了粉絲的要求，開了直播。
畫畫本來就是每天都在做的事，開個直播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影響。
一開始直播間不溫不火的，來來去去就那幾個人，婁枝秾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靠這個吃飯。
直到偶然一次露出了正臉，被人截下來後投稿到一個磕顏bot，婁枝秾第二天打開手機的時候，私信裏收到不少粉絲的留言，甚至還有一些小公司的簽約邀請。
宋斯嶼很早就暗示她，如果想進娛樂圈，他絕對給婁枝秾一個金牌團隊送她出道。
宋家坐擁國內數一數二的娛樂經紀公司，婁枝秾倒是不懷疑宋家小太子的話的真實性，但是她對這些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對娛樂圈也沒有太大的興趣。
她洗漱完，隨手盤起頭發，收拾好畫架和筆，套上一件松松垮垮的工裝服，坐在畫架前面打開了直播。
她直播比較隨心，沒有固定的時間，不過削個筆的功夫，直播間裏已經有一千多個人了。
“還不到九點，”婁枝秾打了個哈欠，“你們起得真夠早。”
【勞姐早！】
【老婆貼貼】
【老婆素顏也好好看哦~】
【平時都是半夜直播，今天終於趕上一次熱乎的了。】
“嗯，”婁枝秾說，“今天早上是個意外……”
她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ID進入了直播間。
有其他眼尖的粉絲也看到了，紛紛開起了玩笑。
【9哥來了】
【9哥：我只會遲到，不會缺席】
被其他粉絲稱為“9哥”的人進來照例先砸了一個禮物，婁枝秾都習慣了，語氣毫無波瀾，“謝謝。”
每次那個人砸完禮物就銷聲匿跡，從不發彈幕，婁枝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對自己的畫感興趣，畢竟連昵稱都是一串不知意義的數字，看起來就像用臉在鍵盤上滾了一圈。
估計是哪個無聊的人消遣時間而已。
【姐姐今天打算畫什麽？】
【上次那副海邊少女畫完了嗎？】
【那副早畫完了】
“不知道，今天沒什麽想法。”婁枝秾說，“海邊少女我已經畫完了，可以往前翻一翻，應該能找到。”
她伸了個懶腰，隨手放了首歌，本來想調一首輕緩的純音樂，但是聽到音響裏傳出來勾人心弦的男聲，動作忽然就頓住了。
【又是塞瑞的歌哈哈哈】
【每次勞姐聽到塞瑞的歌就不舍得換了】
婁枝秾撩起眼皮看一眼彈幕，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是喜歡他的歌。”
【什麽歌什麽歌？感覺好好聽！】
婁枝秾看到這個問題，主動介紹道：“是Serendipity的新歌。”
【塞瑞好像唱過一首叫Loading的歌，勞姐的名字也是取自他的歌嗎？】
“那倒不是，我很早之前就用Loading這個名字了，那首歌我也聽過。”婁枝秾想了想說，“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首Effervescent，好像泡泡沸騰的感覺，聽起來就很讓人高興。”
婁枝秾不由自主哼起那歡快的旋律，手跟著節拍一下一下在膝蓋上拍打著，哼著哼著就忍不住露出一個笑。
【我我我最喜歡塞瑞洛希極限那首歌，超級好哭！】
【塞瑞超級神秘，好像網上都沒有他的照片】
【好想知道能寫出這樣歌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啊】
說起喜歡的歌手，婁枝秾也忍不住多撩了幾句。
“可能不想生活被打擾吧，”婁枝秾說，“我挺早就關註他了，那時候他才幾千個粉絲，現在都幾十萬了，感覺……就像一步步看著他成名，還挺有成就感的。”
【哇這就是養成的快樂嗎？】
【勞姐這麽好看，大膽去追哇！】
【說不定勞姐已經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瞎說，勞姐從來沒說自己有男朋友。】
【沒說不代表沒有啊。】
【禮貌問一下，勞姐是單身嗎？】
婁枝秾向後靠在椅子上，見彈幕上都問單身問題，懶洋洋道：“是單身，不過馬上結婚了。”
【？？？】
【什麽意思？】
【相親閃婚？還是契約婚姻？？】
【這個表述……真的很難不令人遐想。】
【只有我想知道男方是誰嗎？】
【我也！到底是誰那麽幸運能娶到勞姐啊？？】
【不會是什麽神秘富豪吧？】
【我好好奇！】
【好奇+1】
婁枝秾當然不會細說她和薄來的事，彈幕猜測得越來越離譜，她看著一條條彈幕，也不說話。
【帥不帥啊勞姐姐？】
【只有我一個人註意到9哥失戀了嗎哈哈哈哈】
【我也哈哈哈哈】
彈幕都在開9哥的玩笑，婁枝秾正想稍微制止一下，就突然看到那個人發了彈幕。
94778954：【恭喜】
婁枝秾楞了一下，彈幕停了一瞬，然後瘋狂上彈。
【9哥講話了！】
【天我竟然有點心疼9哥？】
【什麽虐戀情節啊！】
【我是來看勞姐的但是我竟然磕到了？！】
婁枝秾忍不住往上翻了一下，又看了一遍那個人發的那一個“恭喜”。
那一瞬間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但是她想抓住那種感覺的時候，又消失不見了。
她點點頭，“謝謝。”
那個人說完了那句又不說話了，音樂忽然戛然而止，靜默了兩秒，響起了一陣像是卡頓的樂聲。
“剛好放到這首Loading，隨便畫一張吧，”婁枝秾擺弄了一下畫板上的素描紙，“就……憑著聽歌的感覺畫，先說好，只是我的個人感覺。”
她拿起旁邊的啤酒罐抿了一口，聽著那首《Loading》發了會兒呆，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挑著拉環。
其實整首歌偏向一點暗黑的風格，前面雖然調子是略微歡快的，但卻不像是《Effervescent》那樣純粹，婁枝秾總能聽出一絲壓抑，後半段更是將這種感覺無限放大，但卻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放肆。
中間夾雜著扭曲的笑聲和故意放慢的哼唱，讓前後兩段融合到一起，婁枝秾第一次聽到這一段的時候，感覺全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不是感到驚悚，是覺得太特別了。
這首歌剛發的時候，婁枝秾的耳機中反覆地播放這一段。
評論區大多也都是“奇怪，但上頭”，“風格好詭異啊，但是莫名帶感”這一類評論，婁枝秾握著手機思量許久，才慢慢敲上三個字。
“很好聽。”
她調了循環播放，在音樂和幻想的拉扯中反覆尋找乍現的靈感。
握著鉛筆的手慢慢動了起來，她大概定了個框架，然後根據不斷湧現的想法反覆調整。
這個過程其實是有些枯燥無聊的，但婁枝秾大多數時候只會感到愜意又放松。
等她差不多打好一個大概的草稿，胃部傳來的灼燒感提醒著她從醒來後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吃。
“我先去吃點東西，”婁枝秾說，“這幅畫畫完了會發出來，今天就到這裏吧。”
和直播間裏的粉絲告別後，她就關掉直播，打算下去買點東西吃。
這兩天沒有人找她，她也難得安安靜靜地閑在家裏畫畫，Loading那副畫她很快就畫完了。
她獨自欣賞了一會兒，就發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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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次的風格偏向蒸汽朋克感，用齒輪零件組合成一束盛開的玫瑰，還帶著幾層重影，看起來就像是被反覆拉扯造成的虛像殘影。
剛發出沒多久評論就一個接一個彈了出來，除了誇她畫的好看的，有熱心的粉絲還幫忙@塞瑞。
塞瑞粉絲眾多，婁枝秾不覺得自己能被他看到。
她提早一天和興趣班那邊請了假，陳鳴騫星期天去上課的時候沒有看到婁枝秾，就在微信上問她。
陳鳴騫：老師你今天請假了？
婁枝秾的微信還是上次他找另外的老師的要的，他借口請假，順順利利地加上了婁枝秾的微信。
那天看到婁枝秾接到那個電話，他越想越覺得“酈仕香”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回去就問了自己的母親。
陳母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剝著荔枝，聞言擡起頭，“平時讓你多聽聽周圍的事，該認識的還是要認識，你就是不聽。”
“酈仕香你不知道，那婁和頌你該知道吧？”陳母緩緩道，“酈仕香婚後生了一對兒女，長子就是婁和頌。”
姓婁？
那婁枝秾……就是婁和頌的妹妹？
“婁格和酈仕香我不做過多評價，”陳母遞給他一個眼神，“但婁家這一對兄妹還是很不錯的。”
“不過，”陳母皺起眉，猶豫道，“最近我聽說婁家那個女兒要和薄家訂婚，也不知真假。”
薄家？薄來？
陳鳴騫腦海中浮現出之前被陳母拽著參加的一個宴會上，遠遠看到的那一個挺拔的身影。
眾星捧月，高不可攀。
見自己兒子有些走神，陳母疑惑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陳鳴騫回過神，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隨口道：“隨便問問。”
婁枝秾收到微信的時候正在電梯裏，她看到陳鳴騫的微信，回了個“嗯”就將手機收回包裏。
岑蘇合見到她輕輕皺了一下眉，問道：“誰啊？”
婁枝秾言簡意賅，“一個學生。”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早就收到信等在電梯門口的侍應生朝兩人露出一個笑容，“婁小姐，岑小姐。”
侍應生將他們引到一個單獨的私人房間，婁枝秾打量著房間裏的擺設，說道：“好久沒來了。”
“是啊，”岑蘇合放下包，“你不陪我，我自己也不想來。”
兩個人跟美甲師聊了一會兒款式，期間岑蘇合接了一個宋斯嶼的電話，婁枝秾也拿出手機，翻了會兒微博。
一點開消息，無數條私信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甚至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新的小紅點，婁枝秾有些疑惑，隨便點開了一條私信看了一眼。
塞哥超級迷妹：哇啊啊啊啊姐姐你的畫好好看啊！！我以為塞哥只是個冷冰冰的發歌機器原來他是會玩微博的嗚嗚嗚[大哭]
婁枝秾楞了一下，似乎反應過來什麽，連忙去翻@我的。
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轉發了自己的畫。
Serendipity：很好看//@Loading_：[圖片]
婁枝秾握著手機，心跳忽然開始加快，那一句“很好看”落到她眼裏，歡躍的心情溢滿了胸口，她忍不住輕輕揚起嘴角。
竟然真的被看到了。
“哈嘍~”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岑蘇合和婁枝秾半躺在沙發床上，聞聲齊齊轉過頭。
宋斯嶼彎了彎腰，探出半個身子，朝兩人露出一個笑容，“兩位美麗的小姐你們好啊。”
岑蘇合驚訝道：“你這麽快就到了？”
“對啊，”宋斯嶼朝她眨眨眼，走進了房間，“不止我，還有一個人也來了。”
婁枝秾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另一個人是誰，下意識轉頭看了過去。
薄來穿著襯衫，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個，周身那股近乎鋒利的氣質被淡化了一些，一雙看起來深邃又多情的眼睛註視著婁枝秾。
婁枝秾剛剛平覆的心臟忽然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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