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砍樹與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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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來想去,不過三四個回合之後,水金仙還是將菜花一把拋了出去,與清遠道:“今日算我倒黴,來日再與你舊賬新賬一起算!”

“一路走好。”

清遠仙長,即便被放了狠話,還是給了這麽淡定儒雅的一句道別。

目送著水金仙離去後,清遠扶起菜花,感到她渾身仿佛一塊正在燃燒的火炭。

“哎。”雖然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但是看著菜花憔悴的樣子,清遠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從胸口取出一個小瓷瓶,將一顆小冰丸放入了菜花口中,再用凈身咒幫她除了身上那些骯臟的液體。

“清心!”

過了一兩分鐘,等到菜花身體逐漸涼了下來,略微有了些知覺,清遠才向入洞口的方向喊了一聲,朝著入洞口的方向飛去攔住岱真仙長了。

見兒,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清心接到信號,隨意應付了幾下岱真仙長的劍招便向出洞尾趕去,拎起菜花上了雲頭便念了個最高層的隱身決,往邊上的桃花嶺飛去。

和師父對戰了上百個、近千個來回,清心自己也快要有些體力不支了,便在桃花嶺上找了最僻靜、最不引人註目的小角落,繼續隱著身,和菜花一道歇息會兒。

這光景本不該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但是千年前三界的一場混戰在這一片土地上灑下了太多的鮮血。

人的血、獸的血、魔的血、仙的血、神的血。

血氣彌漫了整個山嶺,沈寂了整整兩百年。

也整整有兩百年的時間,再也沒有人敢踏入過這片山嶺去看那滿山的屍首。

兩百年後有人再一次誤打誤撞步入這山林間時,卻發現這滿山的桃花盛開,四季不滅。微風徐來,片片桃花落下,鋪滿了整個地面,遠遠看去,又像是那年的血河,卻是一條溫柔的血河。讓人一看到,便再也不生任何殺意,滿心底裏便也只想在這土地上詩意地安居了。

菜花醒過來的時候,便看到了微風徐來桃花落盡的場景。

目光隨著一片落下的花瓣移動,到最後竟停在了清心上仙的眼皮上。

清心或許是因為實在太累,已經沈沈睡去。

一條金黃色的綢緞被風吹起,又在不遠處落下。

菜花支起身子,跑過去將那條綢緞撿了起來。

綢緞十分精細,四周皆有繁雜的花邊作為裝飾,在底下繡有“上林”二字,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這般熟悉。

“難道是沛國宮中而來?”

菜花忍不住打開來仔細看看。

沛國之戰,本就是自己之前欠下的‘桃花債’。

太子,哦不,皇上現在終於醒悟要治家治國平天下了,這個忙自己不論如何也要幫。清心上仙身為德高望重的神仙,自是不能肆意幹涉人間凡事。倒不如趁著上仙沈睡的幾個時辰,自己前去解決了這番事吧。從此天上、人間,兩不相欠。

反覆讀了好幾遍上頭的文字,手中緊緊地拽著那段黃綢,菜花心中已經作出了決定。

不過臨走前,菜花又動了個歪腦筋,給清心下了個嗜睡咒,才緩緩禦劍飛去沛國。

菜花出現在船艙裏的時候,太子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巴不得這一切真的是因了他年近古稀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你……你……我不是把你派去找玄門山了麽?!”

“離開宮中之後,我的確按照您所指的道路到達玄門,並且在清心上仙的指導下已經修為小仙。此次,我便是回來幫助你們的。”

那一個可人兒一身玄衣,就這樣站在那裏,淡淡地說幾句話就可以讓人為之沈醉。

相比起幾年前在宮中見到她的模樣,她沒有絲毫老去的痕跡,此刻她的身上更是散發出了一股靈氣和仙氣。

看樣子,她是真的去修仙了吧。

才回過神,太子太師卻看見蔡見已經和諸位大臣們一起分析起戰事了。

這一次的戰鬥是在一片海域,幾十座或大或小的島嶼在海面上構成了一個群島。

雙方各有幾十條戰艦分布在群島之中,只不過,沛國的戰艦已經被敵軍的軍船團團圍困在中央。因為有各種小島可以用來抵擋炮彈,雙方軍艦火力也相當,因此大家也都很識趣地不開火白白消耗彈藥,只是這樣僵持著。

於是對峙了多日雙方卻一直都沒有交火,每日唯一的鬥爭便是白天雙方各自在船上一敲鼓,然後開始互相辱罵、挑逗、比中指。雖然混亂歸混亂,但是槍聲一直都沒有響起。

可是這般相安無事也並不是個解決辦法,因為目前沛國的糧草只能支撐不到五天的時間了。僵持之下唯一獲勝的可能便是己方能有一艘船從包圍中沖出去與另一支分隊匯合將此處的消息傳出。

“那咱們砍樹去!”

眾大臣們愁眉莫展了數日,現在已經連起初的爭論聲都沒有了。此時這一個女聲輕輕傳來卻堅定有力,仿佛不允許任何人動搖這個指令。

所有人將目光移向了皇帝,仿佛剛剛那句話是他說的。

皇上並沒有說話,像是在反覆思忖著剛剛那短短的六個字,又像是回憶起了那一年在謝春殿中的那一個“銅馬刺”。

半晌,皇帝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是啊,這世間,只要是見寶說的,有什麽自己是不答應的?!有什麽是自己不聽從的?!即便是這生死,沒想到最後也全都聽了她的話,卻沒有任何力氣和意願去反駁、去抵抗。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每天的辱罵之爭沛國的軍隊仿佛都失了力量,也不知是昨晚打飛機打的太厲害還是怎的,整艘船的士兵都無精打采,就連音高也降了一個八度。

可是一到晚上,所有的士兵卻又精神抖擻,跑到臨近的小山上開始砍樹,然後統一運到皇上所在的那艘船上。

過了幾日,那艘船便已經被偽裝成了一座小島的樣子。為了增加效果,菜花還叮囑士兵們在船的其他地方抹上泥土。

為了不引起敵軍的懷疑,菜花下令選擇在每天夜晚緩速前行,在日出之前往海岸靠攏下錨,以便於“小島”的偽裝。

就靠著這樣小心翼翼的行進,雖然陣內依舊是每日互相口舌之爭,可是太子所在的船卻只用了三天時間逃出了敵軍的圈套,得以和另一個分支相聚。

戰事上終於有了一些眉目,可是船艙裏卻有了一個噩耗。

在外出征多日,更是海上行軍,太子太師年近古稀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

“都是我的錯……當時……當時也是聽了皇上的命令,”太師停下來,用盡全身力氣吸了口氣,菜花和王八一個跪在他榻邊,一個站在一旁俯下身子,用心聽著他臨終前最後一番話。

“我本以為你確會耽誤太子的前程,”太師似是要擡起手,最後卻只是動了動手指,指向菜花。

“才想到讓你去找清心上仙。千百年來……從未有人到過玄門,大多是沒了音訊,知道消息的也都是慘死在半路上。”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太師顯得有些疲憊。

“所以從一開始,我便知道這是一條死路。”

這一句話讓菜花吃驚,讓皇上吃驚。可是只有太師知道,不說出這番話,恐怕是他死後也難以安生。

“可是……”停頓了許久,太師又開始繼續說道。

“我沒有想到他竟然這般不爭氣!”手指頭向一旁偏轉,指向了皇上。

“沛國建國至今千年,這是史上第一次向清心上仙求助……清心,他當年也是宮中的太子……”

話還沒有說完,太師全身都失去了力量,頭向下墜入枕頭,剛剛指向皇上的手指也垂了下去。

“太師!”

皇上一手抓緊了被褥,一手握緊了太師的手。

眼前的這個長者,當年欺騙著他將他最心愛的女子引上了一條死路。

卻也是這個長者,自他出生之日起看著他長大,陪伴著他長大,看著他登基,協助他料理天下諸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所有的悲傷都湧上心頭,所有的往事都浮現在眼前。

皇上搖晃著那個長者的身軀,卻再也喚不回他的魂魄。

清心上仙,原來一直都只是一個傳說。

原來那一日,上仙提及他母親在凡間歷練,竟是和人間皇帝相戀。

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日剛到玄門之時上仙可以認出來自己來自沛國宮中;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傻到給了一個宮中玩金錢會才用的金幣讓自己去買菜;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床懷玉琴上的玉璧可以和自己胸口的玉環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那一夜清心上仙怔怔地觀海的背影又浮現在眼前。

他應是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才會放棄這人間太子之位空守玄門的吧?……

悲傷總是難以淡去,可是時光卻不會停下腳步。

速速打理了太師的後事,皇上、蔡見和諸位大臣們再一次商議對策,決定於明早發起進攻,與敵軍決一死戰將圍困在其中的其他弟兄們解救出來。

加上載著皇帝逃出來的船只,總共只有十餘只船可用。

面對敵軍幾十艘軍艦的兵力,眾議之後,唯一的辦法便是兵分兩隊,一隊用來誘敵,而另一隊則前去幫助圍困的將士們。

之後的史書中記載到這一日的戰事,無不稱奇。

敵軍原本的“圍困九龍”之陣在這一日第一次被破解,而破解的戰術史稱“二龍出水”。

只見在外的十幾艘船分為兩隊,如兩條龍一般一條銜住敵軍幾十艘船隊形成的鐵環,拉開一個口子,另一條則趁虛而入,帶領著中間的九條龍一同朝著那個口子攻擊,硬生生打出一個千米寬的口子。

敵軍的鐵環既然被撕出了裂口,自是不甘心地再一次擺出“十面埋伏”,攔截住還未出去的十幾艘船。

“七星北鬥!”

腥風血雨的海面上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所有沛國的軍隊再一次重新編隊,三個一組,七組一鬥,組成了三個北鬥陣。每一組軍艦仿佛一顆360度的火藥,往哪兒打便在陣法上打出一個大洞。

不出兩個時辰,這一個“十面埋伏”陣便已經被打成了“狡兔三窟”陣。

“皇上!”

又是一個女聲在空中回響,一襲黑色的身影突然穿梭到了一個頭頂櫻盔的男子身後。

“見寶!”

這一個男聲比剛剛那一聲還要響!還要悲傷!

待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蔡見的身上已經身中數箭。箭尾,還有一些火苗在跳動。

“哧!”又一根火箭飛射而來,正中蔡見胸口。

皇上擡頭望去,只見敵軍的船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白衣女子,手上只剩一把弩,再沒有多餘的箭。海面上飛射的火箭、火炮好似都與那名女子沒有任何關系,她所要的好像就只是蔡見一人的性命而已。

兩人四目對視之後,那名女子便消失在敵軍茫茫軍陣中,再也找不見了。

“噗!”

一瞬間菜花喉間一甜,滿口鮮血濺到了皇上臉上,肩膀噴湧出的鮮血流淌在太子的盔甲上,順著盔甲間的縫隙留到太子的襯衣裏,滾燙了太子的肌膚。

“啊!”

皇上怒吼一聲,大刀一揮,向四周橫掃過去,砍斷了幾十根飛射過來的火箭。

所有的將士都再一次被激起了鬥志,向敵軍攻去。

那一日的海,是暗紫色的。

軍旗依舊飄揚,但已經被血液染的分不清敵我。

這是一個用百萬條人命再一次換回來的沛國。

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分明剛剛自己還躺在她身邊小憩,可是這一下,她怎地受了這麽重的傷!

醒來的清心再次看到菜花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數日。

看到見兒被傷成這副模樣,清心二話不說,抱起見兒便往玄門飛去。

皇上站在房門口,看著空中遠去的那片雲朵,心中道不盡的,不知是惋惜、是懊悔還是祈求。

回去的路上,大鵬一直配合地飛在清心和菜花跟前開路,若有什麽事情便會回來稟報。

“上仙……”

一直昏迷不醒的菜花用微弱的氣息喊道。

“我在。”清心看著懷中迷迷糊糊的她趕忙答道。

“上仙不是不來幫你們,只是……只是……這債該由我來……還。”

原來是在和皇上說話,清心搖了搖頭。正所謂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清心上仙!”

過了好一陣,菜花又輕輕地喊了一句。

雖然聲音輕到極致,但清心還是抓住了這微弱的氣息。

“求你不要批評我……”

傻丫頭,我怎麽會批評你呢。你幫我出面解決了沛國的事,我要感謝你都還來不及,哪會舍得批評你。

我曾經許下諾言要護你一世周全,可是連日來,你在我眼前受傷,在我身邊受傷……

想了一大段,再低頭看懷中的菜花時,她又已經昏昏沈沈地睡去了。懷中的軀體時冰時熱,好似不僅僅是中了箭那麽簡單。

遠遠的,一個小龜影看到了這一幕,也顧不得那封要送往玄門的信,屁顛屁顛又跑回留下去了。

小百鳴獨自一鳥在這玄門山中苦苦守了多日,卻不見自己的主人回來,本來心中就頗為焦急,可是現在主人回來了,卻傷得這麽重,百鳴早就已經楞在那裏。

大鵬見她受了驚嚇,想是第一次見到菜花受傷,便從頭至尾給她講了講這幾日外面都發生了什麽。聽到凡界的士兵將菜花傷成這副模樣,百鳴早就聽不下去,窩在大鵬的懷裏哭了起來。

“嘶!”

清心手指微擡,便將菜花的衣服撕了開來。

透過白色內衣,隱隱看到從左胸口流出的血液已經由紅色變成了黑色,順著血管一直蔓延到手腕,僅剩了露在外面的雙手還是正常的顏色。整張臉印堂發黑,兩頰泛白,嘴唇紅紫,時不時地吐出血塊,流出鼻血。身子時暖時涼,就連腳有的時候都在抽搐。

這不可能是人間之毒!

清心的腦子高速旋轉,卻根本想不出來仙魔兩界有什麽毒的癥狀會是這般。

既然想不出□□,便更加想不出解藥。

唯一的辦法,便是將她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

派大鵬和百鳴去守住山門之後,清心關上房門,待在裏面整整三天三夜不曾外出。

清晨,一股熟悉但又異常的氣息為清心所感知。

只是將見兒身上的毒全部傳到自己身上後,清心已經沒有往日的功力猜出是誰的到來了。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大鵬便飛至窗前來報留下穆笛求見。

當日在拜師大會上做評委的時候,清心也是見過這個頗有靈氣的觀嶴派小公子的。雖不知道他從哪兒得知的消息,但明眼人早就看出來了他對菜花的一番心思。他既不遠千裏從留下通宵趕了一宿的路到了玄門,也不好阻攔,便對大鵬點了點頭。

沒想到,大鵬竟然一直盯著清心,不願意離去。

這通人性的信物竟然也會有一天違背主人的命令!

清心只覺得是自己身中劇毒,功力已經弱到都無法駕馭自己的信物了。

也罷,只好自己起身前去迎接。

走至鏡前,清心才發現,雖然連日來每日喝藥祈求能夠解毒,但是那毒性中一股紅豆糜爛的味道卻愈發的濃重,直叫人作嘔,而自己的臉上,也因為這劇毒而開始泛黑,正如當日菜花所經歷的那般。若不是起身在鏡中看到自己,只怕是連自己也要不敢相認了。也難怪剛剛大鵬一直不願離去。

用盡身上最後一點功力,清心暫時將這毒性壓制了下去,直到臉上又恢覆了正常的神色,才出門去迎接穆笛。

原來,岱真仙長和清遠仙長回了留下之後,這兩位仙長之間的氣氛變的十分詭異。雖然沒有撕破臉,但是大家都能感覺到只要他倆相遇,中間必有一朵烏雲,稍有不慎便會產生閃電。而菜花連傷兩位魔界護法的事情也在弟子們中間傳開。

在眾人驚嘆之餘,穆笛卻一心想著菜花這樣一趟折騰下來不知道身體是否無恙,連夜寫了封信,交給自己的小烏龜,讓它送去玄門見見菜花。穆笛的功力雖然大有提升,但從留下到玄門的漫漫長路小烏龜也須費些時日。

那天小烏龜正好碰上清心上仙把菜花從沛國帶回來,看到菜花在上仙懷中昏迷不醒,血淋淋的繃帶一直從肩膀包到胸口,小烏龜早就已經傻在那裏,也顧不得送信,一轉身就回去稟報穆笛菜花的最新情況。

“回了仙界後,她已足足三日沒有醒來過了。”清心的聲音不覆往日的雄厚,輕飄飄地像是浮在了空中。

沈默許久,清心還是轉了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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