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岱真與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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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笛微微擡手,想著一個女孩兒家能有多少力氣,便花了七分力道,隨意擺了個“陽春三雪”打算化開菜花那一式。

可是萬萬沒想到,一個女孩兒家竟有這麽大的力氣!

雖然使了七分力,但也沒能全部化開菜花的招式,此時再出招已是來不及,穆笛踩著雲朵只身連連向後退了七八步。

菜花自己也暗暗驚嘆,沒想到,清心上仙讓她練的搓手功還真是有用!那一缸米、一缸鐵屑還真不是白練,自己手上的繭子也不是白磨的了。

剛開場,穆笛便已經輸了一式,完完全全是因為他自己太輕敵。

劍法比賽要求三式定勝負,穆笛舉起笛子,用盡十分力道來了一招“左右逢源”。

這招“左右逢源”乃是觀嶴派特有的,一支笛子化為左右各十六根向中間的人層層逼近,將其包圍在其中。

若是要用蠻力硬解這“左右逢源”,至少也得使上穆笛十六倍的力量才有可能把這些笛子都化解開。尋常弟子,都還沒入過門,就想輕易地使出這麽大的力氣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若要用智取,這十六根笛子有一個相通的弱點,須得在極快的時間內同時擊中它們的中點才有可能化解。可是笛子轉動的速度飛快,如果不能做到穩、準、狠,那麽很有可能不僅沒有擊中笛子,連自己的劍都會被折成兩半。

正是因了觀嶴派用笛藝敵其他派別的劍術,所以前面幾關好多弟子都因為不熟悉笛藝的特性,腦子裏又被各式劍法所困住,想不出可以化解這式“左右逢源”的劍招,便只好認輸。

可是菜花畢竟是菜花,菜花討厭極了這種被束縛的感覺,也沒使什麽劍法,眼睛一閉,把她最喜歡的那個在雲上“蹦床”的活動給用了出來,向上高高地一跳。

笛子見圍困不住中間的人,便收回了身,回到穆笛手上。

這一式,穆笛又輸了。

“姑娘此招甚妙,穆笛甘拜下風,心悅誠服。”即便是輸了,這小公子也頗有風度地微笑著認輸。

“這就比完了?”菜花還沒回過神,好奇地問道。

“比完了。”穆笛笑著,帶著菜花走下雲朵。

底下,所有圍觀的弟子都在給他們鼓掌,對面評判的老師也沖他倆點了點頭。

這可真是留下史上最短的劍法比試了,沒有之一!

不過半柱香不道的時間,一個女孩兒竟已經完勝一個男孩兒,也是留下之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尚未入門的弟子能夠解開左右逢源,雖然解得巧、解得偏,但也是從未有過的!

菜花一下子破了留下好多紀錄,哦不,是仙界的好多紀錄,看席上自然傳來了很多掌聲。

菜花見到梓萱、秀水、雅然她們在前頭,便不管一旁的穆笛,朝她們三個奔了過去。

“你真是太厲害了!”

“對啊,對啊,向上一跳那招,真是出奇!”

“你啊,定是要得了第一可以隨便挑師父了!”

菜花一到,她們三個便交頭接耳了起來。

是啊,當前菜花的比分還是穩穩地排在第一,雖然第二的穆笛比她低了四五分,但不論如何,第一和第二總是不一樣的。

剩下最後一場面試了,希望別出什麽岔子。菜花許了這麽一個小願望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你修仙練習劍法多久了?”坐在中間偏右的一個女仙子問道。

因菜花在前兩場的表現中確實太過出眾,岱真掌門點名道姓要親自面試她。此刻,岱真仙長正坐在中間,仔細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想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回稟上仙,菜花練習劍法已經兩月有餘。”菜花還是一臉坦誠地回答道。

一個凡胎,練至九章劍法已是厲害。

只花兩個月練至九章劍法更是空前絕後,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真相只有一個。

因此,要麽是這個女孩兒在撒謊,要麽,她便真的是塊上好的修仙之料。

“那你說說你為什麽想要修仙吧。”岱真仙長親自提問。

“我,我只是為了可以經受住考驗,去看看《竹書紀年》。”菜花一直都這般誠實,從來不知道去掩飾些什麽。

旁人只道是這個女孩兒真是有執念,為了一本傳說中的小破書而來修仙,覺得她這一回答真是答得不太妥當。

可是岱真的臉色卻整個都不好了起來,一片白,一片紅,一片紫,一片暗黑。

作為一個仙人,一個仙長,在大家面前往往都會刻意保持一些形象,從未見過一個仙長臉色在短短的時間內變化得如此之快。

是真的,這女孩兒當真是沒有撒謊。

這女孩兒最後還是出現了。

岱真心中掠過無數的想法,是難以置信,是不敢相信,是不願相信。

“你走吧。”

半晌,岱真說出了這句話。

菜花不知道為什麽岱真仙長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只好聽命,乖乖地走下考場。

一旁的眾人只以為仙長身體不適,想要快快結束,便也沒有多想。

傍晚出了當日面試的得分和最後的總分。

零分。

菜花的面試成績。

為什麽?

原本排在第一的菜花,因為這面試的成績最後的排名竟落到了三四百名。即便前面有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放棄進入留下,這三四百名的成績,也是不可能待在留下修仙了。

為什麽?

菜花不解。

穆笛不解。

雅然、梓萱、秀水不解。

青軒不解。

清心也不解。

晚膳時大家都在紛紛小聲地議論著這件事情。整個宴廳,只有菜花走過的地方會暫時停下些閑言碎語的交談,她一走過,背後就又響起那些雜亂的聲音。

“是不是因為她撒謊?她能到這水平一定花了幾十年,怎麽可能僅僅兩月!”

“我就說,這麽趾高氣昂的一個臭丫頭根本不配修仙。”

“我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定是岱真仙長對她有偏見,其中另有隱情。”

“哪有什麽隱情,她刁難青軒上仙就罷了,還敢在仙長面前撒謊!嘖嘖”

“雖然兩個月的時間確實太短了點,但我還是相信她沒有說謊。”

昨天,這群人還不是這幅面孔的呢。

菜花暗自心想,倒也懶得管那麽多,自己傷心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一下,不僅不可以挑清心上仙拜師了,連修仙都成了問題。

菜花懊惱極了,一只胳膊撐在飯桌上,一手托著腮幫子,想著這事情楞得出神。

秀水她們三個雖然都進了前一百名,應是都能留在留下了,但見她這般難過,也不好多說什麽,壓抑著內心的喜悅,只是低頭顧自吃飯。

“菜花,你吃點吧。”

菜花回過神,見她們都吃完了,便說“我不餓,我們走吧。”

背後的穆笛見了這情形,想要上去安慰安慰她,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心底裏卻是相信這個小丫頭片子的。

雖然心底裏或是因了那半夜的琴聲,有一絲想要菜花回玄門的私心,但是畢竟是自己指導出來的參賽者,眼睜睜地看著她在兩個月內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日夜用功練出來的好成績,可面試僅僅是誠實地說了句為了尋那《竹書紀年》便被當做是修仙意圖不善而給了零分,清心也覺得這評分確實不公。

剛剛在宴廳聽到大家在背後對菜花那番汙蔑和質疑,以至於自己經過菜花身邊她都在出神沒有跟他打招呼,清心覺得這個結果對菜花的打擊太大了,不論如何,自己也該為她去討個公道。

“師父,恕徒兒多言,今日您給菜花的評分略有些不公,還望師父酌情考慮一下。”

“想不到今日你竟和清遠一般來為她求情,這份心思還是收回去吧。分既已公之於天下,便不可能再改。為了一點執念而修仙已是不當,何況是她是要來尋那《竹書紀年》,便絕無可能讓她修仙!”岱真仙長這番話說得決絕,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師父,認得她?”

“不認得。”岱真答道。

之前在考場上的那一番推測雖然合乎邏輯,但自己確實也沒有十足的證據說菜花便是自己想的那個女孩兒,只是覺得她這樣的資質應是□□不離十,不論如何還是盡早除去的好。

“那師父為何就評判她定是不能修仙?!”清心被岱山弄得迷糊,既然不認得為何又言之鑿鑿地要否定菜花。

“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師父自有自己的道理。”岱真揮了揮手,示意清心出去。

此次拜師大會有的人心滿意足,終可以拜師入留下,有的人落魄而歸,自知劍法不精,還需多加練習,還有一些人忿忿不平,道上天對他不公。

不過菜花可沒有這麽想。菜花覺得雖然自己最後沒有辦法入門,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面試是最後一名,心裏特別特別特別的難過,但是也沒有辦法改變,都已經在整個仙界公布了這個結果,也不是自己一個無名小卒可以改變的。

不過這一次她遇到了很多很厲害的人,有一些以前只是在上仙給的《仙學瓊林》裏遇到的名字,現在都見到了,而且還遇到了這麽多有意思的一起參賽的小夥伴,感覺收獲還是很多。

最後一天是拜師儀式和午宴。

菜花懶得去拜師儀式湊熱鬧,反正也沒自己什麽事情,就獨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楞神。

學神的境界總是與他人不一般的,考完試拿了得分即便不公也懶得去問個究竟,被人搶了名額也就讓與他便是,反正自己的能力眾人有目共睹,用不著什麽虛晃晃的排名啊、首徒啊之類的名號頂著,反而多了那些稱謂多了些累贅。

只是現下,菜花思來想去,清心上仙自把她送到留下之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看樣子原本就是指望著她能夠在此拜師修仙的,可眼下自己已不可能留在留下,去別的門派恐怕也沒有人會收,已經給清心上仙丟臉了也不好意思再回玄門,這可怎麽辦好。午宴過後大家便都要離開,自己連禦劍都不會,也不會召喚雲朵,上哪兒去都不知道。

哎,留下啊留下,偏偏就我留不下。菜花嘆了口氣。

想到午宴過後自己便要以大地為床,雲為被,無處可去了,而且昨晚沒吃飯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菜花決定還是得去一趟午宴,多吃些東西。畢竟,不知道還要再隔上多久才能再吃到這麽好的東西了呢。

慶功宴上大家都在喝酒,有的是慶祝,有的是為了忘愁,唯有菜花在悶聲發大財一般地胡吃海喝。

穆笛見菜花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暗自覺得自己拿了這個第一拜了掌門為師受之有愧,在一堆應酬中抽了個空便跑到菜花身邊。

菜花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穆笛,心中雖有感激,但不知如何開口,也沒有說些什麽,只是照舊接著吃著東西。

穆笛也不做聲,他只是覺得此刻,只要坐在菜花邊上陪伴著她便好,說再多的話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有的時候不安慰,比安慰更加撫慰心靈。

這兩個小人兒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各自有著各自的心事,但是各自都不曾開口道明。

“哎,穆笛呢?”

穆笛到底是今日拜了掌門為師成了岱真仙長關門弟子的風雲人物,前來敬酒的自是不少。

“你快過去吧,不少人在等著你呢。”菜花聞聲對穆笛說。

“可是,我在等你。”

等她什麽?等她不再難過?等她終有一日留在留下?等著她的得分最後被改變?

穆笛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在那兒!”不知是誰朝著菜花、穆笛他們的方向指過來。

菜花此次雖然沒能留在留下,但前面兩場的比試卻也是讓人印象深刻,文關中的滿分已經是留下千年以來的第一者了,最後面試的零分也是留下千年以來第一個面試的零分。雖然背後眾人對菜花有頗多微詞,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是一下子破了兩個紀錄,還會有誰人不會認得她。

這一下子,見到穆笛坐在菜花邊上,有些對菜花有意見的人便打消了敬酒念頭,舉著酒杯便轉過身離開了。另一些原本就很欣賞菜花的則紛紛過來,這下正好圓了念想,可以連著菜花一起敬酒了。

“是誰在那邊滋事?”一個聲音從周圍一圈人群外傳來。

“婁山師兄。”大家紛紛拱手作揖,唯獨菜花站在那裏,既不知道婁山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也覺得自己反正哪一派別都不是,也沒有那個必要行禮。

前幾日的比賽作為掌門首徒的婁山自是主要負責人之一,對菜花的事情自然有所耳聞,昨日在劍法比試上親眼看到了這個女子的絕妙招數,也在心中暗自記下了她的模樣。

眼前的這個就是菜花吧。婁山上下掃視了一下菜花,暗自心想。

自己的師父親自給這個女孩兒面試評了零分,定有師父自己的原因,因此還是少接近為好。

想到這裏,婁山轉過身子,同穆笛說話道:“女孩子尚未入門,拜師修仙,便開始有意與我們掌門弟子接近,勾肩搭背,心術不正極為不妥。就算是劍術再好,也沒有什麽用,成不了仙。你還是少和她接觸些為好。”

這話雖是同穆笛說,可是卻側面譏諷了菜花。

菜花也懶得同他計較,倒是穆笛拉著菜花,回敬道:“師兄,我們以後可就要同門了,你怎麽可以這樣隨意羞辱一名無辜的女子,再說,本就是我先來找她的。”

清軒上仙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到了這兒來看熱鬧,見還有男子要幫著菜花說話,本來就對菜花醋意十足,剛剛穆笛那番話更是火上澆油。

青軒輕蔑地看了一眼穆笛,走向菜花,笑道:“不要以為你仗著清心,天天扒拉在他門口練功就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就能感動他。凡人呀,就是凡人,永遠都成不了仙,這就是你的命!”

青軒一雙鳳目此刻卻好似裏頭在著火,惡狠狠地看著菜花,一邊用手指戳著菜花的胸口。

菜花本也是一個不願意爭執的人,何況這次來挑釁的是掌門的首徒,自是更加謙讓,也不願多說。可是眼下連穆笛因為她受了婁山的批評,剛剛青軒上仙的話語也正戳中她最受傷的地方。

這一次實在是太委屈了。

接著剛剛的些許酒意,菜花竟不顧穆笛的阻攔,上前正面回擊婁山和清軒:“哈哈哈哈,真是有趣。我菜花獨自一人經歷萬難到達玄門,坦坦蕩蕩地在玄門山腳練功,日未出便起,月當空而歸,日日如此,與清心上仙更是只有四面之緣。我只求上仙能多教我一點,多給我一本書,多跟我說句話,但就是這點心願都不可能實現,更沒有奢求過清心上仙能在這比賽中幫我!我在來這裏之前從未想到過自己是來參加這樣的修仙拜師大賽,不知道被誰報了名之後,我也只是一心想著不能太讓清心上仙失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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