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檢查與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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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只知道她在山下修仙,從不過問她練到了什麽地步。”清心淡淡地回答,一面又下了一顆黑子。

“師兄此招甚妙!”清遠皺了皺眉看著棋盤。

“你,你!哼!”清軒一賭氣,扭頭走出棋室,接著盯著菜花練劍。沒想到,就在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裏,菜花已經把第九章練至六成熟。看著菜花笑著在陽光下重新舞了一遍第九章,清軒心頭完全不是滋味。

菜花自己不知道,她那毫無顧忌的笑靨給自己帶來了一個死對頭。

替她報了名這件事,清心一直沒有跟菜花提起過。一來菜花只是待在山腳的冉昕苑練習,自己與她也只是兩面之緣,倒也懶得為這一件小事再跑一趟,二來自己替她報了名也沒經過她同意,雖然是給她找了仙界最厲害的一派,還動了自己的關系,她原應感謝才是,卻又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除此之外,清心自己心頭還有一些莫名的情愫像是要阻攔著自己跟她說這件事,好像這樣菜花就會毫無準備一些,真正比試的時候就會比別人差一些,入不了門。

為什麽會這麽想?清心在菜花的琴聲中輾轉反側,自己也不明白。

於是這件事就這樣一直擱置著,一直沒有告訴過菜花。

另一邊,清遠回了留下,便開始忙著著手拜師大會一事。

清軒看師兄忙得團團轉,就自告奮勇地要去幫師兄安排比賽場次。清遠自然開心,有了師妹幫忙,事情處理起來也就得心應手的多了。

可清軒為了幫忙,卻並不完全是為了替清遠分擔些重任,更多的,卻是因為菜花。

若是菜花在場場比試中考個倒數,就必定進不了仙門。

看著她出醜,清心以後就更不見得會喜歡她了;修不了仙,清心就更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了。

清軒暗自心想,定要將菜花派給閱卷最嚴格的人,安排和自己所知的、最有潛力的弟子一起比試。

雖然這比賽講求的是公平公正,誰一旦從中作梗,便得受重刑。可是為了除掉這個菜花,清軒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整個拜師大會中卷子讓誰批、和誰一起打鬥都是抽簽決定的。抽簽雖然公平,但簽子被清軒動了手腳,公不公平也就無人能知了。

連續一個月每日都這般努力用功,菜花不論從功力還是仙資、仙性的角度來說都有了很大的進步,不僅學會了所有的入門劍法、拳法、刀法,還將仙界的詩、書、畫、琴、茶、香六道都鉆研了一遍。

明天應該就是和上仙約定要檢查的日子了,菜花劃掉了自己畫在地面上的最後一個小框框。上仙會不會出現呢?上仙會怎麽來呢?

“嗯,菜花連日來大有進步,劍步穩重,拳法精道,刀路淩厲,另外六道也學習得日益精湛,再練習數日便可達到入仙的標準了。”上仙拿著一本《成仙資格證書》遞給菜花。

“好的上仙!上仙您說的太對了!”菜花一臉花癡,跪坐在地上,雙手接過證書,眼睛卻絲毫離不開上仙英俊的臉頰。

我勒個去,什麽鬼,菜花簡直被自己剛剛的白日夢,哦不,黑日夢驚嚇到了。自己應該一心一意,踏踏實實地努力成仙,整天凈亂想些什麽也不知道,再說了,成仙的儀式哪有這麽隨便的,豈是給個破本子一張破紙就能搞定的,自己才練習了一個多月,哪能說成仙就成仙的!菜花在心中又暗自打了自己兩巴掌,真是個不要臉愛做夢的小姑娘呢!

就這麽想著想著,菜花又昏昏沈沈地進入了夢鄉。

“誰!”菜花夢中驚醒,右手順勢一擋,迎面正敵上方的一掌。

菜花機敏地起身和來者激戰。夜晚屋內並未點燈,菜花只能隱約看見對方的身形和動作,卻看不清面龐和衣著,這下子竟連對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來,此間相戰,就像半個瞎子一般,一半靠模糊的視覺判斷對手的動作,剩下的一半就只能全憑自己對拳法的理解了。

來來去去三十多個回合之後,菜花逐漸感覺到對方並不是有意來傷害她的。

對手不僅僅是見招拆招,甚至可以估計出菜花接下去要用的招式和力度,每一次明明可以擊中要害,卻又只是點到為止,這功力定是遠遠高出菜花的。

大抵是上仙來檢查我了吧,菜花心想著,一不留神,將拳法使得偏了些,竟險些傷到清心。

清心收了手,走出室外。

菜花這才意識到,窗外天已經漸漸亮了起來,便連忙更衣,趕了出來。

“拳法尚可,只是力道不夠。不要以為以後可以借用仙力就萬無一失,一點一滴都要從基本功開始練。明日起開始鍛煉臂力、手力。”

“好的上仙!”

“九章劍術。”菜花還沒因剛剛那段表揚開心個夠呢,清心便又開始了下一輪的檢查。

“是。”菜花趕忙回答,按照書上寫的那樣開始一筆一劃地舞劍。小到連踢出去的那只腳需要勾起來這種細節她都沒有放過,一板一眼做得極其到位,等著清心上仙來表揚她。

九章舞畢,清心點了點頭,點撥道:“不錯,基本的劍路已經到位,可惜力道不足。本來女子力量就不比男子,一來要巧中取勝,二來仙力的練習也著實需要加強。你需先用心法調理體內靜脈氣血,修得些仙骨,然後,”

清心話未說完,在一旁變出了兩個大缸。

“這兩缸,一缸米,一缸鐵屑。先從米開始,再用鐵屑,每天用手在其中來回搓上百下,各練一周,總共一月時間左右,你的仙力便會大有提升。這米雖粒粒圓滑,可快速下手來回搓掌則會變得極其鋒利,不免在手上劃出血道,就更不要說鐵屑了。因此切記,須得修得些仙骨再開始練習搓掌,否則練下去極有可能廢了雙手,便什麽也做不了了。你可記得?”

“嗯。”雖然一想到要把自己纖弱的雙手放到那米缸裏、甚至是鐵屑缸裏搓來搓去的,菜花心中早已怕得不是滋味,每日還得搓上百下,更是可怖得驚人,但是為了修仙,菜花也只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既已檢查過她的拳法、劍法,想起上回下山時聽過菜花斫琴,平日裏問過菜花泡的茶香,在菜花的衣服上見過她的字,在地上她的計劃中看過她的畫,雖然都略顯單薄,但不論琴藝茶藝還是字畫,菜花都自成一派,有筋有骨,有了仙力支撐之後都會大有長進。念及調香之道多是女孩兒練習,在拜師大會上很少被考到,來日扔給她一本《調香術》仔細研讀便可達不錯的造詣了,清心想了想,道:“七步成詩。”

菜花腦中一炸。

是了,在現代她就是這般怕語文的。

她寧可學英語背單詞也不願去背古文。

她一直堅信:“餘幼時即嗜學”這種文章,明擺著是成年人還要拿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裝逼。觀察觀察蟲魚鳥獸,誰小時候不是這樣幹的,還偏偏要寫進文章裏來表揚自己,這種古文,不背也罷,還不如多做些科學研究發些論文來得有趣得多。

因此,從小到大的語文課,她從來都是倒數,每次語文考試前夜通宵準備也只是拿個及格。

雖然她喜歡在自己衣服上寫一些考試要用的重點,但她也是一個有原則的人:文言文,是萬萬不可以寫上去的!

不過當下,她可沒空回憶起這些。

雖然她在宮中耳濡目染了大半年,上個月看《仙學瓊林》也已經背了不少,她都破天荒地在衣服上寫過文字了,可是別忘了,她還是那個說得出“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身上三重毛”的奇女子。

現下清心上仙逼得要緊,剛剛打拳舞劍時候的那幾分驕傲和自豪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頭皮發麻,兩腳發抖地往前走了一步:

“修仙的過程是這樣的。”

另一只腳跟了上來,定了一小會兒。

清心雖覺得這一句說得奇怪,但還是耐心地站在一旁,聽她接著作詩。

“起初不知道自己不知道,”頓了頓,

“逐漸才知道自己不知道,”又停了一下,

“後來又不知道自己知道,”撓了撓腦袋,

“再後來才知道自己知道,”揪了揪衣角,

“到最後以為自己全知道,”一拍掌:

“才知道還有更多不知道!”

走完這七步,菜花覺得自己好似跨過了整個世紀,自己真的真的是太了不起了!竟真的能七步成詩!菜花高興地跳了起來!

“上仙!我要給這詩題個名兒!”

“嗯……就叫‘修仙知道說!’”

菜花開心地蹦跳著走向清心。

可是清心的臉色,在這一刻卻是僵住了的。

真是個奇女子,說出來的都是什麽東西!

是七步成詩,寫了首七句的詩;是押韻,押來押去都是同一個字;是有點味道,但全詩六十九字,知道二字出現了十一遍!

宮中隨便一個女子也能作出一首比她作的更好的詩吧!

想到這裏,清心心中難免惱怒。

但是仔細一想,這七句話卻也並無道理。細細讀來確實還有些韻味,雖然文字寫的有些蒼白,但是的的確確道出了自己百年修仙的感受。

誠然,剛從宮中出來時的自己趾高氣昂,尊為人間太子,以為自己飽讀詩書,實則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修仙一陣後,到頭來才發現自己真是不知道。一步步走到今時今日,已明白這萬千世界,確有太多自己不知道。

菜花不過剛剛在這山腳修練了一月有餘,卻能悟出此番道理且在七步內成詩,已是達到了不錯的境界了,應是她另外幾項都表現得如此絕佳,自己對她期望得太高罷了。

想到這裏,清心又拿出來幾本書,讓菜花用心研讀,在作詩這一方面也得花些功夫。

菜花沒想到自己竟然連作詩這一關都能通過,雖然沒有得到讚揚,但內心裏也早已是美滋滋的了,連連答應自己以後會多加練習,多學些詩韻之理。

所有該檢查的也都已經檢查完了,依菜花當前的能力和練習的進度,和那些練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其他參會者來說雖然準備時間是太短了些,但一月之後拜師大會時菜花的能力雖不一定能拿第一,但成為留下弟子已經很穩妥了。

“所以上仙,我通過考核可以當你的弟子了嗎?”

“還須得些時日。”

什麽!上仙也會說話不算話!

“可是你當時說的只要我一個月內學完《仙學瓊林》就可以啊?!”

“嗯,我說的是‘先借你本《仙學瓊林》一閱,若你能在一個月內看完,再來找我’,沒說一定要收你為徒教你修仙。”清心上仙淡淡地回道。

是啊,給她《仙學瓊林》的時候自己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她的仙資竟會如此過人!也沒想到她竟會付出這般努力一個月來幾乎鮮有睡眠不分晝夜地練習呀!

“你!你!”菜花伸出手指著清心,想要爭執些什麽,最後卻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裏一句:“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清心倒也無所謂菜花怎麽看待他,不過想了想,清心又覺得欠了菜花什麽,畢竟自己沒經過她同意就給她報了個名,便又給菜花介紹了一下仙界歷史,著重給她講了講留下派中三位仙長各自擅長之處才離開。

菜花倒也不覺得奇怪,只當是清心上仙見她練習得不錯,跟她一起額外聊了聊天罷了,便權把這些清心有心給她講的東西都當作是書本之外的仙界野史來聽了。

“今晚收拾一下,明早隨我去趟留下。”

“要去多久?”

“未定。”

傍晚清心匆匆下山一趟,和菜花說了這番話便離開了。

這算是和上仙的第四次見面吧!還要讓我跟他出去耶!菜花想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臉上已經掛滿了桃花。

雖沒有再檢查過菜花修練的進展,但是自那次檢查之後,每夜,清心都開始有意留心菜花的琴聲。

起初,琴聲有淳淡聲而無金石韻,近乎濁;有金石韻而無淳淡聲,止乎清。淳淡中有金石韻,這古琴九德中的“古”字多是沾了懷玉琴的光,比起剛開始練習七弦琴的時候已經大有長進。

可一月下來,菜花所撥七弦雖有一弦是後來新添,可七弦之聲俱清圓,無三實四虛之病,發聲猶風中之鐸,聲韻渾然而不破散,無殺颯以亂正聲,韻長不絕,清遠可愛。這“勻”、“圓”、“清”、“靜”、“潤”五字可不是一床好琴便可強為的。

可見菜花悟性極高,加上勤勉練習,清心原就不想她練得多麽厲害,這下子覺得她在此次拜師大會中可以入門修仙之事已經差不多成了定局,自己便也懶得再查了。

第二日,清心果然信守承諾,早早下山等著菜花。

只是這次下山和往常不同,上仙的腳底下還踩了一朵雲。

菜花出門的時候見清心正站在雲頭,依舊一身玄衣,頂端束了個華冠,一縷暗紅色的頭發自冠中傾斜而下,仿佛是最後一絲有著生命顏色的氣息。上仙就這樣站在那裏,遠眺海面,這一份寧靜直直地穿入人的骨髓,美得菜花楞了神。

清心久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便回過頭,見菜花那一身宮廷服飾,又皺了皺眉,隨手一擡,菜花身上的衣服立刻變成了一身玄色的長袍,與他自己的形制略有些相似。

明知道仙界中人大多著一身白服,在雲上、劍上飛起來別有一番神仙的味道,穿這玄服的寥寥無幾,可是不知道自己是心魂出竅還是怎麽的,就給菜花套上了這身玄色衣服,好像一會兒要去留下昭告整個仙界的人:這個女孩兒是我帶出來的!

不過她穿著玄色的衣服倒也不難看,本來米色的臉龐在玄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潔白如玉,清心便懶得再替她換身白色的了。

可是啊,花癡的小主菜花還盯著站在雲頭的清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換了。

“站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過來。”清心命令道。

“是,上仙。”菜花回過神兒,趕忙奔過去。

這雲朵踩著軟綿綿地,就像,就像自己家裏的床一樣。

在現代,家裏總是沒人,菜花無聊了沒事幹,經常周末醒了又懶得起床。為了讓自己更加有精神,菜花便會放很多超級high的歌,一邊放,一邊隨著音樂節奏在床上蹦跳,就像奧運會上的蹦床運動一樣試圖把自己弄得清醒點。

有一次跳得過頭了,嘴上還在隨著音樂五音不全地像野獸狂吼一樣地唱著歌,腦袋卻因為蹦得太高,撞碎了天花板頂上大燈的外殼。迫不得已修了燈,做完手術的菜花還得成天在頭上頂著一坨白花花的紗布去學校。

平日裏在學校不常與人交談文文靜靜的低調校花突然腦子去做了手術,大家都還以為她是出了什麽大事,認識的人都好心過來安慰安慰她,問她是不是出了車禍,不認識的人,走在路上也都向她投去安慰的目光。

這讓菜花怎麽回答好,於是每次她都是支支吾吾亂點頭搖頭,一下子出了各種版本的“破頭理由”。什麽在小區裏被樓上人扔下來的花盆砸了,走在路上太專註玩手機結果頭撞到電線桿了,眾說紛紜。所幸她早知人怕出名豬怕壯,一直做的“低調”校花,與別人也都不是很熟,又不是什麽話題中心的大眾情人,也沒有人往深裏去想,猜出來她獨自一人在家裏時竟是這一副精神分裂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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