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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與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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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蔡見雖只是在林苑中相遇,但這些日子以來我們的相處讓我意識到她一定不會傷害到我。她能出現在林苑中,在最病危的時候遇到我,這不正是我們之間的緣分麽?為什麽不讓她留在宮中?!”

雖然從未見過父皇此般暴怒,可太子心中也有無數的話要與皇上爭執,不免也激動地伸長了脖子,滿臉漲得通紅。

“不是緣分不緣分的問題,而是這個女的來歷如何目的是何你都不知曉。作為帝王首先就是需要知彼知己,就像你出征伐楚一般。”

“父皇倒是有理了,原來您對皇後娘娘還有其他妃子的態度竟是如對敵人一般,真是可笑至極!”

“你!哼,兒子長大了就敢來跟我頂嘴了!不過一個女子你便與我這般爭執,哪有做兒子的樣子!”

皇上惱怒地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指著太子的手激動得一直都在發抖,似是還有什麽批評的話要說出來,卻又沒說出,在嘴邊打了轉,又收了回去。

罷了,他拜拜手,搖了搖頭,背過身子,殿內的氛圍嚴肅到極致。

這對父子之間的空氣都仿佛分了立場,關於菜花的生死劃清了界限。

兩個情緒激動的男子在這寂靜的氣息中各自懷揣著心思考慮了許久,最終還是太子先發了話:

“父皇,兒臣也是明理之人。我明白父皇擔心孩兒因兒女情長而廢了國事。可是父皇,若僅僅因舞馬之誤而濫殺無辜,傳出去也有失您的王者風範、國君氣度。何況我們都明知蔡見之計在此番征戰中功不可沒,蔡見之刑還望父皇三思。”

皇上這時候心情也平靜了一些,聽了太子此番言語,沈默半晌。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個大度之人,他不過是真的為太子擔心罷了。舞馬獻不獻酒給他,他倒也都無所謂,只不過是想接著這個機會把蔡見從太子身邊除去而已了,至於去哪兒,他倒也未曾多想,能走多遠便是多遠。原本是想借罪於她將她從這世間抹去,可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愛惜自己的子民,生命誠可貴。這選擇也是他所不願看到的。

皇上思忖良久,嘆了口氣,道:“也罷,原本應允你征戰得勝便可讓她在這宮中久留,當下之計,我雖可特赦她,但也是萬萬不可在宮中待下去了,明日便將她送出宮吧。”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還不快快謝恩。”皇上怒道。

榭春殿。

思量再三,太子還是決定把菜花先安排到偏遠的寺院之中,叫些下人去照顧她,待父皇心情好一些了再將她接回來好了。

雖有萬般不舍,太子也只能前來和菜花道別。

“尼瑪,為什麽要我抵命。”說出這句話連妗萱自己都感到驚奇。

“你馬?”太子心中暗忖,連忙解釋道:“不不不,這馬不是我的禦用馬,是父皇專門讓上林的人馴養的舞馬。”

“啊,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菜花尷尬地笑了笑,臉紅地說道。“我還是不去了。這些日子已經夠麻煩你了。這次蒙皇上隆恩免去了滅頂之災,但我已決意不留在這宮中了,不然我這個小災星不僅會鬧得自己受難還會連累了你。”

從菜花嘴裏說出來的話向來與宮中其他人不同。雖然都可以表達出同一個意思,但不知為何,這話若是經過了菜花的大腦,即便有再多嚴肅、悲傷的話語都會帶上了一絲淘氣的味道。太子聽畢不免又是一笑。

“哈哈,怎麽會呢。這幾日去寺廟倒反而得苦了你了,我若是得了空便會多去看看你。”太子黑黑的眼眸中多了些愛惜之色,對菜花笑道,權當菜花的推托是往日的那些說辭。

可是菜花今日卻與往常不同,反倒收起了笑容,嚴肅道:

“那日在後花園,我本想與你道明自己的身世,無奈我正準備開口,便有公公來把你昭去皇上那兒商議國事。此後你外出征戰數月,我更是無法與你聯絡得上。我曾與你說過我自幼便失去了父母,此事不假。但是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原本生活在另一個時代。如果我沒有猜錯,我應是生活在未來,生活在幾千年之後。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從那個時代來到了這個時代。每當我嘗試著去回憶,大腦便會劇烈地疼痛。何況連日來,我的記憶也逐漸衰退,已經差不多忘記當日我為何會出現在那山道上,僅剩下剛來這榭春殿時記下的只言片語。” 菜花說著,拿出了一張綢緞,“我雖無半點心思要加害於你,我也一直都希望你能過得安順,可我深知,自己並不適合久居在這宮內。我本不屬於這宮中,若是將我硬生生地束縛於此,只怕我自己也會難受。恰逢皇上也這般希望我能離開,我已決意既順了他的心,也順了我的意,不再留在這宮中了。對不起。”

菜花低著頭,好似一個孩子犯了個大錯,正等著長輩們來責罵。

在宮中住了這麽多時日,太子待她這般情深意重自己也是將點滴都記在心頭的。雖然很想報答他什麽,可自己連自己是從哪兒來的都不清楚,何況他是普天之下君王之子,這份恩情,一無所有的自己當真是無以為報。

作出離開的選擇,也算是對太子最大的告慰了吧。菜花打心底裏是這麽覺得的。

終於明白,為何她來的第一日會紮起馬尾穿上黑衣,在太子閣前質問為何女子不得入內;終於明白,銅馬刺的構想從何而來;終於明白,為何菜花有時候會說一些自己難以理解的話;也終於明白,這些時日,總覺得菜花欲言又止卻從未告訴過自己身世的原因。

你原本生活在未來,沒有關系,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不懂的我都可以嘗試著去理解;你不習慣宮中的生活,沒有關系,有什麽照顧不到的地方我都可以讓宮女們改。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妹妹,我不想再失去你。

可是,菜花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即便是太子再想挽留菜花有再多的話兒想同她說,此刻卻也只能哽噎在喉間,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世間千千萬萬女子擠破了腦袋勾心鬥角地想要進這皇宮,可眼前之人卻是自己費盡心思想要她多留一日都不能如願。若說四海之內塵世之間若有什麽我得不到的,大抵便是這一人之心了吧。

意識到留下菜花的事情已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太子心亂如麻,好似前一瞬還只是烏雲密布的天兒,空氣中還帶著些薄荷的涼意和清香,可這一瞬已經難以用雷聲隆隆大雨磅礴來描述了,而是那一刀閃電不偏不倚、不歪不斜,恰恰正中了他的心頭。

這氛圍壓得菜花也心頭發慌,只是自己的一席話應是惹到太子了,若是往日,她定會笑呵呵地再想些搞笑的段子,便是再不好笑,只要自己笑得厲害,太子見她那樂呵樣兒也會露出笑容。可是今日,就連自己也笑不出來了。

殿外的花兒照常開著,殿外的鳥兒照常叫著,殿外的魚兒照常游著,可殿內這兩人,卻好似隨著時間一起凝固了很久。

終於,太子的手指動了動,撫摸了一下菜花剛剛遞與他的綢緞。

拇指順著綢緞的紋路上下移動著,好像在扶著自己受傷的心,一點點一點點地摸著上頭的傷痕。

見事情仿佛有了一絲絲轉機,就好像堅硬的冰塊中又冒出了一根草苗,菜花弱弱地揭開了話:“太子殿下,我自知此事從頭至尾都是我的不是,本不應再煩勞你,可是這件事,除了你,我真的不知應與誰說。”

“嗯?”太子急切地看著菜花,雙目中閃過一絲希望,可是瞬間之後,那絲希望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我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朝代、會出現在這宮裏,但是我知道,只有找到這本《竹書紀年》才有可能回到過去。原諒我當時在太子閣的藏書處,除了看書,我也是在用心地找它。你出征的幾個月裏,我也在想盡一切辦法在宮中所有有書的地方都去找了一下,結果一無所獲。所以,我想問問你,可否聽過這本古籍?”菜花指著那條綢緞對太子說道,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上面都是按照現代從左往右的寫法寫的現代簡化版漢字。

太子展平了那條綢緞,辛辛苦苦看了半天,才看清了[竹][書][紀]三個字,可那[年]字卻似乎有些不同,而且這幾個字還得橫著讀!

看樣子,未來人的書寫習慣竟然變了啊!太子皺了皺眉,暗暗心想。

“《竹書紀年》?”太子低沈地念讀著這四個字,卻絲毫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它甚至是聽過它,只得搖頭。

“不過,我可以帶你去見見太師,他說不定會知曉。”

既然這是蔡姑娘最後的心願,而能夠幫到她的也只有自己了,太子便是要盡自己的全力,也想幫她找到這《竹書紀年》。

博悅軒。

“太子剛剛出征回來,今日怎有興致上我這兒看看?”

遠遠地看到太子帶著蔡姑娘過來,太師心裏便盤算了一二,這小子,長大了竟想找我幫他去說情了。

罷了罷了,太師抿嘴笑著搖了搖頭,沏了杯茶,對太子道。

“學生見過太師。”太子屈腰,行了個標準的見師禮。

“蔡見見過太師。”緊跟著太子,菜花也照葫蘆畫瓢地行了個禮。

“哦?你就是那個從山道上撿回來的女子啊?”太師笑了笑,抿了口茶。

這抹笑容中似藏著刀,似藏著劍。

平日裏太師向來待人溫順和善,從未出言不遜,可今日不知是中了哪個邪,竟也會對一個平凡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言語。

菜花倒也並不在意,只是沖太師莞爾點頭了一下。

“學生今日前來,便是想向太師求教《竹書紀年》一事。”太子見狀連忙解圍。真是可憐了這太子,好似全天下都在和菜花做對,而他卻得時時刻刻地幫忙解圍,這情商日覆一日,長進地快得很。

太子太師聽畢,依舊面不改色,微笑地擡起頭:“怎麽了?”

“我要找到這《竹書紀年》才能查到自己的身世。”菜花接話。

“哦?”太子太師目光轉移到了蔡見身上。

太子太師可以算是是當今世上最博文多識、足智多謀之人,見到凡人便可從口音、語調、舉止、穿著看出其來歷,算出其生辰八卦。

當年還未進宮當太師之前,他便已徒步雲游天下,看過世間萬態、生老病死、婚嫁喪葬,見過蓬萊仙長,助過街旁乞丐。可以說這世人的面相,太師少說也已經閱了上百萬人。

今日陽光恰好,亭子邊花兒的顏色映在菜花身上倒讓人想起那句“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了。

太子太師見這蔡姑娘不僅生得幹凈利落,貌似天仙,身著皇室錦緞,背後還仿佛有道慈善的光芒。

雖聽說是太子在道旁偶然遇見帶回的平民百姓,卻絲毫沒有塵世間的俗氣,反而還有三四分靈氣和仙氣,也難怪太子千方百計地想要將她留下了。

太師心中默算,卻怎麽也看不透菜花的命數,光從這面相上也道不出一二,不由地問:“這世間知道《竹書紀年》之人寥寥無幾,不知姑娘是從何得知?”

“實不相瞞,小女之前在山道上暈厥,有幸得太子相救,撿回了小命。可之後大病一場,失去了關於之前的所有記憶,只剩下這條病中記錄下的絹帛,才知道自己是要來尋找這古籍的。”菜花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太子太師,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含糊,呈上綢緞。

這麽不按常理寫的字還要到處給人看,不光丟了自己的臉,連我的顏面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見菜花又要把綢緞拿給太師,太子的心中不免小緊張了一下。

“太師,這綢緞須得橫著讀,[竹書紀年]四字正在此處。”太子趕緊上前一步,跟太師解釋道。

菜花聽了太子這番話,才悠悠地明白了昨夜太子皺眉的緣由。

另一邊,太師聽了此番解釋心中不免也有些奇怪。即便是個不識字的常人,大多也都知道這書法須得自上而下,自右往左來寫,可是這姑娘卻好似習過些字,竟還是從左至右地比劃。再看看那些字,雖與現下的字有些出入,卻帶有一種異域風格,而且比劃也少了一些,若說是秀才識字讀半邊倒又有些不像。

呵呵,上千年上萬年後簡化漢字這種事情,若是你能料到還會只在這兒當個太師?

盯著這張絹布看了好半天,太師自己還是沒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明知這絹布上的文字有些詭異,明知這姑娘來歷不明,但見這姑娘倒也句句坦誠,毫無隱瞞之意,太子太師猶豫再三還是鎮定地說道:“這《竹書紀年》並不是什麽古籍,但它是一本聖書,也是一本□□,凡人是不可接觸也不可能接觸到的。我也只是一次在和靈隱的慧光方丈、蜀山的若虛道長等人相會中偶然聽過這書名。若你執意要尋此書,在這塵世間是沒有辦法的,你只能只身前往玄門山問問清心上仙了。”

太師不知道,多年之後,他卻會為自己剛剛這一番頗有殺意的話語而懊悔。

“清心上仙?!”

菜花撇了一眼太子,那一聲輕微的驚呼,仿佛他好像又知道了什麽似的。

“不錯,正是清心上仙。”太子太師點點頭,又抿了口茶。

清心寡欲,他咋不叫寡欲上仙呢!菜花心頭暗自覺得好笑。

太子連忙轉身搭住菜花,向來平和的臉上也多了一絲不安的感覺,緊張地說道:“菜花,自小到大,雖然清心上仙的名字如雷貫耳,但我卻從未聽聞過有誰真的找到過真的見到過他。尋他之路必定是路途遙遠,險難重重,何況你一個姑娘家,找到他的希望更是渺茫,不如依我的安排去寺院小住一陣,我定會接你回來。”

“我心意已決,既然是為了探明自己的身世,我便定要找到清心上仙。只是不知太師可否告知該如何找到清心上仙呢?”

太子那番話並未動搖菜花探明身世之心,菜花也沒有意識到這四個字的背後意味著怎樣的艱苦磨難,反而睜大了水靈靈的雙眼,眼神中充滿了希望。

太師笑著看著他倆,緩緩道:“清心上仙常年獨居於玄門。這玄門山是座仙山,位於東海之東,可謂東極是也。你若執意要去,只要朝著每日太陽升起的地方前進,須得先過洺關,一路沿崛山山脈前行至盡頭,走到不能再往東走的地方再過海便應是玄門山了。凡人要想找到他只能只身前往,一路要一人應對所有苦難,不可有他人相助。而且僅僅是到了那兒還不行,還需得有仙緣,才能在山頂日出之時得以見到清心上仙。”

太子太師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像是說了條路,末了卻又順帶說了句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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