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才華與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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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湘見懶散地坐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一邊啃著三文治,一邊查收最新的郵件。一天中最閑散的就是這段午間的時光了,平時她要麽是躺在草地上拿幾張當日的報紙蓋著頭睡會兒,要麽就是坐在圖書館前看看小說。南湘見就讀的這所京旦大學坐落在西海岸,人們常說“西京旦東科大”也就是指這個國家高等學府中的兩大支柱了。

湘見自幼失去父母,寄居在東海岸遠房的姑媽家。從小學開始,就會在校園裏聽到別人說她是個孤兒,給她起外號,叫她南瓜南瓜,沒人要的南瓜。不知是因為這樣的身世,還是內心裏對著塵世的些許排斥,讓她變得沈默寡言,不善交際,與姑媽一家的關系也並不親密。

從小到大,她幾乎從來不聽課,每日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睡覺,有的時候上課睡high了還會虎軀一震地一抖,弄的前後的桌椅都開始搖晃。晚自習的時候她也基本不做題不做作業,插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些什麽,有一次聽得高興,放出了一個驚天大響屁,全班哄堂大笑的時候她卻微微擡起頭,掃視了全班,然後默默地又低下頭。等到大家又恢覆安靜平覆好心情又開始學習的時候,沒想她竟然又擡起頭,以正常的音量問同桌:“你剛剛聽到我放屁了嘛?”全班又是止不住的一陣狂笑,剩了她一個人依舊插著耳機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麽。

還有一次,全班玩游戲,用一小段話描述一個班上一個同學,然後大家一起猜是誰。這個活動得到了大家的積極響應,所有人都對每一段描述躍躍欲試,不論猜得對還是猜不對大家都會絞盡腦汁地一邊用目光掃視班上所有同學,一邊將描述和人頭對應起來。直到有一個描述,班上的同學一直議論紛紛,不知道是在寫誰。當念到“不僅其貌不揚而且不善社交的怪咖”的時候,全班都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態度堅決!無一例外!

她的內心瞬間拔涼拔涼的。

其貌不揚……不善社交……你們才其貌不揚!你們才不善社交!你們才怪咖!

因為種種類似的事件,導致別人出去聚餐慶祝生日自然也不會叫上她,不然會被其他人以為腦子也出了問題,所以她總是默默地回家關門,也不知道在裏面幹什麽。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每次她想問問姑媽父母的事情,姑媽卻只告訴她她母親都是遼海鄉人,別的就再也問不出來了。她總覺得約莫是自她出生開始,這世間的萬物便毫無來由地對她充滿了排斥,所有人都討厭她,嘲笑她,遠離她。然而不僅僅是她覺得如此,事實便就是如此。

日子壓抑得有如東海岸上空的烏雲,常年籠罩在湘見心頭。所幸她天資聰慧,十五歲就申請上了大學,搬到西部。而隨著年歲日長,湘見也生生應了那句女大十八變,從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姑娘長成了一個即便有一顆千年懶蟲的心卻依舊難以遮掩住非凡氣質的低調校花;即便日日穿著性冷淡風格的衣服,那張千年不化妝的小臉蛋兒依舊可以引得路人回頭;即便不喜自拍不愛發圖,偏生的會有寫星探要在路邊給她遞名片在街上偷拍她。可惜了這麽塊當網紅的好料子,卻有一顆搞科研的心。一做起科研來,可以三天三夜不睡就為了做完一個實驗;寫起論文可以眼睛直直地盯一天電腦,深夜才想起來該吃點東西。夜半,教研室裏的師兄師姐甚至是其他教授離開時,看到她的背影,心中都得讚嘆一句:“她就是那種,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自己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時,完全是在享受,渾身都在發光的人呀!”

有了這種別人眼裏拼命三郎的精神,湘見入學第二年就已經在頂級期刊上發表了十餘篇論文,真真的明明可以靠臉,偏偏要靠才華。所以呢,她教研室裏的師兄師姐雖然覺得她不喜歡社交,不容易接近,依舊硬生生地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才華”。每天有事沒事地喊喊她:“哎,南才華,你真的好有才華呀!”

“才華才華,你把你的才華分師姐點嘛!師姐頭發都要拔光了還寫不出論文!”“才華,你讓我當個二作唄,我可以改名蠢材!”

就這樣湘見在這個校園裏已經從一個被喚做“才華”的入學小鮮肉長成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被人改成的“菜花師姐”。以至於有一日一個新入師門的研究生突然問起:“南師姐這麽漂亮為什麽要叫她菜花?”的時候,除了她已經沒有人知道那個“才華”的典故了。菜花也只是笑笑,不予評論。

不過從第一天搬進這個校園到現在跟著導師做著自己的研究項目,菜花見對這個學校的一切都是那麽了解,大到學校的院系設置,小到每個廁所在哪、有幾個隔間、什麽時候最空,她都可以輕易地回答出來。偌大的校園在湘見的眼中已經平靜地仿佛一潭死水,穿梭在各個小道上的各種八卦花邊和小道消息在她眼裏沒有任何意義。在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眼中,也只有未知領域的些許知識能夠引得她皺一皺眉了。所以整個校園中她最喜歡的,當數學校的圖書館了。這所學校不同院、不同系都有自己的圖書館,加上全校公共的各類圖書館,總數竟達到四十九之多。

每個圖書館都有自己的脾氣,譬如岱意圖書館是個音樂圖書館,進門就會聽到音樂在24小時不間斷地播放,隨著一日的時間、天氣而選擇各類音樂,清晨是夾雜著清脆鳥鳴聲的輕音樂,雨天便是低沈的大提琴曲;亦凝圖書館是個文學圖書館,它安置在一片樹林中,四周通透的玻璃墻讓陽光透過樹葉可以斑斑點點地灑落在書頁中,讓人在沈心靜氣地閱讀的同時,還能和陽光逗個趣;泠楠圖書館是個理學圖書館,裏面有兩面巨大的白板,可以隨意在上面打草稿做推算,沒事的時候,湘守也會過來看看墻上別人的演算,都在算些什麽,若是有人提出了問題寫在白板上,湘見大多也會隨手幫個小忙,排解他人的疑惑,順手在下面署名“菜花”,算是接受了這個外號。沒辦法,誰讓我們菜花就是這般聰慧過人,恰恰又這麽默默地樂於助人呢。

而這四十九圖書館中最核心的則是懷石圖書館了,又被稱為主圖書館。它建館時間最久,藏書最多,每天都是24小時開放。懷石主圖書館中央是個核心藏書區,邊上是各個閱覽室,每層層高近一二十米,若是在這裏邊大聲說句話,便仿佛可以聽到回聲,別有一番肅穆的感覺。因此平時大家也都保持地分外安靜,只是偶有幾下翻書的聲音罷了。有一回菜花在這圖書館內學累了便趴在桌上小憩會兒,睡醒時一擡頭,惺忪的睡眼正好看見窗外飄著雲朵,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住了,沒有一點塵世紛擾,那一瞬,菜花覺得自己仿佛成了仙,是得住在天宮了。

關於這圖書館,還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兒,因為只有在這所學府待上多年的老油條們才知道,這麽多個圖書館在地下都是相互連同的。也就是說在地下有一張巨大的網,網上的各條連線將各個圖書館串在一起,可以不經過地面在各個圖書館間穿梭。因此若是在哪個圖書館待到閉館了,走不出正門,便可通過這地下秘徑,走到主圖書館,從那兒出來。

還記得第一次走地下路線時,因為迷路,菜花在這通道中整整被困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晚上十點多從懷石圖書館出來時,她就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把這個地下路線給弄清楚。

第二天看書看累了,菜花想了想便踏上了這條探索地下迷宮的道路。

“天哪,這兒竟然還有幅壁畫!”菜花睜大了眼睛,打開了手機上的手電,把這壁畫仔仔細細地照了一番。

這底下的通道常年都有路燈照著,似乎從未斷過燈火,每次若是燈泡壞了總是第一時間有人來換上新的。往日裏很少有人會走到這地下來,即便是來了,也是行走匆匆,通道昏暗,竟也從未發現在懷石圖書館地下入口處的一盞燈旁還有這樣一幅精美的壁畫。

路燈的光芒雖然昏暗了些,卻也比菜花的手機手電要強上幾分。借著微弱的手機光,原本被這路燈奪去光彩的壁畫漸漸在菜花心中拼接成形。

這應是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眉宇間透露出非凡的氣質,束了束發,身上著一席玄色長袍,朱褐色的眼眸暗暗泛著光芒,仿佛正溫和地看著菜花。大約是因年代過於久遠,這玄色長袍在墻上也只剩些許顏色碎片。

“若是穿上現代的衣飾應該也是個美男子吧,說不定還有八塊腹肌,比那些什麽搞笑的AK22男子組合可要硬朗地多了。”菜花不由地讚嘆了起來。

雖然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從來沒談過戀愛,但是她這顆少女心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於這種身長八尺、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英氣十足,衣間隱隱透出肌肉輪廓的男子她更是半點抵抗力都沒有。幸好這只是一副暗處的壁畫,讓菜花可以趁著無人之時多看上兩眼,撫摸兩下,滿足自己平日裏貧瘠的YY功能。可若是真有一個這樣的美男子站在她跟前,估計她的臉早就已經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了。

不過也正是這多看兩眼,讓菜花能夠將這個身影牢牢地記在腦海裏,才會在日後產生那一番道不盡理由的熟悉感。

等到從泠楠圖書館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兩點多,菜花看著陽光落在對面草地上映出點點黃綠色的亮斑,瞇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外頭的光線,移步去對面的咖啡廳要了個松餅當作是午飯,坐在草地上享受起來。說是享受,大半的原因不是松餅太可口,而是她還沈浸在上午的那幾幅人物畫像中。

自從在懷石見到了美男子壁畫後,菜花在去到下一個圖書館後就會看看在相似的位置是否也有一樣的壁畫。說來也是神奇,不僅僅是懷石圖書館,連亦凝、泠楠、岱意還有其他幾十個圖書館入口邊上都有一幅壁畫,畫上皆是各色與懷石圖書館那兒的人物年代相仿的男女,雖然神態各異但都是一番仙子的樣子。只因平日裏壁畫邊上路燈的光芒倒讓世人都無視掉了這些精美的圖案。

“沒想到設計師竟這般有心,還在這地下畫了這麽多壁畫,想來也得繪上多年吧。”菜花暗自心想,就好像自己發現了世界第八大奇跡一般,心情突然美好地像今天的陽光。

看畫歸看畫,菜花倒是沒有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不出三天,菜花就畫出了一張連接各個圖書館的地下路線地圖。菜花把這張圖隨時帶在身邊,萬一哪天又忘了閉館時間,便可以按照這路線順利地走到懷石圖書館。哦,不,是可以不繞彎路去看幾個自己喜歡的美男子畫像再走出圖書館了。

因為不喜歡和人交往,學校的課業對於她來說也不是難事,菜花倒是有了大把的時間去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研究完了這地下通道的構造,過了幾天,菜花便又去學了怎麽開直升機;直升機的勁兒過去了,她又去化學實驗室裏看看,搗鼓搗鼓各種試劑,搞個小爆炸;平日裏實在閑得發慌了菜花便去找那個看守著植物園的老頭兒,雖然她不善交往,但這老爺爺倒是特別為菜花網開一面,不論她是什麽時候來,植物園的門都會向她敞開。說是植物園,其實不過是醫學院自己的一個培養區。裏邊種了各種植物,即便是國家命令禁止栽培的罌粟、□□,在這裏也可以見上幾小株。不同的植物都有不同的功效,連帶著它們的名字寫在一塊小板上插在前面。雖然當下西醫盛行,醫院的治療能力也犯不著一個普通人自己學一些草藥救治的方法,菜花只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來這兒排遣排遣時光而已。這麽多年下來,雖然早已對這些草木了熟於心,菜花也會常過來看看它們,看看四季裏這些植物都成了什麽樣子。

不過也正是多虧了在這植物園裏流連的時光,才在日後一次次挽回了菜花的性命。

可是一到假期,這植物園便也放了假。所以不論長假短假,菜花都會計劃出去旅行,平時一個人就夠悶的了,假期總是要出去解解悶的。可是經費有限,第一年的假期只是把學校周圍的城市去了一遍;第二年的假期逛了逛國外的大城市。今年資金又緊張了,她便計劃把學校邊上的小縣城都逛一遍。

車子經過遼海鄉,路過吃頓午飯。遼海鄉並沒有什麽名勝古跡,卻有些靈氣,早些年有一部飽含鄉土氣息的電影曾經在這裏拍攝而有了一些名氣。小小的村落中住著幾十戶人家,也還保留著幾十年前家家戶戶鄰裏相識的狀態。菜花閑了無事,想起姑媽說過自己是遼海鄉人,就獨自一人在村子裏散步,逛到了一間祠堂,便進去看看。祠堂正中間是幾尊塑像,菜花只在歷史書上見過一個和左側男子長相相仿的,似乎是沛文帝。上前看看下面的名牌,雖然沒有聽過後邊兩個人物,但她心中暗自估計,這三位應是這祠堂子孫的先輩,也是這姓氏的來源了吧。

祠堂的左右兩邊則是這個家族的族譜。菜花上前一看,沒想到這竟是南氏的祠堂,兩側墻壁完完整整地記錄了幾十代子孫的名字。菜花看完了兩面墻上的所有名字,盡力地思考所有和父母相關的信息,卻沒有任何的記憶。雙手拂過這些字跡,所有的名字都這麽的陌生,仿佛她從未聽過。

雖然全國有十幾個遼海鄉,但是整個鄉裏住的都是姓南的,卻只有這一個;雖然全國有幾百個姓南的,但不論在哪兒工作生活,卻都是從這個鄉裏出去的,每年過年的時候,也都會回來。

用相機拍下了墻上的家譜後,菜花暗自下了決心,反正近來也沒有什麽大事要做,便決定去尋找自己的身世,找到自己的父母親,至少,也找他們的墓地。

菜花問遍了鄉裏所有的人,卻沒有找到有一戶家裏的情況和她父母相似,在二十多年前有男子或是女子因故去世。大家一聽到去世兩字便都搖搖頭走開了,更甚者沖著她大喊著說:“我們村子的人可長壽著呢!向來沒有人出過什麽岔子、得過什麽怪病。你可別來咒我們,你快走,你快走。”說罷,搖了搖手,示意菜花離開。

這樣問了幾戶人家,菜花意識到自己就別指望在這村子裏有人會出來和她相認,認孫女、認表兄妹堂兄妹了。就連她借住的房東,聽村裏人說她天天在這兒問誰家二十多年前死過人,便也婉轉地和菜花說了幾句:“姑娘啊,我那天也是看你獨自一人深夜無處可去才讓你借住幾日,我也不是貪圖錢財什麽的人,姑娘你看要是得了空要不早點回去?可別讓家人擔心了喲。”

話雖說的委婉了些,菜花倒也是聽得出來趕她走的意思。菜花在村子裏待了幾天,還是決定先回學校,準備查查資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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