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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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天過後, 白夏就沒再見過胡紅霞,偶爾在?水房遇到?公?社的幹事,也?沒打聽出?來胡紅霞去了哪裏, 有人說她被她哥牽連也?被抓了,有人說她逃去了南方早已經?偷渡去了香江。

越傳越離譜, 白夏是不信的, 以?胡紅霞跟刺猬似的逮誰紮誰死不服輸的性子,丟下?她哥逃跑是萬萬不可能的, 偶爾幾次瞧見他?們二?人的相處,雖不親密, 但也?看得出?來關系非常熟稔。

想到?這, 白夏抿唇, 每次撞見, 總覺得他?們兄妹之?間的氛圍有點說不出?來的奇怪。

今年是大事件頻發的一年, 對於生活在?政治中心的京城市民來說, 更?能感受到?其中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白夏所擔憂的那樣, 周沐瑤的“預言”應驗了。

一月初總理的逝世打的全國人民措手不及,數百萬的群眾佇立在?數十裏的長街上送別總理, 悲愴的情緒感染了每一個心懷國家?的人。接下?來幾個月, 悼念活動在?全國各地爆發,同時反對“四人派”的運動達到?了最高潮。

在?全國運動激烈的同時,各大學校已經?組織開展了小半年的地震火災的演習。

其中位於祖國華北的蕭山地區最為重視,不只?學校, 全部鄉鎮都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演習,特別是周邊的偏僻農村, 由各個大隊組織,聽到?警報聲反應最快表現最好的家?庭, 可以?去公?社領一條毛巾一個搪瓷缸。

獎品的激勵效果是顯著的,各個大隊一個個跑的比誰都快,生怕自己被別人落下?了,有些極端的甚至搬到?了稻床上睡覺,一個竹席一件破褂子就是一張床了。

原本?還有些抱怨一月一次的演習太耽誤下?地的零散聲音,也?被大多數人高昂的熱情激起了勝負欲,到?後面恨不得生產隊每周都來演習一次,隔壁的李家?跟後頭的孫家?都得了毛巾跟搪瓷缸,我家?還沒有捏!

演習逐漸常態化,以?至於蕭山百姓聽到?警報聲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第一瞬間就丟下?手上的活計往外?跑,然而,誰都不認為地震真的會來。

可他?真的來了。

7月28日,蕭山地區發生了裏氏7.8級的強烈地震,震感非常強烈,甚至波及到?了首都。

彼時白夏正在?一營的罐頭廠檢查新加的生產線,猝不及防地,全車間的燈突然都劇烈搖晃起來,傳送帶上的罐頭因為震波掉在?地上,破碎的玻璃罐像是砸在?了白夏的腦海,讓她耳邊嗡的一聲。

“全都停下?手上的工作?,前後門就近迅速往外?撤離!”

周沐瑤對於這場地震記得的不多,只?對他?們說是七月份,具體哪天也?不知,而由於這件事情過於離奇,除了當時審她的知情人員以?及最高領導層,知曉的也?只?有白夏夫婦,因此六月下?旬的時候,裴延城就接到?“學習交流”的調令去了蕭山附近的燕北軍區,一手負責這場“世紀大救援”,提前為可能發生的“地震”做部署。

救援速度很快,地震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就行動起來,在?餘震到?達前,最大程度地疏散了災民,很快這場海內外?都高度關註的地震救援落下?了帷幕。

燕北省是華國唯一兼有山地、丘陵、平原、高原、湖泊和海濱的省份,蕭山附近的地勢更?是覆雜,因為這場地震,村落城鎮的房屋倒塌無數,共計28萬人員傷亡,其中25萬人輕傷,兩萬多人因為各種原因撤離不及時被倒塌的房屋掩埋,雖救援及時但仍然有八千三百多人口的死亡與失蹤。

相比起倒塌的無數屋舍,這個傷亡無疑比所計算的幸運太多。

抗震救災的工作?不到?三個月,全國悲傷的氛圍剛有所緩解,9月上旬又發生了一件舉國悲愴的大事件,主席逝世了。

同年次月,在?接二?連三的悲痛中,國家?采取斷然措施,一舉粉碎“四人派”。至此,延續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終於結束。

而等白夏再次見到?胡紅霞的時候,正是文化|大|革|命結束後的這年深冬。

“這邊是印刷的車間,紙晾幹後,一部分運到?這邊印上線條格子,再去五車間裁剪裝訂成冊。還有彩頁紙,紅色訂的最多,咱們廠的印刷機有些年頭了,彩頁也?都只?能印純色,聽說國外?那邊印花的早都普及了,就拇指大的花朵,都能印上人三四種顏色,那花蕊線條都特別清晰!”

白夏跟著趙廠長一行人參觀城郊的紅星造紙廠,聽出?趙廠長話語裏的羨慕,善意地笑了笑。

上個月罐頭廠新加的生產線熟稔步入生產後,白夏昨天就被調到?了造紙廠。

這一年多的時間,白夏就在?各個工廠之?間流轉,從化肥廠到?罐頭廠,白夏已經?把工廠的原材料到?生產發售一條線摸得七七八八了,雖然兩個廠賣的東西毫不相幹,但身為國營廠子,運作?流程都是一樣的,只?是最後一個進了農機站,一個進了農副食品商店或是供銷社。

“咱們廠還生產包裝盒嗎?”

一行人邊說邊往五車間走,白夏看著路邊拖車上一捆捆糊好的紙盒,朝趙廠長問道。

話落眾人都往那邊看去,趙廠長聞言苦笑。

“是銷售科新接的活,咱們廠這兩年績效不太好,所幸廠子小人員不多,還勉強能堅持下?來,高考都停了這麽久了,市場對本?子的需求量也?降到?了低谷,我跟老張就想著,反正原材料我們都有,就改一些刀模生產些包裝盒火柴盒也?不是什麽麻煩事兒。”

“我看這主意不錯,還能多開辟一條品類呢,像是這樣的包裝盒可以?直接批發給其他?廠,像是肥皂廠啊,鋼鐵廠啊,那些鎖啊燈泡啊出?廠不都要盒子裝!沒錯!趕明兒我就去肥皂廠那邊看看!”

一旁的青年拍手稱讚,立馬就想到?了好幾種紙盒的用途,越說越起勁,恨不得立刻就往肥皂廠跑。

白夏也?笑了起來,摸著折疊齊整沒有毛邊的紙盒,開口補充:

“還可以?重新設計外?觀,制作?專門的手提袋,禮品袋,咱們不用傳統的牛皮紙,采用像紙盒這樣的硬卡紙,印上各式花紋,既漂亮拎在?手上也?比網兜方便?,還比現在?市面上的紙袋更?結實。”

趙廠長眼前一亮,是個新路子。

但對於銷路還有些擔憂,畢竟這硬卡紙做成手提袋成本?就不低,還要印花的,價格肯定要比網兜貴多了,專門當商品賣的話有幾個人舍得賣?目前市面上的紙袋一般都是價格高的酒廠才配,過年送禮的時候拎在?手上大氣上檔次,一般的小廠哪能消化得了。

“這會有銷路嘛?咱們廠的機器噴頭太舊了印不了花,要是買新機器要花多少錢?硬卡紙倒是有很多。”

“不知道趙廠長空閑時有沒有留意過市中心那一片的商店,每天的人流量都在?增長,但是大多數商店買東西配的還是網兜,什麽東西裝進去都一股腦地擠在?一起,拎在?手上既不好看還容易磕著碰著,要是買塊糕點還得拿出?來單獨拎在?手上......所以?咱們禮品袋的目標群眾就是這幫年輕喜歡逛街買東西的小姑娘,除此以?外?物價貴的華僑商店也?是我們的潛在?客戶。”

趙廠長看向白夏的目光晶亮無比,越聽越覺得這路子有搞頭,仿佛馬上就有訂單朝他?飛過來,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白同志啊!你真是我們廠的救星啊!啊,還有李同志,你們不愧是名?校的高材生,果然想法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我們先繼續參觀,晚點就麻煩小白去辦公?室跟我們詳細說一下?這個禮品袋的方案,到?時候我叫上設計部的同志一起。”

白同志已經?親昵地變成小白了。

白夏聽到?這稱呼,嘴角抽抽,笑得謙虛。

“那再好不過了。”

趙廠長也?是個行動派,廠裏拓展新類目的計劃三天就敲定了下?來,因為是試水,再加上廠裏目前還有其他?訂單要做,不好讓工人停下?手頭的事情換產品,銷售科的科長便?建議把一部分活外?包出?去,請附近的住戶來幫忙粘紙袋,小號的價格跟糊紙盒是一樣的,五個一分錢,大號的五個兩分錢,一天下?來做得多的也?能賺七八毛錢,熟練工幹活麻溜的一塊錢都是有的。

這樣的活計,在?這一片都非常吃香,很多住在?城郊,沒有工作?也?沒有地種的嬸子都搶著接這樣的活計。

紅星造紙廠有認識專門對接派活的負責人。

禮品袋的樣品做好後,白夏就帶著去了各個華僑商店,靠著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很順利地拿下?了第一個訂單。

數量不多,卻也?讓紅星造紙廠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白姐,這邊走,咱們廠都在?這一片兒派任務,負責的大姐就住在?拐角的巷子裏,雖然搬過來沒多久,但都是本?地人,幹活又快又仔細,就夫妻兩個人口簡單,也?都勤快肯幹,人品您放心,絕對過得去!”

銷售科的小陳領著白夏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在?一家?屋外?有桂花樹的門前站定。

“胡嫂子在?家?嘛?”

剛喊一聲,門內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急促的腳步,一道有點熟悉的女聲由遠及近。

“在?在?在?,是陳幹事啊,今天就來拿貨的嗎?我這邊還沒......”

門吱呀一聲開了,迎面走出?來的女人讓白夏有些意外?,怪不得聲音熟悉,竟真是個熟面孔。

小陳口中的胡嫂子,正是已經?近一年沒再見過的胡紅霞。

胡紅霞的聲音在?迎上白夏的目光時,戛然而止,還未收回的笑容也?停滯在?臉上。

“今天不拿貨,這不還有三天嗎,咱都說好的時間哪有說變就變的,你慢慢粘,一定要保證質量啊!先不說這個,這位是我們廠的白主任,是她有事找你,我就是個帶路的。”

站在?白夏身前的小陳一無所覺,沖胡紅霞隨意地擺擺手,側過身子給她介紹白夏。

說完又滿臉笑容地轉頭對白夏說:“那白姐你們先聊著?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您就跟胡嫂子說!”

“行,辛苦你了小陳,你先回廠裏吧。”

“沒事兒沒事兒!”

兩人的對話拉回了胡紅霞的思緒,見著小陳走遠了,她才牽了牽嘴角五味雜陳地開口。

“好久不見,白夏。”

門後的院子很小,只?比門頭寬一點,走不到?兩步就挨到?了堂屋門,堂中光線很暗,並不比外?頭暖和多少,透過大敞的屋門只?隱約能瞧見成堆的紙盒順著墻根碼得整齊,從進門口一直擺到?了後門,隱入了陰影裏,讓本?就逼仄的空間更?加狹小。

“是不是跟金魚胡同的四合院天壤之?別?坐吧,別看這屋內放的東西雜亂,我都打掃的很幹凈,就是光線不好,要不是怕你走路不小心踩壞了我的袋子,我才不舍得開燈!”

胡紅霞從裏屋搬了個凳子,放在?堂中唯一能錯開身的空地上,擡手拉了下?燈繩,老舊的鎢絲燈泡呲啦地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昏黃的光線也?並沒有帶來多大的亮光。

“你這張嘴還是這麽利索。”

白夏不跟她假客氣,走了一路是有些累了,順勢在?凳子上坐下?來。

胡紅霞見她自然落座,心裏松了一口氣,緊繃的情緒也?緩和了許多,走到?自己的老位置繼續幹手上的活計。

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有一瞬間的靜默,只?能聽到?紙袋碰撞以?及刷漿糊的聲音。

胡紅霞幹活很利索,一看這工作?就幹了很久,屋子裏除了他?們廠的禮品袋,還有堆成小山似的火柴盒。

“文化|大|革|命結束了,李家?父子倆雖然沒有平反,但他?家?媳婦都陸續回城了,你跟李家?還有婚姻關系,那四合院你也?有繼承的份,為什麽不爭取?”

10月過後回城潮愈演愈烈,不少人家?都在?因為房子的歸屬權四處奔波,隔壁的四合院在?李家?倒臺前一直是胡紅霞在?住,口頭上是將房子給了她,但到?底沒有書面證明,李家?婆媳回城後就夾斷了門鎖搬進去了,一個吵著要賣房換錢打點關系讓自家?男人早點結束勞改,一個說房子是祖宅不能賣,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吵得白夏跟裴延城都搬去了軍區住進了家?屬院。

胡紅霞聽罷微頓,頭也?沒擡地繼續手上的動作?:“李家?的垃圾我才不稀罕。”

謔,有骨氣。

可白夏不理解,為什麽要跟錢過不去?那本?就有一部分是屬於她的,李家?的房子即便?按照市價的八成折現,胡紅霞能分到?的錢也?夠她在?這一片買下?一套不錯的小院兒了。

不理解但是尊重,白夏點點頭,意有所指:“你倒是變了不少。”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估計不把整套四合院抓在?手裏,也?得上李家?再脫層皮。

聽出?了白夏話裏的意思,胡紅霞看了她一眼,正準備說話,門外?就傳來了開門聲,伴隨著吱呀聲的是一道粗糲的男音。

“我回來了,路過護城河看到?有人在?下?網,正好換了一條回來,中午燉個湯給你補補身子。”

聲音甫一響起,白夏就明白過來,這應該就是胡紅霞現在?的男人了,之?前小陳說過,這屋子裏住著夫妻倆個。

是她唐突了,初見熟人的訝異讓她沒反應過來胡紅霞已經?再嫁人婦,是不好再去跟李家?糾纏。

白夏沒註意到?一旁胡紅霞緊張的神色,尋著聲轉頭望過去。

當即就僵住了。

堂屋門沒關,院門一開,就看清了來人,對方穿著粗布棉衣,左胳膊下?支著一根拐杖,走路時整個人的重心都在?右腿上,左腿無力?的垂著,腳尖在?雪地上拖出?一條淺淺的印跡。

但這不是讓白夏吃驚的地方,讓她震驚的是對方的臉。

“胡建中?”

白夏懵了,如果她的記憶沒有錯亂的話,胡建中應該是胡紅霞的哥哥吧?

一定是小陳記錯了,這屋子裏住的是兄妹,不是夫妻。

然而第六感告訴她,小陳沒說錯。

胡建中看到?屋內的白夏也?非常意外?,緊抿起唇朝白夏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就穿過堂屋朝後面走,應該是去了廚房。

白夏收回目光看向一旁面頰開始泛紅的胡紅霞。

她悟了,怪不得以?往每次瞧見胡紅霞跟他?哥之?間的相處,總感覺氛圍怪怪的,這下?全都明了了。

對上白夏的目光,胡紅霞難得覺得臊得慌,瞪了她一眼,趕忙打斷:

“別想些亂七八糟的,我跟建中不是親兄妹!”

說著似是陷進了某種回憶:“我生來是個沒人要的女娃,被畜牲丟棄到?了河溝邊,是我爸媽把我撿回去養大,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從小就喜歡建中,如果要結婚嫁人,我也?只?想嫁給他?。”

後面的話沒說完,白夏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嗯,所幸現在?日子也?好過了。”

白夏點點頭,也?不知道怎麽接話,幹脆岔開了話題,說明此行的來意:

“我們廠新開了一條生產線,就是小陳給你的這批禮品袋,這批訂單結束,又新接了一個急單,要在?過年前交貨,現在?的問題是,廠裏熟練工沒幾個,現在?打算外?聘幾個臨時工,正好小陳推薦了你,當然,我原本?也?沒想到?這麽巧會是你。”

白夏笑了一下?:“不過臨時工的工資肯定沒有正式工高,工作?強度也?比在?家?裏做要大不少,但是賺的肯定比你們接零散的活計高,起碼可以?省些電費了。”

說罷指了指頭上的燈泡。

胡紅霞見她還有心調侃自己,臉上的那幾分不自然也?散了開去。

“中午包一頓餐,如果這個品類發展穩定,廠裏招工的話,會優先讓你們轉正,當然前提是我們雙方都合作?愉快,如果你有意向的話可以?明天上午9:00去紅星造紙廠簽合同。”

“願意!當然願意,有錢不賺是王八蛋!”

胡紅霞一臉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跟白夏去工廠把工作?定下?來,別說臨時工了,就是她現在?糊紙盒的活計那也?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爭取來的。

“行,聽小陳說你這邊還有幾個幹活麻溜的女工,明天你們一起過來。”

“好!就這麽說定了!”

生產壓力?解決後,禮品袋的銷售也?漸漸步入了正軌。

趕在?新年前夕,他?們紅星造紙廠的禮品袋,順利流入了各個城市的華僑商店。

廠裏的老舊機器雖然還不能印刷精細的圖案,但是經?過改良,已經?可以?印制多色的寬條紋以?及彩色波點,大塊面積的簡約圖案也?不是問題。

有別於市面上普遍的牛皮紙袋,一眼就讓人覺得新潮,再加上采用加厚的卡紙,非常牢固,承重力?高,半年過去,已經?不止局限於華僑商店,普通的百貨店也?四處可見他?們造紙廠禮品袋的身影。

時間進入1980年,自恢覆高考已經?過去兩年,因為新潮的禮品袋枯木逢春的紅星造紙廠,改名?為了紅星紙業,並且新開辟了一個園區。

老園區繼續制作?各種筆記本?練習冊,因為高考的恢覆,練習冊的需求量異常龐大,雖然流到?他?們廠的訂單在?整個市場上占比非常微小,但也?徹底救活了老園區的幾條生產線。

至於新開辟的園區,則專門制作?各式各樣的禮品袋,禮品包裝紙,禮物盒等,全權由白夏負責。

除了高考帶來的沖擊,市場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改革開放帶來的紅利從鵬城刮到?了京城,外?商也?開始湧進市場分蛋糕,一部分手上有閑錢的也?開始蠢蠢欲動。

其中就有裴延城那不安分的弟弟裴延輝,陸續幾年時間,已經?在?京城的黑市批發市場打出?了名?號,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他?終於不再滿足於眼前的“小打小鬧”,瞞著他?哥辭了跑大車的工作?,揣上多年的積蓄拎著背包就踏上了去南方的火車。

這事兒他?也?只?敢跟白夏說,等裴延城知道的時候,他?早就到?了鵬城。

1980年11月4日,第一張正式的個體經?營證發行,無疑是給全國個體戶都吃了個定心丸,各行各業的個體經?營戶霎時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次年六月,白夏帶領紅星紙業的技術師傅,與其他?幾個印刷廠的同事,代表中方去德國印刷廠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學習交流,白夏此行目的除此以?外?,還揣了要進口三十臺德國最先進的印刷機的任務。

對於如海綿般在?德汲取知識的白夏,三個月仿佛一眨眼就過去了。

而獨守空房的裴延城,三個月的時間好像比三十年還長。

然而時間到?了佳人卻沒有如期回來。

“嗯,我知道,有空了我去那邊看你,你照顧好自己,媽跟小妹給你寄的東西吃完了嗎?嗯,好,我讓媽再做一些,腌制品你少吃,嗯,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傳來掛斷的忙音,裴延城還維持拿電話的姿勢,坐在?辦公?室裏久久沒有回神。

另一頭的白夏努了努嘴。

我說我想他?了,回一個‘我知道了’???

聽聽這是人話嘛?他?知道個屁。

忿忿掛完了電話,白夏立馬套上外?套,拉著跟她一起留在?德國的技工往當地最大的機械廠跑。

上個月完成了在?印刷廠的工作?,機器的訂單也?早就交到?了海關那邊,按理說完滿完成任務的白夏早就可以?回國了,可是來了這邊才知道,他?們欠缺的有多少,不多學一點,白夏根本?不舍得回國,跟上面溝通後,各方面權衡下?,又給白夏外?加兩個機械方面的工程師延長了一年的簽證。

時光如梭。

這一年之?中,白夏一天恨不得當三天來用,要不是裴延城安排了小江過來盯著她,她恨不得天天不睡覺的學習。

沒錯,縱使裴延城再想媳婦,最終也?沒能親自過來看他?,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想出?國可沒那麽容易。

回國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雪,飛機降落後,天邊的飄雪漸漸轉大,不過一支煙的功夫,地上已經?積了一層白霜。

白夏一出?來就看到?裴延城側靠在?車門上,他?身上的軍裝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即便?側靠著,肩背也?挺得筆直,筆挺的軍裝看不到?一絲多餘的折痕。

裴少將的軍務一直這麽出?色。

兩人四目相對,就這麽無聲的凝望著彼此。

時間也?在?此刻靜默,又像是在?較量這什麽。

最終還是裴延城眼底翻湧的情緒讓他?敗下?陣來,白夏狡黠一笑,小跑著奔向他?。

“走吧,回家?。”

裴延城接過她的行李放在?吉普後備箱,身邊的愛人圍著他?不停地說著在?外?的見聞與趣事,一如往常精致的小臉上揚起的興奮也?感染了他?,452天的思念在?這一刻被徹底滿足。

去做你想做的,去完成你想完成的。當你需要我,我會盡我所能去幫助你,你若不需要我,我便?只?默默的陪在?你身邊,站在?你目之?所及的地方。

皚皚白雪依舊從看不見的天邊飄來,風簌簌起,路側的枝條迎風輕擺,一如那年紫從山巔掛在?枝頭的臘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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