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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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一下午的風, 屋子裏拖濕的地磚已經?徹底晾幹,等?把裏外的門鎖全?部換好?,天邊已經?泛起了火紅的晚霞。

瞧這?時間點也買不?到什麽新鮮菜了, 兩人直接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叫了兩碗雞蛋湯面,額外添了一碟糖拌西?紅柿, 清甜涼爽正適合夏天吃。

此時剛好?是晚飯的點, 國營飯店裏頭已經?坐滿了,白夏跟裴延輝就坐在門口臨時支起來的小桌上, 面前是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隨處可見的煙火氣。

京市的氣候比宣寧要幹燥得多, 正值入夏, 伴著梧桐樹上聒噪的蟬鳴, 更顯得空氣燥熱, 一路走過來, 白夏都瞧見不?少打著蒲扇只穿背心褲衩的老?大爺。

“明天要是能?把煤氣管道裝好?, 後天就可以回去了, 不?好?耽誤你太多時間。”

白夏將雞蛋夾給?了裴延輝,她怕熱, 又忙了一下午更沒有什麽胃口。只貼在碗沿喝了一口面湯, 清亮的面碗裏沒有一點油花,飄著兩顆瘦長的青菜葉,只放了一小搓鹽調味,配著勁道的手搟面的香味, 撲面而來的都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耽誤啥啊耽誤,嫂子你跟我客氣啥, 我輪休半個月呢!對了嫂子,煤氣竈你先別?買, 我晚上出?去給?你看看,絕對給?你弄個便宜又好?用的回來。”

看著他嫂子‘省’給?他吃的雞蛋,裴延輝笑得眼都瞇起來了,心裏美滋滋地立刻夾起來吃了一大口,包著嘴裏的荷包蛋說話也含糊不?清。

白夏勉強聽?了個大概。

知道他在路上就惦記著來京市的黑市瞧瞧了,便也點點頭應下來。

裴延輝吃著寡淡的湯面覺得不?得勁,又端起桌上的小圓盅舀了一大勺辣椒醬放碗裏,筷子稀裏嘩啦的一拌,清淡的雞蛋陽春面立刻成了一碗紅湯。

“對了,我把車停到前頭的小廣場了,徐大爺說這?邊不?讓停太久,我晚上就去車裏睡正好?看車,嫂子你待會回去就把門窗都鎖好?。”

一邊說,裴延輝一邊就挑起一筷子沾滿了辣椒的面條塞進嘴裏,著實是餓了,吃相格外的豪邁,辣的鼻頭上都冒出?了一層豆大的汗珠也沒見他喝口水緩緩。

大夏天吃這?麽辣,白夏看著都覺得熱。

“行,你晚上出?門也得警惕著些,這?裏不?比宣寧,你誰都不?認識地形也不?熟,隨便看看就回去睡覺。”

說來自打裴延輝把零售模式換成只做批發後,不?僅手上的貨銷得更快,時間上也充裕了不?止一星半點,時間一多就更有機會去鉆研學習,前段時間聽?裴延城說,他還朝他打聽?國外有沒有教人做生意的書。

如今整個宣寧的市場都已經?被他吃透,光是白夏分到的利潤都拿了五百塊,其中還不?包括她讓裴延輝扣下去的初始投資金。

現在除了價格高的收音機等?機器,進貨的本金他日常的營業額就可以互相持平了。

見不?得光的買賣,兩人接頭探討的時候,當然是偷偷摸摸進行的,每次都要提防著裴延城狼似的耳朵,跟做賊似的。

兩人自以為瞞的很好?,至於裴延城到底知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想到裴延城,白夏心緒突然有些紛亂,任務走的那麽緊急,不?知道這?會兒吃上飯沒有,望著眼前的湯面,白夏覺得她更沒有食欲了。

兩人吃過晚飯後,就在巷子口就分別?。

這?會兒早就過了下工的點兒,胡同裏比上午來時熱鬧了不?少,兩側人家的自行車就停在過道裏,將本就不?夠寬敞的石板路擺得更加擁擠。估計胡同平日裏生人見的少,瞧見面生的白夏都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拎著手上順道買的暖水壺,就到了家門口。她家離巷子西?口沒多遠,算是在胡同中段的位置,除了對門還沒住人,周邊都住了人家,好?幾家院子裏都飄出?來陣陣的菜香。

新換的鎖眼有些緊,白夏擰了半天才打開。

“喲,一個人回來了啊。”

人還沒進去,隔壁的胡紅霞就悠悠地捧著飯碗走了出?來,她頭發被毛巾團團裹緊在頭頂,還散發著濕氣,估計剛洗過澡,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件,雞心領的設計露出?深深的事業線。

還真不?拿她當外人。

整個人也像沒有骨頭一樣斜斜地倚在門上,邊說話還邊嚼著嘴裏的菜飯,絲毫沒有山北家屬院裏,那些大城市來的軍嫂的講究勁兒。說著視線還別?有深意地朝白夏來時的胡同口望了一眼,碗裏油光鋥亮的鹹肉倒是難得的好?菜。

看來她孤寡一個人過的也不?清貧。

“嗯,回來了。”

忽略了對方話語中強調的‘一個人’,白夏淡笑著回話。明明才第二次見面,可對方神色話語裏的揶揄著實有些莫名。

雖然她說話陰陽怪氣,但是其實白夏並沒有感覺到,她身上有多少敵意,除了行為潑辣得異於常人。

對方暫時還沒有針對她,故而白夏也並不?打算交惡,往後幾年都要住在這?裏,兩家隔著一堵院墻,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順著她的話頭應了聲,白夏就踏進了院門。

雖說不?打算跟她交惡,但也沒考慮過跟對方成為朋友,只維持表面的客套做個不?鹹不?淡的鄰居最好?。

白夏坦蕩的笑容,打亂了胡紅霞將要出?口的嘲諷,隨即端著碗撇了撇嘴,興致缺缺地用腳帶上了院門也往屋裏走。

她的屋子跟白夏家的格局差不?多,就連住了好?多年的屋內的陳設,也跟剛搬進來的白夏家一樣,只有最基礎的桌椅板凳床鋪,荒涼得緊,甚至墻壁都要更來的斑駁。

她雖然碗裏吃著鹹肉,家裏卻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

第二天白夏起了個大早,拿著裴延城的軍票本準備去稱兩斤豬肉,今天來請師傅來家裏安裝煤氣管道,估計最少都得忙一整天,午飯怎麽說也要包一頓。

做飯燒菜的話,廚房在施工,估計有不?少灰塵不?方便,白夏就打算做些芹菜肉包子,方便好?吃還可以隨身攜帶,也不?比菜飯差,這?年頭請上家裏做事的師傅吃飯,也很少會有稱肉的。

幸好?她出?門出?的早,到了農副食品商場的時候,肉鋪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按照肉的肥瘦分成了三等?,一等?肉八毛,全?是肉肥膘肉厚的,二等?肉七毛二,肥瘦一半一半,三等?肉六毛三,基本就是些油脂少瘦肉多的地方。

更讓人稀罕的是京市的豬肉竟然不?要票,不?過每人每次限購三斤。白夏不?喜歡油膩膩的肥肉,反倒喜歡瘦肉多的三等?肉,但是這?回買菜可不?是按照她的口味買,一般人還是更愛油漬漬的肉包,於是視線就瞄準了案臺上白花花的一等?肉。

可惜盯著大肥膘的不?止她一個,等?輪到她的時候,前頭人都早就把搶手的一等?肉選光了,末了白夏買了三斤二等?肉,又去旁邊的米面油窗口,稱了五金富強粉。

等?她把菜都買好?拎回家的時候,裴延輝已經?帶著工人師傅等?在門口了。

“嫂子你去買菜了啊?我還以為你還沒起呢,正準備翻墻進去看看。”

遠遠瞧見從胡同口走過來的白夏,裴延輝立刻就跑過來給?她接東西?。

“行了別?沒個正形,這?是按煤氣管道的師傅吧?家裏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來人是個四?方國字臉的中年男人,臉頰塌陷有些瘦黃,目光倒是炯炯有神充滿了幹勁,聲音格外洪亮,充滿了時代特有的精氣。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的責任就是對人民負責嘛!我老?周雖然只是煤氣廠的一顆螺絲釘,但是白同志你家的煤氣管道,我一定給?你們負責到底!你放心小同志,往後這?管道有啥問題,你就去煤氣廠找我,或是打個電話也行,我叫周國兵。”

說著就拍了拍自己不?離身的粗布工具包。

“行!那就辛苦你了周師傅,我家廚房還是原先老?式的布局沒有改過,我也不?太想把管子路在外面,你看看能?不?能?把煤氣管道埋進墻裏走暗線......”

領著周師傅往裏走,白夏一邊介紹廚房的布局。

等?管道走勢商量好?,裴延輝就跟周師傅兩人忙活開了。

廚房裏原本就有個順著墻砌的案板,下面是櫃子,煤氣竈到時候就按在那一排靠窗的位置,再在上方按個讓空氣流動的小扇葉,燒菜的時候把窗戶打開,油煙也不?往屋裏飄。

屋裏時不?時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白夏就拿出?瓷盆在院子裏的天井下揉面,直到把包子包好?了才拿進裏面去蒸。

正是晌午的點,金魚胡同裏就若有似無的飄出?來一陣菜肉的香味,其中就屬住在白夏家周圍的鄰居最是受折磨,就著這?直饞人的菜香,飯都能?多吃一碗。

“幹嘛?”

胡紅霞也被隔壁的香味饞得直泛口水,待打開院門瞧見站在門口的白夏,她手上還端著三個包子,心知那香味就是從包子上傳過來的,更是對她的大方有些詫異。

她就知道這?小姑娘是個有心機的,一搬進來就做吃的收買人心。

“包子做得有點多,左右鄰居我都分了幾個嘗嘗,你吃不?吃?”

嘖,這?是怕她不?收,理由?都想好?了,還做的有點多,這?年頭誰家做吃的會嫌多啊。

胡紅霞撇了撇嘴,一點都不?相信白夏的說辭。

可她不?知道的是,白夏是真的做的有點多,忘了這?邊屋子裏還沒買冰箱,院子裏唯一能?保鮮的水井的井口還用水泥旱死了。

“我說您是不?是錢多了燒得慌啊,還一家分幾個嘗嘗,誰能?有您這?麽闊氣呢。”

聞著味兒是肉餡的吧,也不?怕別?人把她當冤大頭。

白給?她送吃的,有便宜占就悶聲收著,還非要說幾句話刺人,白夏氣,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不?吃拉倒。”

話落就把盤子收回來往臺階下走,卻被胡紅霞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裏。

裏頭已經?蒸出?汁水的豬肉的油香味,混合著芹菜的清甜爽脆,迅速席卷了整個口腔,一吸一口的湯汁。剛出?鍋還有些燙,即便被燙得直吐舌頭,胡紅霞也沒停下咀嚼的動作。

明明好?吃得都想把舌頭吞下去,嘴上還要討兩句便宜才舒服:

“不?吃白不?吃,味道嘛馬馬虎虎,勉強及格吧,比我做的要差勁多了,下次......”

話說到一半,胡紅霞的聲音突然卡住,混著嘴裏軟糯的包子皮深深將接下來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

“晚點兒記得把碟子送過來。”

白夏沒在意她突然低落的情緒,將碟子遞到她手上,就準備回隔壁。

卻被身後欲言又止的胡紅霞叫住。

“我說,你長得好?看身邊獻殷勤的男人多也是應該的,但是聽?姐一句勸,有些男人你把握不?住,能?成就趕緊抓牢,可別?腳踏兩條船最後翻進了溝裏把自己淹死,要我說,你現在這?個就沒有先前那個好?。”

白夏:???

“瞎說什麽呢,我都結婚了,院裏那倆,跟我一道來的是我小叔子,另一個是來安裝煤氣管道的周師傅。”

離譜,這?謠言真是離了大譜。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就不?該來送這?個包子。

望著白夏轉身離開的背影,胡紅霞又塞了一個包子在嘴裏。

小叔子?那先前來修房頂的是誰?她男人?

可這?兄弟倆一點都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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