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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善良勇敢姜辭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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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電話打不通。”

還沒等姜辭墨沈思多久,燕景輝突然過來打斷了眾人的寒暄,他失落地低著頭,柳穗子也試了試自己的手機,果然打不通。徐麗華都要瘋了。

“沒網,怎麽回事呢?”

17日淩晨的K203有些許慌亂,列車倒是正常行駛了,信號顯示正常,就是通不了電話。姜辭墨想起外面的景象,問崔亦芃:“我們掉下來之前,外面有大動靜,你們看到什麽沒?”

不用崔亦芃回答,眾人七嘴八舌都給說全了:

“本來是白花花的霧氣,忽然散了。窗外出現好多動物,有一條蛇從玻璃上橫著爬過,巨大,巨粗,巨嚇人。”

“人的聲音,很整齊,但聽不清是什麽。”

“外面很黑,看不清。倒是有個戴白帽子的奇怪男人,妝容跟鬼一樣,拉著鎖鏈對車裏的一個男人說:「你快走啦!」那男人當場昏過去了,現在還沒醒呢。”

“聽到了螺旋槳聲,上頭不會有飛機吧?”

他們捕捉到了一些聲響和事物,但並沒看到事情的全貌。姜辭墨思?著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事告訴他們,可是那是人民軍隊,是不是涉嫌國家機密啊?況且她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個亂七八糟的神魔世界裏,她看到的可能只是不知道哪派人馬讓她看到的。

她心下大糾結,又問他們所說的,通往副本的異世界之門在哪裏。到了地方,才發現只是七車廂一扇普通的車門,現在空間消失,門外頭可什麽都沒有。

此時半夜十二點已過,車輛在看似飛快地前行,姜辭墨想起一件要緊事,她直接穿過車廂,跑到最前面的駕駛室門口。

柳穗子也在那裏,她更早地想到了這件事,隔著駕駛室的門使勁敲門——正常情況當然是敲不開的,不過這幾天裏,姜辭墨感到自己似乎在坐玩具車,任何部件都能卸開。

一名看著不起眼的男性打開門,柳穗子立刻變得熱絡:“小馮!你怎麽樣?駕駛盤正常嗎?”

馮健連眼皮都不擡一下,不過另一位副駕駛倒是很熱情地回答了姜辭墨的疑問。

“剛開始十號那天,我們開著開著,車頭已經進站了,那白霧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嗖一下滿車窗都是!老馮想停車,所有的儀表盤亂轉,按鍵和車閘都失靈了。我們嘗試跟控制臺聯系,信號也被切斷,都是一瞬間的事情。我們想找播報員跟乘客說明緊急情況,我一出門,外面全亂了套!七車廂有九個乘客昏過去了,還加上小周……”

“然後呢?”

“沒辦法,我和老馮分了一桶酸辣粉吃,真是……”

“嘖,”柳穗子按腦殼,“回頭再說這個,我問你,現在正常了嗎!”

“呃……”副駕駛走回自己的位置,簡單操作了一步,說:“儀表盤正常,操作無效。車在自己開。”

“自,自動駕駛?”姜辭墨聽著真離譜,她一探頭,指著車窗外頭一群大鳥問:“那是什麽?”

這些鳥長得十分特別,通紅的頂子,圓潤的腦袋,細長的黑色尖嘴泛著黑曜石般的光,乳白色的羽毛即使在夜裏也十分顯眼,身形像丹頂鶴,可一看就知道不是丹頂鶴,甚至比它還大些。它們飛舞的身姿矯健,一會兒排成人形,一會兒排成一字型,像是在給列車導航。

姜辭墨打了申請走進去,敲了敲車窗,所有大鳥一起回頭看著她。

“你們在開車?”她問。

“你猜對啦~”“猜對啦~”此起彼伏的叫聲在窗外回蕩,姜辭墨又說:“我有事想問!這輛車要去到哪裏?什麽時候到站?”

柳穗子一看有戲,也跟著問同樣的問題,駕駛室裏三個人也此起彼伏地問了起來。這時馮健說話了!

“我是……是……馮健,這……這車的車……駕駛員!什麽時候……停、停車?”

怪不得剛才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柳穗子跟姜辭墨解釋:“他從小結巴,所以社恐,最害怕生人跟他說話。”

可是,馮健費勁地說了半天也不見怪鳥動彈,柳穗子也跟著喊:“我是這輛車的列車長,我想請問你們的行車計劃!”

“我是劉冬!”副駕駛道,“你們隨便開車,要負責任。”

“我是姜辭墨!”姜辭墨也喊。

怪鳥倏地把腦袋齊齊轉向姜辭墨,姜辭墨傻了,“怎麽了,各位?我說我是姜辭墨,我想問……你們認識我?”

“猜到啦~”“你猜到啦~”鳥兒又一次叫起來,姜辭墨懷疑它們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其中一只體型略小的鳥飛出隊列,並用翅膀指著一個方向,姜辭墨跟著它走出駕駛室。

“篤篤。”怪鳥用嘴啄車窗,走了幾步又啄車門。

姜辭墨跟它比劃:打開?

“猜對啦~”怪鳥大叫。姜辭墨安撫好周圍的乘客,請了個乘務員一鼓作氣打開離駕駛室最近的一車廂車門。門口,竟然出現了一道臺階。

臺階踩上去軟乎乎,仿佛是雲朵做的。姜辭墨曾在畫報上見過畫出來的“天國的階梯”,大概就是這樣子。四周逐漸變白,最後又變成白花花的了,姜辭墨下意識屏住呼吸,卻發現並沒有嗆人的味道,只是普通的水汽。

正這樣想著,臺階的盡頭飄來一個小天使。姜辭墨通過發型認出了她:

“你是和一堆勇者一起找我的那位天使?我就是姜辭墨,勇者畢長煦也和我在一起,我們都平安——你受傷了?”她緊張地打量著她,她的翅膀破損了一小塊。

“沒事沒事,很快就會好的。”她道,“你好,我叫於雙喜。”

“你好。多謝你們的幫助。”姜辭墨和她握手的時候,第三次看到了鎧甲小人,他們有坐有站,在一旁休養生息,還說要給姜辭墨辦歡迎儀式。過了一會兒這些人都被趕走,出來一只大高個兒黃鼠狼。

姜辭墨迎過去,跟他四目相對。它比姜辭墨高出整整兩頭。

“你看我像人不?”黃鼠狼問。

姜辭墨笑得很甜,很幸福。

“你比人聰明多了,我看你像個能拯救世界的超人。”

“嗷——”

黃鼠狼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岔著腿,尾巴在中間甩來甩去,類似刺秦始皇的荊軻箕坐,它哭得好傷心,姜辭墨想要安慰它,卻感到腳下癢癢的,一看,好多穿著紅內褲的小人參苗跑來跑去,踩到了她的腳背,都是他的眼淚化成的。

姜辭墨把小苗一根根撿起來,抱在懷裏,像是護仔的老母雞,她把這些都遞給黃鼠狼。

“修煉這麽久,不容易吧?”她問。

本來快要好了的黃鼠狼又哭了,新生出來的小人參苗看到夥伴們都在姜辭墨懷裏,也鉆進去。姜辭墨胳膊癢癢的,但一直不撒手。

“你和你父母有點像。”黃鼠狼抽抽噎噎地看著她。

“是嗎?”姜辭墨道,“我不是他們。我是他們造出來的理想人。”

她用力摟著人參苗,坐在柔軟的雲層上,水汽托起她的身體,她感到自己與自己的理想一樣輕飄飄。

“可是他們的制造方式,不大成功啊,是不是?”她意有所指。

黃鼠狼聽不明白,果然,他永遠達不到人類思維的上限。他只說:

“想不想看看你父母的過去?”

“我先問個事,再說什麽過去不過去的,”姜辭墨還記著自己的來意,“這輛車要開到哪裏啊?乘客什麽時候才能下車?”

黃鼠狼沒想到自己煽情到這個地步她竟然還想著乘客,它飛快道:“肯定能下車!腫頭蛄蛹鳥把自己附在翅膀上的靈力註入成一股,牽引著列車,雖然速度比不上人類機器,但也不算慢。我們和人類商量好,還是走既定的路線,但先要從秦皇島城郊繞圈,把這附近前來幫忙的動物都送回去。”

“你們來了多少?”姜辭墨問。

“媽呀,老鼻子了。”黃鼠狼誇張地形容道,“但凡能從地皮裏搜羅出來的都來了,你沒看見,那是紅旗招展,人山人海……鼠山鼠海,鼠滿為患,蛇鼠一窩。”

“都不是什麽好詞,兄弟。”姜辭墨道。

“人話自考,我普通話二甲。”黃鼠狼很是自豪,“反正肯定都給你們送到,照這個速度明早一定到秦皇島火車站。”

“明早才到秦皇島站?”姜辭墨坐不住了,把人參苗往黃鼠狼懷裏一塞,自己站起來,“這也叫火車?你自己聽聽像不像話?”

“已經夠可以的了,才困了你們六天。”黃鼠狼哼哼,“要不是這一千多顆願心和異空間裏人們的努力,才不只這個數。”

“什麽願心?”

“當時我們動物作法困住火車,不小心有人打瞌睡,弄出來一個異空間。異空間不大,但困住了十個人。當時全車人當著神佛的面發了願心,誓要救出全部乘客。原本我們設計了五十關副本,全部通過就能沖破屏障回到火車,可隨著異空間裏十人的動向,我們發現兩個空間相互映照,異空間裏維持所有人的心跳呼吸,本空間裏的人才能正常存活,刷新闖關進度。於是我們加了五十關……”

“為了拖時間?”

“是的。”黃鼠狼無奈道,“我們想著,這麽多人出事,人類肯定會行動的。趁著他們派出高手之前,但凡異空間裏有一絲懈怠,即使本空間又闖了五十關,也會死在半路上。或者異空間堅持住了,本空間選擇放棄那十人,兩邊也是一起死。”

原來是這樣。

他們的努力沒白費!姜辭墨心裏隱隱後怕,又暗暗高興。

“到底是因為什麽呢?”姜辭墨最後問。動物少有天生邪惡的,所謂“邪性”也是保護自己的方式,這番下死手肯定是有重要的原因。

黃鼠狼閉嘴,搖頭。

姜辭墨再次蹲下,和它並肩坐在一起。她心跳如擂鼓,嘗試著挺起胸膛:

“你可以不告訴我,可我是執著的姜辭墨。”

她用力地盯著黃鼠狼的眼睛,眼中有笑,又帶著一絲隱隱的強勢,

“我是善良勇敢的姜辭墨,是K203故事的主角。我永遠不會停止探索自己的生命,不會主動傷害任何事物,不會拒絕任何需要幫助的生命,也不會放棄給無辜的人一個交代。今天你們困住的人,其他人我並不知情,也許他們犯錯誤了,但跟我相處的07包廂裏的乘客,他們都是個頂個的好人。

他們有的想回家過個好年,有的想見到自己的偶像,有的想和愛人看到美麗的極光,有的沒見到親人最後一面。這六天無論發生了什麽,他們的計劃都永遠地錯過了。即使為了他們,我都必須要個說法。”

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黃鼠狼生氣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只希望這後果,降臨到她一個人身上。

在她平靜了22年的人生中,她從未如此堅決,如此瘋狂。

黃鼠狼望著她的臉。

“原來你就是被困住的那十人之一,怪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你……但善良勇敢的姜辭墨,敢質問黃大仙,卻不敢聽聽父母的故事?”

“怕傷害到自己的心?”它刺激姜辭墨,“怕不敢面對自己其實不是童話故事中被萬千關愛的小孩?”

“怕自己的孤獨有了解釋後,認清自己不是主角,只是男女主角生下的影子啊?”

它這樣說殘忍的話,以為姜辭墨會跟它一樣難過,可姜辭墨卻越發高興起來:

“男女主生下的影子,一般在續集裏都會變主角。你要是這麽說,我就不怕了。”

“來,快講講,我在聽。”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

姜辭墨回到車廂時,已經三更半夜,車廂裏的燈熄了,包廂裏傳來震耳欲聾的鼾聲。她輕舉手機,把亮度調到最低,磕磕絆絆地回到七車廂07包廂。

叮咚在隋風懷裏睡得正香,金啟辛半夜說著夢話,陸娜在阿鍇懷裏,兩人臉貼著臉,她幾乎咬到阿鍇的鼻梁。

她輕手輕腳爬上自己的上鋪,窗外月色怡人,月亮已經被小狗啃回原來的樣子,金鉤般掛在天上。樹叢裏,有刺猬馱著小刺猬慢悠悠地爬,沖著車窗搖爪子說再見。

安靜的車廂裏,她揮了揮手。不知道向著誰,這裏只有她一人醒著。沒人看見,她想要擦幹臉上的淚痕,眼淚卻不聽話地肆意流淌。她哭著哭著,又笑起來。

大家都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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